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悅被周義牽著快步走出食堂, 她一直沒說話，直到走了一段距離，快到辦公樓的時候, 她才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真的不給啊？”

“其實, 那野果子也挺容易腌制的。”

周義回頭看她，目光柔和，問：“為什麽想提高腌制野果子？”

林悅悅：“想為駐地做點什麽, 畢竟我是軍嫂，不想給你丟臉，也想盡自己的一份責任。”

周義嘴角含著笑意, 伸手在林悅悅的腦袋上揉了一下。

“你已經讓我很長臉了。”

他的小媳婦才來駐地多久？三個多月吧。已經辦了兩件大事。

一個，是在野豬的血盆大口之下救了包括顧巧珍在內的幾位軍嫂, 另一個, 就是前幾天單槍匹馬救回小寶和另一個小姑娘。

這樣的成績，別說是一般軍嫂了，就是一般的戰士都難以比擬。

林悅悅聽他說自己的所謂成績, 臉有點發燙, 囁嚅幾下，才說：“其實, 其實兩次都是你幫忙, 要是沒有你，我兩件都辦不成。”

她沒有誇張。第一件，野豬正要下口，周義開了木倉；第二件, 也是周義在關鍵時刻出現, 救了她, 要不然她的腿說不定就被那個女人販子打折了。

說話的時候，林悅悅的眼皮垂下去，長卷發散在肩背處，那麽美麗柔軟。

周義的心都要化了，瞅瞅四下無人，伸手扶住林悅悅的下巴。

她被迫看著他。

周義：“你是最好的，悅悅，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

林悅悅怔住，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如此真誠，即便是最多疑的人都無法懷疑他的真心。

周義還要上班，便來不及送林悅悅回去，她便自己往回走。半道上，正好碰到顧斌。

大概是馬上要遲到的緣故，顧斌的腳步匆匆，神色匆忙。

不過，看到林悅悅，他還是站住了，張口要和林悅悅打招呼。

林悅悅禮貌地對他點點頭，腳步不停，從他身邊越過去了。

她的卷發披散在後背，隨著她走動蕩漾，彈性十足。

顧斌一時看癡了。

所以，等他來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遲到了五分鐘。人還走到辦公室，就見自己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仔細一看是劉團長。

顧斌雖然從骨子裏看不上這個大老粗，但畢竟人家是他的上級，表面上還是得尊敬的。

於是，他小跑著到跟前，歉意地說：“劉團，我今天多吃了會飯，遲到了。”

劉團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拜拜手，說：“你跟我過來。”

說完，劉團長率先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顧斌跟在後頭，心裏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進了辦公室，顧斌就看到劉團長黑如鍋底的臉。

“劉團長，您有什麽訓誡，就請講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客氣，劉團長皺起眉頭，目光落在他顧斌的雙腳上。

顧斌察覺到了，視線跟著下移。

然後啪地一聲，他的姿勢由稍息變為立正。

劉團長再度皺了皺眉頭，這才說道：“你那個對象，哦，叫陳琳是吧？還是建議盡快結婚，影響太不好了。”

在駐地衛生院被檢查出來懷孕，這事兒很快在駐地傳開。當然也就傳到了劉團長的耳朵裏。

若是別的，他並不想管，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私事。可顧斌和陳琳還沒結婚呢，未婚先孕，影響不好。

顧斌一聽是這事，倒是松了一口氣。

“劉團，我跟陳琳已經訂婚了。”

劉團長瞪大眼睛，“原來你們還沒訂婚？”

兩個人在駐地出雙入對，他以為早訂婚了。沒訂婚，沒訂婚你把人家姑娘的肚子弄大？

劉團長沒把這話說出來，但眼神卻已經表明了一切。

顧斌渾身戒備，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劉團長見他這樣，也不想跟他在這個話題說多談，便轉移了話題，道：“還有一個，陳琳是未來軍嫂，還是要註意自己的言行。像那天在會場上吵吵嚷嚷的，給那個宋桂花出主意，唯恐天下不亂，以後還是要盡量避免。”

這一段文縐縐的話說完，可給劉團長難受壞了。

但凡換個人，哦，比如面前的人是周義，他早就一腳踹過去去了。

顧斌麽——算了，不值當生那個氣。

“行了，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趕明寫個檢查交上來。”

劉團長說完，便揮揮手讓顧斌走了。

從辦公室出來，顧斌平覆了好久，可算是讓自己的心情不那麽郁悶了。

他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被接起來，顧斌斟酌著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電話那頭一聲吼，震耳欲聾，“你做夢！顧斌，你必須跟她結婚，否則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啪第一下，電話被掛斷了。

顧斌舉著電話，好半天，才頹喪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知道結果，但還是想試一試。

現在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

下午的時候，顧斌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你也別怪你爸，其實他也是為了你好。小斌，媽媽知道你委屈。我也和你爸商量了，他也同意。就是你結婚以後，想幹什麽，爸媽都不會多加幹涉。”

