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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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林悅悅逛過的、景色最一般的公園, 也是她逛過的最美的公園。

出來的時候,林悅悅還有些意猶未盡,頻頻回頭看。

在現實世界中, 她一歲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林悅悅自小跟爺爺奶奶生活在農村。

農村是沒有公園的。

所以, 父母在身邊的那些城市小孩享受過的, 她統統沒有享受過。

比如說,被父母帶著逛公園。

後來,林悅悅考上大學, 有一回特意去了一趟當地最大的自然公園。

滿不是那麽回事。

兒時的遺憾可能永遠無法彌補。

但就在剛才,就在周義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慢悠悠地在公園裏走的時候。

林悅悅覺得, 心裏好像有一塊缺口被填滿了。

“周義,謝謝你。”

她轉頭, 仰臉看著周義。

小媳婦的眼睛亮晶晶的, 閃著光。

周義心裏便軟成了一灘水。

“你喜歡,以後經常帶你來。”

林悅悅說好。

說著話,兩個人已經走出大門有幾十米的距離。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的, 都是衣著樸素, 偶然見到一雙雙男女,相互之間也都保持著快半米的距離。

最多也就牽個手。

林悅悅就有點不自在了。

她不是封建的人。在現實世界中, 見慣了在大庭廣眾下親密的情侶。

可現在是七十年代, 她和周義這樣,就會被看成異類。

林悅悅自己倒是無所謂,但周義是軍人。

想到這裏,林悅悅輕輕掙了一下。

周義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手從她的肩膀上挪開, 極其緩慢地, 一點一點地挪開。

林悅悅感覺到了, 不覺好笑。

湊過去,墊腳在周義耳邊說:“回去摟。”

周義沒說話,眼中閃過幽深的光芒。

他的小媳婦,很會哦。

雖然被迫放棄了摟肩膀,但周義是舍不得和林悅悅保持半米距離的,他緊緊挨著她,牽上她的柔若無骨的小手。

嗯,觸感很好,聊以慰藉。

手表的指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半,距離和卡車司機約定的三點鐘還有幾個小時。

正好去吃飯。

周義問了人,得知附近有一家國營飯店,二話不說帶著林悅悅去了。

國營飯店距離這裏只有不到一站地,坐公交車顯然不合適,兩個人於是走著。

走了兩步,周義就開始擔心林悅悅的腳。

“我背你吧?”

林悅悅:“不用,我腳真的沒事了。那天女大夫也就說當天不能下地。這都過去好幾天了。”

周義有些心虛,不再說話。

又走了幾分鐘,他到底是舍不得小媳婦,不由分說地背起林悅悅。

“哎呀,你別!”

林悅悅驚呼,可周義的動作多敏捷呀,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在他背上了。

周義:“你腦袋挨著我,這樣別人就以為你生病了。不會說啥的。”

林悅悅……

所以你啥都打算好了唄。

她聽話地把腦袋靠在周義的右邊肩膀上。

他的背好寬闊。

因為長期訓練的關系,他肩膀上、背上的肌肉非常堅實。

林悅悅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靠上去。

軟軟地伏倒在他的背上。

行人路過,莫不側目。

但見林悅悅這樣,大家都以為她身體不舒服。有熱心的同志還追過來問周義用不用幫忙。

林悅悅在背上,看不見,但聽得見周義和那人的對話。

周義說:“我媳婦沒啥大事,就是中暑了,背一會兒就好了。”

背一會兒,就好了——

林悅悅悄悄伸手,在周義右邊側腰一掐。

和周義說話的熱心同志就見眼前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眉頭跳了一下。

他忙問:“同志,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周義:“嗯,有點,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不得不說,面對太善良熱情的群眾,你還真的是很難辦。

說太多,容易露餡。

說太少,容易打擊人家的積極性。

在露餡和打擊對方之間,周義選了後者。

“同志,我得趕緊找個陰涼地兒,把我媳婦放下來。謝謝你啊!”

周義說完,加快腳步背著林悅悅跑了。

熱心群眾看著他矯健的腳步,不可置信地眨巴著眼睛。

這個腳程,是真實存在的嗎?

那位男同志不是說,他也不舒服嗎?不舒服,還能跑這麽快的!

那他健康的時候得跑多快?

