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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總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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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環境,沒有水,沒有食物,也分不清時間流逝,蔣輕棠起初還能強撐著精神堅持,到後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先是覺得渴,嘴裏幹得難受,使勁吞咽也分泌不出唾液來,嘴唇上的皮膚也開始幹涸龜裂,不能碰,一碰就疼。

與渴一同而來的是餓,剛覺出餓意,肚子還會咕嚕幾下,提醒大腦需要進食,到後來,胃裏酸液翻騰,燒得五臟六腑都難受,只覺得從胸口到腹部都是灼燒的疼痛感,餓感反而感受不到了。

那期間鄭睿明又來了一次,是來查看蔣輕棠的情況的,手裏還端著一桶泡面,油脂的香氣在密閉的房間內彌散開來,蔣輕棠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蔣輕棠記不清自己多久沒見到光了,也不知多少天沒有清洗過自己,困了就趴在水泥地上睡,她頭發很長,出油,又沾了灰,這兒一叢那兒一綹地頂在腦袋上,看著叫人提不起半點想法,臉上汗水混著灰,結成黑色的泥塊巴在額頭上、側頰上,脖子裏黑漆漆的幾圈泥,身上散發出又酸又臭的怪味來,只一雙眼睛仍然鋥亮,看向鄭睿明的目光中透露著恨不得能一口咬死他的殺氣。

鄭睿明端著那桶熱氣騰騰的泡面蹲在蔣輕棠面前,問她想不想吃。

蔣輕棠朝他啐了一口唾沫。

連續多日未洗漱,她呸出來的那一聲混合著一股腐臭氣,熏得鄭睿明差點往後翻了個跟頭,再瞧眼前這人,像個幾百年沒洗澡的野人,又臭又臟,半點也沒了從前不染凡塵的小精靈樣兒,鄭睿明直倒胃口,要他現在對這個野人似的女人起什麽齷齪心思,他還不如回去抱著宋巧巧玩兒呢,雖然現在大著肚子不怎麽方便,可大著肚子也有大著肚子的玩法,再說宋巧巧夠漂亮也夠幹凈,總比抱這個野人強。

鄭睿明蹲在蔣輕棠面前,好幾次都受不了她身上那股腐臭味想落荒而逃了,只因想在這個黃毛丫頭面前爭口氣,不能讓她小瞧了自己,強忍著沒走,皺著鼻子,把泡面湯倒在她跟前的水泥地上,分子運動加劇,泡面的香氣更加激烈地往蔣輕棠鼻子裏鉆,鄭睿明瞧見她手指動了動,勾著嘴角笑了,故意挑了一筷子面條在蔣輕棠鼻子前面晃了晃,然後筷子一松,把那夾面條扔在地上。

他扔的位置刁鉆,正扔在鏈子盡頭,蔣輕棠用手夠不著的地方。

“想吃啊?想吃就趴著去舔唄。”鄭睿明笑著,猶豫再三,伸出二指想去挑蔣輕棠的下巴,蔣輕棠忽然張口一咬,正好咬中他的食指!

鄭睿明痛得一聲慘呼,照著蔣輕棠的心窩子狠踹了一腳,將她踹翻在地猛咳出一口血來!這才讓她松了口,待鄭睿明拔出自己的手指一瞧,食指血流如註,蔣輕棠被他踹翻的時候都沒撒嘴,牙齒在他手指上刮過去,那層薄皮就剩幾毫米黏著肉了,露出一截森森的指骨!

再看蔣輕棠,坐在地上瘋子似的看著他笑,一嘴牙染得鮮紅,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血還是鄭睿明的血。

“媽的臭表子,等我回來收拾你!”鄭睿明手上的咬傷極深,已經見了骨,要不治療恐怕這根手指都得廢,還有感染的風險,沒工夫再耽擱,撂了句狠話,匆匆去就醫。

也因為在蔣輕棠這吃的第二次苦頭,讓鄭睿明心生忌憚,後來幾天一直沒敢再來。

鄭睿明扔在蔣輕棠嘴邊的那口面條,一直散發著濃郁的碳水化合物的香氣,蔣輕棠饑腸轆轆,感覺自己的胃已經快把她的腸子心肺都啃幹凈了,好幾次忍不住想湊過去把那口面條吃進嘴裏來,關鍵時刻就狠狠掐自己一把,疼醒了,最後到底也沒吃。

