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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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的時候, 周懷遠是很有信心的。他不是軍中人,看不出來眼前這個人是什麽軍銜,但只看這人的氣勢, 也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周懷遠也不是一般人, 應該可以和眼前這個穿軍裝的人相互理解。

周懷遠顯然是想錯了。

他的手伸出去, 卻沒有等到預期的握手。

劉團長瞅他一眼,一雙手動也沒動。

“你就是周懷遠?呵呵,從周義入伍開始, 我就帶他,我帶了他六年,可以說是情同兄弟了。但我從來沒見過你, 聽都沒聽過。周同志,現在周義還在病床上, 沒有醒來。我實在沒工夫查您的這個身份的真假。您還是請回吧。”

說完, 他身子往前一擋,用自己的身體形成了一堵墻。

周懷遠個子比劉團長高,但和常年鍛煉後者相比完全不是個兒。周懷遠立刻覺得自己像個瘦弱的小雞崽子。

他用一種自以為威嚴的眼神看過去, 立刻就被劉團長的眼神給逼視回來。

劉團長誰呀?

他見過血的!

周懷遠很快敗下陣來, 轉開眼神,喊上那個女人離開了。

林悅悅看著, 心裏無比舒服。

她過來跟劉團長道謝, 劉團長嘆口氣,“我剛才出去抽了根煙,回來晚了,讓你受了委屈。小林啊, 你放心, 我和部隊就是你的堅實後盾, 別怕。”

林悅悅其實不怕的。

如果周義在,她就會不由自主依賴他,可他現在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的,林悅悅忽然就有了勇氣。

她不能後退,不能害怕,因為周義還需要她的保護。

劉團長沒說話,只沖林悅悅鄭重點頭。眼中的鼓勵之意誰都能看明白。

“那劉團,巧珍嫂子,我去看看周義。”

林悅悅對兩個人說。剛才外面這麽大動靜,也不知道周義有沒有受影響。林悅悅很擔心。

“行,你去吧。”

劉團長對林悅悅點點頭,目送她進入病房。

看看時間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了,劉團長想著自己和顧巧珍先去吃飯,給林悅打包回來,或者他們吃完讓林悅悅下去吃也行。

顧巧珍一聽,便說要給林悅悅打回來吃。

“她肯定不願意離開周義太久的。”

就一頓飯的工夫都不行的。

劉團長沈默下來,點點頭。

正當兩個人打算下樓去食堂的時候,突然聽到病房一聲響動,像是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顧巧珍和劉團長對視一眼,先後沖進病房。

“小林,怎麽了?”

“悅悅,出什麽事了?”

推開門,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問道。稱呼不同,問的卻是一樣的內容。

只見林悅悅站在病床前,大概是聽到他們的喊聲,她回過頭來,兩眼都是淚水,臉頰卻激動得一片暈紅。

再往下看,周義躺在病床上,對他們露出一個虛弱但真實的微笑。

周義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醒過來了。

林悅悅後來問過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麽聲音才醒來的。

周義說不是,只是隱隱約約夢到林悅悅有危險,這才驚醒的。

林悅悅想著,那不是正好是自己和周懷遠硬剛的時候?

到底是自己男人,昏迷著也知道保護她。

雖然她當時也不需要他的保護就是了。

這件事林悅悅暫時不想告訴周義,怕他聽了生氣。

此時,她正坐在病床前,一點一點地削一個蘋果。

林悅悅動手能力不算很強,確切地說,她的手有點笨。家務什麽的做不了,做飯也不行,就連削蘋果,她也是削得坑坑窪窪的。

周義好幾次讓她別削了,說洗幹凈吃也行。林悅悅卻搖頭,“大夫說了,你現在全身虛弱,腸胃也虛弱,蘋果皮不好消化,你不能吃。”

周義其實是怕她傷到自己,可他看過去,發現她坐在那裏,腰背彎成一個柔軟的弧度,眉眼卻很執拗。

一看,就是怎麽勸都不聽的。

“給你!”

過了一會兒,蘋果被遞過來。

“就這樣了呀,不許嫌棄我的手藝!”

這個蘋果,距離順溜滑溜還有很遠的距離。周義卻接過來,珍惜地咬了一小口。

“我媳婦削的蘋果,就是比別的甜!”

林悅悅嗔怪地看他一眼,笑起來。

周義看著這樣的小媳婦,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說:“悅悅過來。”

林悅悅心疼他動不了,便乖順地往前湊了一下。

“再過來一點。”

林悅悅索性從凳子上站起來,往前一步在床沿坐下。

醫院的床很窄,比家裏的單人床都要窄一些,林悅悅怕不小心壓著周義,便只淺淺地搭在床邊兒。

“做什麽呀?”

呀字還沒說完,林悅悅上身就被攬過去。他的手臂還是一樣地有力,攬在她的脖子後面,輕輕地把她壓向自己。

“你幹什麽呀,這裏是醫院,隨時有人進來的。”

林悅悅以為周義要使壞,畢竟這個人以前可是天天要吃葷的,素一天都不行的。

周義笑了一下,腦袋湊過去,在林悅悅額頭輕輕蹭了蹭。

“悅悅,辛苦你了,對不起。”

只短短的一句話,不到十個字,林悅悅卻落下淚來。

她掩飾似地摸自己的眼睛,一面嗔怪,“你說什麽呢,這麽生份的。”

然後,她的手就被他抓住了。

他手裏蘋果不知哪裏去了,此時他的手握住她的,那樣輕柔地撫摸著。他的另一只手原本攬著林悅悅的脖子,此時也脫開來,撫上她的臉頰。

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悅悅,我保證以後不會了。真的!”