顧斌一下子聽懂了。

他的心裏燃起希望，“媽，您是說，我可以找我喜歡的姑娘？”

電話那頭的聲音小了一些，大概是因為話題的離經叛道和隱秘，對方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對，可以，你想什麽都可以，只要和她結婚，把事兒先圓過去。”

林悅悅沒有回宿舍，先去那片月季花叢轉了一圈。

幾天沒過來，大部分花苞都展開了，果然各種顏色都有，燦爛的一片。

真好看啊！

花叢周圍也有其他軍嫂在看花，看見林悅悅過來，忙招呼她過去。

“這花可太漂亮了！”

林悅悅點點頭，表示讚同。

有軍嫂說：“就這還沒都開呢，都開之後更好看。”

“像省城公園那片月季花那樣好看。”

林悅悅只是聽著，也不說話，唇角卻溢出淺淺的笑意。

當然像了，這片月季就是周義特意仿照省城公園弄的。能不像嗎？

但這話她不能說出來。

也正因為不能說出，心裏的甜蜜反而翻了一倍。

這甜蜜持續性很強，到中午周義回來的時候，林悅悅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散。

周義：“今天這樣高興？”

林悅悅點點頭，走過去攬住周義的腰，“我去看了月季花，真好看！”

她伏在他懷裏，嬌嬌軟軟的，周義的心也軟軟的。

“嗯，你喜歡就好，不過也就只能看看，不能摘。”

月季花種到駐地，那就是駐地的集體財產了。周義很想給小媳婦摘一朵，可是不行，有紀律在。

林悅悅並不在意，“不用摘，能看一看就很好了。過幾天花開了，會更好看的！”

周義嗯一聲，“以後天天陪你到那裏散步，好不好？”

林悅悅說好。

其實也並沒放在心上。

周義已經夠累的了。白天上班很忙，中午晚上還要回來給她做飯，拉滅燈，他還要“勞作”——雖然他顯然對此樂此不疲。

不過，林悅悅也不忍心。

林悅悅只睡了一會兒午覺，醒來的時候周義已經不見了。她又去月季花那裏轉了一圈，然後去了顧巧珍家。

晚上六點十幾分，周義回來了。

一打開宿舍的門，就聞到一股香味兒，那是獨屬於飯菜的香味。

“悅悅，你做飯了？”

正在忙碌的林悅悅聞言，轉過頭來，“嗯，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周義走到她身邊，把她往後推，“行了剩下的我來，你快去洗手。切到手沒，讓我看看！”

見他臉上明顯的緊張神色，林悅悅忍不住笑起來。

“怎麽會，我有那麽笨麽？”

周義：“你不笨，我的小媳婦最聰明。”

可她沒做過飯，周義也舍不得讓她陷入家務中。

林悅悅還是被周義隔離開來，他寬闊的後背像一堵墻，把她和切了一半的菜分開。

林悅悅踮著腳，趴在他的肩膀往裏看，一面解釋道：“肉燉好了，就差炒一個青菜了。”

“嗯，好，你乖乖的，剩下我來做。”

周義聲音舒緩輕柔，手下的動作可一點兒都不舒緩。

只聽到一陣有規律的篤篤聲，圓白菜被切成細絲。只林悅悅這麽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來它們粗細均勻，排列整齊。

“你真厲害，做什麽都像模像樣的。”

林悅悅由衷地讚嘆。

參軍以後，周義因為身體素質好、又很努力，得到過許多的誇讚。那時候，他也很有成就感。

但那種感覺和現在不一樣。

林悅悅只是輕聲的幾句話，就說到了周義的心坎裏。

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給小媳婦做一輩子飯也願意。

“以後等我回來做飯就行，你不用動手。”

周義短飯菜上桌，沒有急著吃，而是拉起林悅悅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直到確定她的手上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他這才放下心來。

“以後別做了，嗯？”

林悅悅最受不了他這個“嗯”字，低醇深沈，似有無限情誼。

她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下一秒又反應過來。

“我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兒，不想讓你自己承擔。”

原來是這樣。

周義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自從父親為了前途和母親劃清界限，周義就一下子從無憂無慮的小孩子，成為一個“大人”。這種長大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靈上的。

母親柔弱，他不得不承擔起不應該承擔的責任，照顧母親生活，還要負責開導母親。

但最後，母親也沒撐下來，選擇自行離開人世。

那一天，周義被迫長大。

許多年過去了，現在，有人對他說：“我想和你一起承擔。”

隔著半張桌子，周義拉起了林悅悅的手。

她的手細膩柔軟又溫暖，似乎能一直暖到他的心裏去。

“謝謝你，悅悅。”

他湊過去，在她手上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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