鄭睿明走了不久,宋巧巧就挺著大肚子來了。

蔣輕棠咬鄭睿明那一下已經耗盡了她所剩不多的體力,再沒精神跟宋巧巧周旋,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眼珠子轉過去一眼又轉回來。

宋巧巧再惡毒,做的事總不會比鄭睿明更可怕,大不了就是打她一頓,或者找些怪法來讓她受皮肉之苦。

蔣輕棠已經做好了遭一番罪的準備,卻沒想到宋巧巧蹲下來,用一根吸管,擠了一點溫溫的液體進她嘴裏。

蔣輕棠咂了咂嘴,一股香濃的奶香味兒直沖腦門,她骨頭裏的餓感都被這絲奶味勾出來了,顧不得奶裏有沒有被下=藥,趕緊拼命吮吸了幾口。

“你……你慢點兒。”宋巧巧把牛奶盒給她自己拿著,又掰了一塊面包餵她。

太香了,普普通通一個白面包,此時比一切珍饈都美味,蔣輕棠狼吞虎咽,三兩口把面包送進肚裏,又一口氣把盒中剩餘牛奶喝幹,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吞咽得太快,最後一口面包噎在胸口,蔣輕棠翻著白眼一梗嗓子,總算把那坨面團送了下去,喘了口氣,才問宋巧巧:“鄭睿明讓你來的?”

“沒有,他手指都快被你咬掉了,簡單包紮了一下就讓周蕾帶他匆忙去醫院了,現在這兒就我一人。”

蔣輕棠眉頭一皺:“周蕾也來了?”

“鄭睿明把他錢全轉移了,她能不來麽,現在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宋巧巧不屑地笑,“怎麽,你也認識周蕾?”

“認識。”蔣輕棠點頭,“她殺了我父母。”

周蕾能做出這事宋巧巧一點都不奇怪,反而蔣輕棠讓她刮目相看,“你也夠勇的,敢從鄭睿明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蔣輕棠抹了把臟兮兮的臉,冷笑,想起來什麽,盯著宋巧巧看,“你為什麽幫我?”

宋巧巧被她問得一楞,不自在地別過臉,“我沒幫你,我是怕你死了,關緒會來找我麻煩。”

蔣輕棠沒再多問,躺在地上閉上眼睛養精蓄銳。這一頓吃飽了,下一頓飯還不知在哪裏呢,她現在一點體力都不能浪費,要保存起來和鄭睿明周旋。

宋巧巧看她一動不動的樣子反而奇怪了,“你不求我放了你麽?”

“鄭睿明建起來專門為了關我的地方,肯定在荒無人煙的廢棄地帶,你就算現在把我放了我也跑不掉,還要連累你,鄭睿明不是個好人,如果知道你把我放走了,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恐怕都得死。”

宋巧巧內心震動,反問:“我和你有仇,我死了你應該高興,你自己能跑才是最要緊的,你都大難臨頭自身難保了,還有閑心關心別人的死活?”

蔣輕棠只笑了下,說:“你也是個可憐人。”

這話戳中了宋巧巧的痛處,她臉色漲紅,一下站起來,指著蔣輕棠破口大罵:“我用得著你來可憐我?你還是可憐可憐你自己吧!你瞧瞧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兒!你就等死吧你!”

蔣輕棠面色平靜地看著她,輕輕一笑,“我不會死。”

“關姐姐會來救我。”

之前是饑渴交加沖昏了頭,胡思亂想起來,如今肚中有了飽腹感,理智回歸,才想起來,關姐姐怎麽會扔下她不管呢,她一定會來的,蔣輕棠怎麽能不相信她。

宋巧巧也不知自己抱著怎樣的心思偷偷給蔣輕棠送吃的,只是她又一次在監控室裏看到了蔣輕棠的反抗,即使身處這樣的境地,也沒向鄭睿明投降,身為階下囚還能讓鄭睿明吃苦頭,宋巧巧更覺得鄭睿明不如自己心裏想的那樣好的,其實是個廢物,一點用都沒有。