如果這個人認識周義,就會知道,這個速度對周義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如果不是怕嚇著媳婦,他還能更快。

年年考核拿第一,這不是鬧著玩的。

劉團長提起這個來,就得意得不行。

有多少人帶兵多年,做夢都想碰上像周義這樣的兵王。可誰都沒有他老劉運氣好。

這會兒,劉團長正和自己婆娘顧巧珍聊周義呢。

“這小子,今天又請假!”

劉團一開始挺欣慰自己手下的兵解決了婚姻大事。可漸漸的,他心裏就有點不是滋味兒。

周義那小子,自從結婚以後,跟變了個人似的。

一天天地,除了媳婦還是媳婦。

顧巧珍是知道內情的,一聽這話當然不樂意。

“咋的,人周義疼媳婦還是錯了?個個像你似的,長在辦公室就好了?”

劉團長:“你看我也沒說啥呀!”

他這不是跟媳婦抱怨周義嘛,咋最後還是扯到了他自己身上!

這老娘們,可真的是,七拐八繞總能罵自己老爺們兒幾句。

劉團長自覺惹不起,趕緊溜去找小寶了。

“小寶,這木倉好玩吧?趕明兒爹再給你做一個!就做個——機關木倉,咋樣?”

小寶不離手的玩具木頭木倉是劉團長親手做的,從這個方面來說,他是比有些男人強一些的。

駐地裏有的是男的仗著自己比女人多二兩肉,一天天拽得二五八萬。

自己家男人倒還知道疼孩子,也有耐心。

而且,被罵的時候也能乖乖聽著。

顧巧珍想著,覺得老劉也還算不錯。

“中午給你做個炸丸子啊!”

顧巧珍在廚房裏喊。

劉團長:“行啊,都三天沒吃肉了!”

所以,媳婦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

劉團長又溜回來,走到自己媳婦身邊,問:“要不,你再罵罵我?”

如果罵一次可以換一頓肉,他願意啊!

回答他的是顧巧珍的白眼。

小寶屁顛屁顛地跟過來,奶聲奶氣地問自己爹,“爹,你啥時給我做機關木倉?”

一會兒就能吃到媳婦做的炸丸子,劉團的心情也就好起來,他一把把自己兒子抱起來。

“下午下班就給你做,行不行?”

“好!”

小寶笑起來,在劉團長臉上吧唧一口,“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

“哎,乖兒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喊聲,“巧珍嫂子?小寶?”

小寶楞了一下,聽出來來人是誰,掙紮著從劉團長身上下來,蹬蹬蹬地往外跑。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三歲多的小朋友,跟輛小火車似的,直直地朝門口的林悅悅沖過去。

林悅悅笑,半蹲下身子,張開手臂——

眼前黑影兒一閃,有個人擋在她前面。

小寶剎不住車,一頭撞進那人懷裏。

覺得不對,擡頭一看,看到周義黑黑的臉。

“不要你,我要仙女姐姐!”

顧巧珍:“咋說話呢,叫周叔叔!”

小寶從周義懷裏跑開,抿著嘴巴不說話。

林悅悅簡直無語了。她從周義身後轉過來,拉住小寶的手,“好孩子,我在這裏呢,抱抱。”

說著,她把孩子攬進懷裏。

周義臉更黑了。

這小子,才三歲就知道和他搶媳婦,長大後還了的?

顧巧珍走過來,好奇地問兒子:“你咋就讓悅悅阿姨抱,不讓周叔叔抱?”

“不是悅悅阿姨,是仙女姐姐!”

小寶嚴肅著一張臉,糾正道。

這不是亂了輩分嘛!

但小寶才三歲,似乎對輩分啥的挺懵懂。

顧巧珍就想著,也許過陣子,自己兒子就明白了。

然後,就聽到小寶說:“仙女姐姐軟軟香香,周叔叔硬硬臭臭!”

在場幾個人靜默一秒,一起笑起來。

林悅悅笑得花枝亂顫,劉團長可算是機會看周義的笑話了,指著後者哈哈大笑。

顧巧珍也笑。

只有周義沒笑。

他不僅不想笑,他還想打人。

放下給小寶買的東西,周義就拉著林悅悅走了。

路上,周義一直沈默,快到宿舍的時候,他突然問:“我身上臭嗎?”