林悅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撲在周義的懷裏。

周義攬住她,心如刀割。

一個月以後,周義出院了。

這個速度實在讓醫院的醫生們驚奇,原本以為最起碼還得住兩個月的。與此同時,大家也不由開始驚嘆周義的身體素質。

出院的時候,駐地來了許多人。

劉團就不用說了,顧巧珍和小寶也來了,還有政委等幾個數得上的人,連同他們的家屬,都來了。

林悅悅扶著周義的胳膊來到樓下,劉團長第一個跑過來,看了周義一會兒,突然在後者肩膀上砸了一下。

“好小子!恢覆這麽快,總算沒給咱們駐地丟臉。”

“哎老劉你瘋了!”

顧巧珍連忙過來攬住自己男人,“人周義剛出院,你這是幹啥!”

劉團長哈哈大笑,“沒事,這小子壯得很!”

說完了,還非要問周義的意見。

周義點點頭。

林悅悅張了張嘴,沒說話。剛才顧巧珍如果不攔那麽一下子,她自己就要出手了。

這可是自己的男人,照顧了十幾天,才喚醒的男人。

林悅悅可舍不得別人傷害他,一點點都不行。

回到駐地,周義受到了夾道歡迎。

幾乎駐地所有的人都到了。

來得早的,能擠到大門口占據有利位置,可以在前頭和周義握手;來得晚的,就只能擠在後面,踮著腳,伸著脖子,望著他們駐地的英雄。

周義記不清這一天他跟多少人握手,反正等經過了長長的人墻,回到小院的時候,周義覺得自己的右手都沒什麽什麽知覺了。

林悅悅打來一盆熱水,讓他把手放在水盆裏,這樣能活血,或許可以讓他的手盡快恢覆知覺。

周義乖乖地把手泡進去,水熱熱的,還有點燙,很舒服。

“這院子你自己跟劉團長申請的?”

林悅悅點點頭,“劉團說,這院子本來就歸你,但你沒要。”

周義點點頭承認了。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娶老婆,一個人住一個院子也是浪費,還不如讓給別人。”

林悅悅嗯一聲,說:“這回咱們也沒搶別人的。李連長要調任,這院子就空出來了。正好給咱們住。”

她垂下頭,蹲著在水盆跟前,一點一點地給周義的手背上撩水。

“以後有了孩子,還是小院子方便一點。”

周義盯著她的發頂,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下定決心似的,說:“悅悅,其實咱們也不一定非得要孩子的。”

林悅悅擡頭:“怎麽你不想要?”

“也不是不想要,就是——怕以後還有像這次一樣的事。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帶著孩子,太辛苦!”

林悅悅原本還在給他手背上撩水,聽到這話突然就不撩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周義,突然站起來,轉身就走。

“哎,悅悅!”

周義忙不疊地站起來追出去,手也沒顧上擦。

追出院子,才發現林悅悅坐在楊樹底下,低著頭,盯著地上,心事重重的樣子。

周義突然十分後悔自己剛才說的那番話了,他初衷是為她好,但她不愛聽。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握林悅悅的手。

林悅悅往後撤,不讓他牽。

周義卻十分執拗,手追過去,林悅悅不是他對手,只好被他牽著。

“悅悅,你別生氣,我只是擔心你。你——”

話還沒有說完,周義的聲音就噎在了喉嚨裏。因為他的小媳婦已經擡起頭來,滿臉都是淚。

周義最怕看到林悅悅哭,此時更是心裏抽疼。

“悅悅,你別哭,別哭啊,咱們生孩子,好不好?都聽你的!”

周義著急起來,手足無措的樣子。

林悅悅就舍不得了,她帶著哭腔解釋道:“不是因為這個。”

不是因為這個,那是因為什麽?

周義一臉迷茫地看過來。

林悅悅咬著嘴唇,上前輕輕摟住周義的脖子,“你答應過我的,這次的事情絕對不能在發生了。你必須要安全,絕對安全。”

那種在病房裏看著周義的臉從失望到絕望的感覺,林悅悅再也不想體會一遍了。

小媳婦臉頰就在他的肩窩中,熱熱的,她似乎還在哭,有眼淚落在他的肩膀上,濕濕的。淋濕了他的肩膀,也淋濕了他的心。

“好悅悅。”

周義一只手摟住林悅悅,另一只手在她的後背上輕拍,像哄一個孩子。

“別擔心。”

他真的很想答應她,可他知道,即便答應了,也是做不到的。身為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萬一再遇上類似的危險任務呢?

周義自認做不到,也不想騙她。

“我能不擔心嘛,我,我!”

林悅悅又想哭了。

周義:“好,好我知道。我答應你,盡量讓自己安全,嗯?”

熟悉的一聲“嗯”,翹起的尾音,柔和而低醇的聲線,林悅悅終於在此刻明白,她的周義回來了,全須全尾的,此刻就在她身邊。

林悅悅不好意思地擦幹眼淚,牽起周義的手站起來,“你看看咱們的小院子,喜歡不喜歡?”

周義也被她牽著,十分順從的樣子。

他聽著林悅悅說:“這裏兩棵楊樹,但我不喜歡,我想要果樹。”

周義:“好,咱們回頭移栽兩棵果樹,春天看花,秋天吃果子。”

林悅悅回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我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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