再加上這幾日周蕾也住在他們這裏,鄭睿明被周蕾攥著把柄,對周蕾點頭哈腰,跟個狗腿子似的,宋巧巧心裏替自己一萬個不值,想她害怕鄭睿明些什麽,鄭睿明又值得什麽,對蔣輕棠的反抗竟然生出一絲敬意,於心不忍,趁著鄭睿明不在,悄悄給蔣輕棠送了點吃的。

宋巧巧從地下室裏出來時,一路都在想,要是當年,自己對鄭睿明,有蔣輕棠半分反抗的勇氣,她的人生會不會也大不一樣呢?

不用肚子裏揣著個老男人的種,窩在這破地方提心吊膽,像所有同齡人一樣念大學,遇到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生,談一場真正的戀愛,而不是自我催眠,努力告訴自己:我是真心實意喜歡鄭睿明,所以心甘情願替他生孩子,哪怕沒名沒分都行。

越看著蔣輕棠的反抗,宋巧巧的自欺欺人越難以為繼,直到今天,她再也沒法騙自己說她對鄭睿明是愛情。

鄭睿明的手指被縫了幾十針,回來時餘怒未消,自己不敢去惹蔣輕棠,就命令宋巧巧去把蔣輕棠清洗幹凈,順便送點飯過去,在飯裏摻幾粒安=眠=藥,送到他床上來。

“你想幹什麽?”宋巧巧面上鎮定,心裏已經警惕起來。

鄭睿明蔑著她假笑:“還能幹什麽?你又不是沒經歷過,來問我?”

當年宋巧巧也是被鄭睿明用幾粒迷=藥弄上了床,以至於走到現在的困境中來,毀了一輩子。

“你又想幹這事?”宋巧巧覺得自己骨頭發冷,當時的悲憤全湧上心頭,“她可是關緒的人,你就不怕關緒要你死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鄭睿明笑得猖狂,“等關緒能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把她老婆=操=了八百回了,她就是親手殺了我又能怎麽著?還不是被我睡了她老婆。”

鄭睿明覺得今天宋巧巧有點怪,不過他手上麻藥勁兒剛過,現在正疼,就一門心思要報覆蔣輕棠,沒工夫揣測宋巧巧的心理,不耐煩地催促她:“還不快去!記得把蔣輕棠給我洗得幹幹凈凈地再弄上我的床,藥多餵幾粒,別讓她半途醒了!”

就現在蔣輕棠這又臟又臭的模樣,讓鄭睿明上他都難以下嘴。

宋巧巧手在背後捏出了血,應了一聲,退出去,帶上門的時候,正巧和剛要進來的周蕾打了個照面。

“幹嘛去?”周蕾沒好氣地攔住她。

“給蔣輕棠洗澡。”

“鄭睿明讓你去的?”

“嗯。”

周蕾聽完火冒三丈,一腳就把鄭睿明的房間門給踹出一個窟窿來,踩著高跟鞋進屋,劈頭蓋臉地罵:“鄭睿明你個精=蟲=上腦的王八羔子,你他媽腦袋是幾把做的吧?關緒還沒倒呢你就敢動蔣輕棠?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你今天敢動蔣輕棠一個試試!老娘先把你那玩意兒剁了你信不信?”

周蕾幾句話就把鄭睿明心裏的火氣嚇萎了,連聲音都蔫下去。

宋巧巧在外面嘲諷地笑,心想鄭睿明其人果然就是個軟蛋,爛泥扶不上墻的玩意兒。

白瞎了自己這輩子毀在這種人手裏。

不過宋巧巧還是去了關押蔣輕棠的地下室,去之前先去雜物間裏找了把斧頭,深吸一口氣,舉起斧頭,照著墻上的總電線使勁一劈!

