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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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悅先到了汽車站, 果然看到車站的水泥柱子上貼了小寶的照片。

和她從顧巧珍那裏拿到的不是一張,應該是劉團長送到派出所的。

也真是難為劉團長了,擔心自己唯一的兒子, 還得支撐著保持理智。

林悅悅嘆了一口氣, 並沒有在照片前頭停留太久, 仿佛只是路過,隨意地看一看。

她手裏拎著個黃色提包,是進汽車站之前在百貨商店買的。提包鼓鼓囊囊, 林悅悅做出一副吃力的樣子提著。

走兩步,換一回手。

這麽轉了一圈,中間還去了一回廁所, 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

倒是看到了兩撥人,一撥穿著白色公安制服, 另一撥人一身國防綠。他們在人群裏穿梭, 有時回攬住什麽人,詢問幾句。

但顯然,他們一無所獲。

林悅悅想:這樣大張旗鼓的, 人販子恐怕早望風而逃了。

是的, 事到如今,沒有見到小寶的蹤跡。

也就剩下被人販子拐走這一個可能性了。

林悅悅沒有過去和兩撥人碰面, 甚至和普通人一樣, 她像是不太敢靠近穿制服的人似的,躲著他們走。

這樣一來,除了太過出眾的外貌,林悅悅看起來和其他在汽車站來來往往的人並沒有什麽不同。

林悅悅轉了好幾個圈, 連汽車站的犄角旮旯都去過了, 可還是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她有些頹喪地從汽車站出來, 坐上公交車往火車站去。

人販子搶到孩子,第一個想法肯定是離開本地。

那麽汽車站和火車站就是他們的首選。

既然汽車站沒有線索,就去火車站看看。

12路公交車停在汽車站斜對過,售票員的大嗓門沖外頭喊,“快上車了,快上車,哎,往裏走,裏頭有空地兒!往裏啊!”

今天是禮拜天,勞累了一個禮拜的人們,大部分都會出來轉轉。

這個年代,大家都沒有私家車,自行車也不是每家每戶都有的。

所以,除了走路,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坐公交車就是首選。

公交車停下來,在女售票員的大嗓門的呼喊聲中,大家你推我,我推他地上了車。

雖然擁擠,但大家還是不約而同地被一個年輕姑娘吸引。

她約莫二十出頭,手裏拎著個黃色大提包,那提包似乎很沈,壓得姑娘彎著腰。

這樣的話,她就只露出半張臉。

但只是這上半張臉,已經足夠讓人驚艷了。

大家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兒!都顧不得矜持,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年輕姑娘。

有那膽子大的男青年,大老遠地,隔著好幾個人給人家獻殷勤。

“同志,我幫你拎提包吧?”

惹得眾人一陣好笑。

這小夥子在車尾,剛上車的年輕女人在車頭,車廂裏又都是人,等他過來,這姑娘十個提包都拎完了。

“姑娘,你坐我這裏吧!”

很快,有人提供了更有用的資源——一個座位,還是靠窗戶的。

在這人擠人的公交車上,這種座位絕對是稀缺資源。

姑娘大概也動容了,擡起頭,笑了一下。

只這一笑,就像有萬千煙花在眼前炸開,大家啥都忘記了,只顧著盯著姑娘看。

“謝謝哦。”

姑娘開口道謝,不是本地口音。但並不難懂。

姑娘走過去,坐到那個靠窗戶的座位上。

剛才讓座的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他站到外面座位邊上,一只手扶住前面座椅靠背,就那麽跟姑娘攀談。

“聽你口音是外地人?過來找親戚的?”

這人怎麽這麽多話?

林悅悅心想。

可她只會幾句外地話,還是大學的時候跟宿舍同學學的。

剛才只說了三個字,林悅悅覺得,自己的口音應該還挺正宗的。

可再說多了,可就保不齊了。

她不敢多說,只好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這樣反而證實了男青年的判斷,他笑了笑,不再說話。

一雙眼睛卻似有似無地瞟向林悅悅。

林悅悅感受到了,只假裝看不到。她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兩只手的手指相互絞在一起,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男青年看在眼裏,嘴角的笑意更深。