林悅悅這才知道,敢情這個男人一直對小寶的話耿耿於懷呢。

她搖頭,“不臭,一點都不臭,”

說著說著,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周義轉頭看過去,“我這就去洗澡。”

林悅悅忙收斂笑容,正色道:“不臭,真的不臭。其實你身上是肥皂的味道,但你不抹雪花膏,所以沒有香味。”

可能對小孩子來說,身上不香,就是臭吧?

林悅悅也不確定小寶是咋想的。反正,她覺得自己男人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也不是單純的肥皂味道,還有一種特殊的體味,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專屬於周義的味道。

但這話說出來有點難為情,林悅悅沒說。

兩個人回到宿舍,周義就端著水盆出去了。

肯定是去洗澡了。

另一邊,劉團長頗有些吃味兒地盯著自己兒子——手裏的木倉。

是周義林悅悅剛送過來的,說是從省城買的。

“小寶,這個不好,下午爹給你做個木頭機關槍。”

小寶的小眼神壓根就沒從嶄新的塑料玩具槍上移開。

“不要!”

劉團長蹲到兒子跟前,繼續勸說。

“你看,這把是手木倉,爹下午給你做個機關槍,比這個好!”

小寶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仙女姐姐說了,這個可以呲水!”

顧巧珍出來喊爺倆吃飯,聽到這句,忙提醒:“小寶,仙女姐姐還說啥了,記得不?”

小寶擡頭 ,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媽媽。

“記得!”

顧巧珍:“嗯說說。”

小寶:“仙女姐姐說,水槍不能對著人呲!”

劉團長……

他說的話,小寶從轉臉就忘,倒是對林悅悅說的話記得這麽牢。

他咋感覺,自己這個兒子是給別人養的呢?

林悅悅從來不知道,男人洗澡都能洗這麽長時間的。

周義端著水盆離開宿舍的時候,外面天光還是亮著的,可等他回來,外面已經昏暗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悅悅總覺得,洗澡以後,周義好像整個人都白了一圈。

她也就把這感覺說了。

周義半晌無語。

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每次洗澡都洗得很幹凈。”

所以,膚色黑,臭什麽的,真的不是因為他洗澡偷懶。

林悅悅笑著忙點頭。

“對,對,你洗澡很認真,很幹凈,得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周義:咋覺得自己像是幼兒園被老師鼓勵的小朋友呢?

周義沒有得著過小紅花。

他小時候跟著外公外婆住在村子裏,村子裏沒有幼兒園。

幼兒園都沒有,小紅花自然也沒有。

他聽明白了,小媳婦說他幹凈。

說他洗得很認真。

周義放下水盆,幾步來到床鋪跟前。

林悅悅一開始還笑著,但接觸到他幽深的目光,她就笑不出來了。

她有點緊張。

周義:“悅悅,天晚了。”

“其,其實,也不算晚的……”

她沒看表,但估計也超不過七點半。

周義:“很——晚——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來越低。

明明有過一次了,可林悅悅還是覺得緊張。她大睜著雙眼,好像被嚇住了似的,盯著眼前越來越放大的臉。

周義暗嘆一口氣,跟上次一樣,伸手覆上她的眼睛。

林悅悅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同時,嘴唇上點起一點亮光。

這亮光一開始只有一點點,像螢火蟲發出的光那麽微弱。那是他的輕輕觸碰。

然而,隨著他的用力,那點亮光迅速擴大,煙花一樣在林悅悅的腦袋裏炸開。

她被他引導著,漸入佳境。

整個人又是松弛,但身體的某些地方又是緊張的。顫抖的。

林悅悅不怕這些顫抖,這和別的緊張不一樣,她知道。

她反而很喜歡這種緊張。

顯然,周義也很喜歡。

他滿足地,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嘆息。

她太——吸引人了。

像是一個美麗的漩渦,只要挨近,就會被她吸引,從此欲罷不能。

“悅悅,”

他抱住她,在她的耳邊呢喃,“你快樂嗎?”

林悅悅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支起身子,向他的肩膀而去。

周義嘶了一聲,像是被爆了一下的篝火。比剛才的火焰還要旺許多。

幾秒鐘以後,周義就聽見他的小媳婦說:“你有小紅花了。”

朦朧光影裏,她下巴點了點他的肩膀處——那是她剛剛吮、吸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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