如果周義在邊上,一定能發現這人神情不太對。可林悅悅一直低著頭,像是什麽都沒註意似的。

公交車走走停停,有人下車,有人上車,靠在窗戶邊上坐著的年輕姑娘一直沒有擡頭。

有比較八卦的人,路過姑娘身邊,試圖跟她說話,畢竟這姑娘太好看了。

幾乎是生平僅見。

只是多說幾句話,也挺能讓人高興的。

可這姑娘似乎太靦腆了些,誰和她說話,她都只是嗯嗯地應兩聲,目光膽怯中帶著迷茫。

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的。

唉,可惜了。

這麽美麗的一張臉,卻沒投胎投到好地方。

公交車再一次停下來,售票員大嗓門又響起。

“火車站了啊,火車站到了啊,誰要下車?趕緊的!”

靠窗戶坐著的姑娘如夢初醒一般,陡然擡起頭,用蹩腳的普通話說:“同志,等下,我要下車!”

她倒是說話了,聲音清脆好聽。

用的不是方言,而是帶了偏僻山區味兒的普通話。

售票員是本地人,省城人,生就一副眼高於頂的姿態,更何況她工作還這麽好。

她沒好氣地抱怨,“要下車不早動彈!真是,坐沒坐過公交車啊!“

說這話的時候,女售票員翻了個白眼,一副不屑的樣子。

林悅悅一路道歉,來到車門口。

也確實是晚了,其他人都已經下車。就只剩下她和身後的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售票員一看到林悅悅的臉,白眼就翻不起來了。她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麻煩你了哦。”

林悅悅嘴裏蹦出一句外鄉話。

也得虧是字數少,售票員聽懂了。

她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你慢點。小心腳下。”

女售票員印象裏,自己就從未對誰這麽耐心過。

今天還是第一回 。

等林悅悅和男青年下去,她還戀戀不舍地看了好幾眼,這才回頭對司機說:“走吧。”

司機發動公交車,引擎聲轟鳴。

他目視前方,問:“你今天反常啊!”

兩個人老搭檔了,女售票員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那麽好看的姑娘,誰見了都得反常。”

司機沒說話。

心裏深以為然。

林悅悅下了車,吃力地拎著裝滿了報紙的、鼓鼓囊囊的提包。

順著這條路還得再走百來步,拐彎才能進入火車站。

可這短短的一段路,她似乎走得十分吃力。

提包從左手倒到右手,再倒到左手,最後大概是終於拎不動了,索性放在地上。

她直起身來,擦一把額頭,擡頭朝前面看去。

“同志,需要幫忙嗎?”

身後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林悅悅回頭看去,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身後站著的剛才在公交車上給她讓座的男人。

男人的金絲眼鏡兒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光,林悅悅覺得有點晃眼。

男人笑了笑,很有了禮貌的。他指了指林悅悅面前地上的提包,然後作勢要提。

林悅悅當然不肯。

可不能讓第二個人碰到這個提包,否則拎起來還不露餡了?

她身子動了一下,擋住提包,一臉警戒。

平心而論,林悅悅的表情略顯誇張。

可她的這張臉太美了,美到別人很容易被震懾,而忽略她表情的異常之處。

看在男青年眼裏,就認為眼前這個美麗的姑娘是太在乎自己的提包了——這很符合一個沒見過世面、從偏遠地方來到省城的人設。

男青年笑了笑,不再堅持。

林悅悅對他點點頭,轉身拎起提包往火車站方向走。

她聽到了身後不遠不近跟著的腳步聲,卻假裝聽不見。走到火車站門口,她才轉身,恰到好處露出驚訝神色。

那意思很明顯:你怎麽老跟著我?

男青年看懂了,忙解釋:“我在這裏上班。”

說著,他指一指火車站候車大廳。

我信你個鬼!

林悅悅心裏想,臉上卻一派羨慕,“你真厲害!”

她朝男青年豎起大拇指。

男青年聽懂了這句蹩腳的普通話,說:“家裏給找的關系。”

眼前的姑娘更佩服了。美麗的眼睛裏閃著光。

七十年代末的火車站,不得不說是真的破敗。和幾十年後亮堂堂的樣子沒法比。

林悅悅卻站在二層樓的候車廳門口,一臉茫然,一副不知何去何從的模樣。

很奇怪,男青年說是在這裏上班,卻沒有趕去辦公,反而一直跟著林悅悅。

此時,他適時問:“同志,你去哪裏?我幫你買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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