只聽砰一聲爆炸!電線截斷處火花肆意!墻面被燒得漆黑,宋巧巧眼疾手快扔了斧子往旁邊一撲,沒有傷著自己。

此時正是夜裏,總線被切斷,整座房子瞬間都一片漆黑,蔣輕棠在地下室裏聽到了這聲巨響,一個激靈從睡眠中驚醒,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麽事,只聽門上窸窸窣窣一陣,有個人舉著手電筒進來,待要細看,那人已經蹲在她身邊,掏出一串鑰匙來,給蔣輕棠開腳上的鐐銬。

“宋巧巧?”蔣輕棠坐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鄭睿明想對你……”宋巧巧抿了下唇,沒有說出來。

蔣輕棠也立時了然了,“你現在是要帶我去見他?”

“不是。”宋巧巧說話間已經打開了蔣輕棠的鐐銬,“你就當我突然善心大發吧,別啰嗦了,快跟我走!”

蔣輕棠又瞬間想通這一層,“這麽說剛才那一聲爆炸是你幹的?”

宋巧巧只顧拉她出去,沒搭理她。

她們倆一個好幾天沒吃飯,一個大著肚子,走不快,好在宋巧巧對這處地形了如指掌,借著一盞微弱的手電筒,帶蔣輕棠找連鄭睿明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鉆,等鄭睿明和周蕾趕到地下室時,倆人早就沒影兒了。

鄭睿明一下子嚇得腿軟,六神無主,“這可怎麽辦?要是被蔣輕棠逃出去,你我都死定了!”

周蕾一巴掌扇在鄭睿明臉上,惡狠狠地咒罵:“你慫個蛋!沒用的廢物!還不快找人!就是把整座山翻了也得把蔣輕棠給我找出來!找不到人我先弄死你!”

鄭睿明三魂歸位,總算清醒了幾分,和周蕾二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分頭去找。

蔣輕棠扶著宋巧巧,一路跌跌撞撞,眼看就能從這棟樓裏逃出去,,宋巧巧突然腹痛,咬著牙站不住,靠在墻上還沒喘勻氣,退路被周蕾逮個正著。

“還想逃到哪兒去?”周蕾在黑暗中陰惻惻地笑,一口森森白牙,厲鬼似的,讓蔣輕棠和宋巧巧二人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周蕾,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蔣輕棠勸著周蕾,暗暗找時機。

“回頭?我回個屁!”周蕾冷笑,“我殺了你父母,你能放過我?蔣輕棠,從你小我就看你不順眼,今天就算我死在這,我也得先弄死你。”周蕾頭一轉,看向托著肚子疼得冷汗直冒的宋巧巧,“哦對了,還有這個小賤人,你不是厲害麽?仗著自己肚裏有個野種,作威作福到我頭上來了是吧?還敢罵我不幹不凈?哼,等我把你抓起來,找二十個男人來挨個‘照顧’你,看到時候是誰不幹不凈。”

“周……”蔣輕棠話音未落,只見宋巧巧已經一把朝周蕾撲了過去,和周蕾扭打起來!

“宋巧巧!”蔣輕棠瞳孔劇烈一縮,就要上前幫忙,宋巧巧掐著周蕾的脖子回頭沖她大喊:“快跑!”

“可是!”

“再不跑咱倆一個也跑不了!快去找人來救我!”

“好!你等著!”蔣輕棠不再推辭,拔腿就跑,心想宋巧巧你可一定要給我堅持住,我馬上帶人來救你了!

宋巧巧和周蕾二人互相掐著脖子,眼睜睜看著蔣輕棠消失在夜色裏,周蕾的力氣比一個懷孕的女人大多了,手上亂抓,抓到了一個石頭,往宋巧巧天靈蓋上一砸!

宋巧巧的身子當時一僵,周蕾又把她壓在地上,石頭照她頭頂上猛砸幾下,血淌了一地,手上也沾滿了鮮血,宋巧巧蹬了幾下腿,眼睛睜得極大,已經不動了。

周蕾喘著粗氣站起來,踢了宋巧巧幾腳,沒反應,又去試了試她的鼻息,已經停了。

周蕾扔了手上的石頭,朝她身上吐了幾口口水,“賤貨,活該!”

趕緊又去追蔣輕棠。

蔣輕棠不認得方向,哪裏有路往哪裏跑,好不容易從那棟房子裏逃出來,眼前是一片樹林。

“站住!你給我回來!”身後鄭睿明的聲音已經近了,蔣輕棠來不及細想,立刻就往林子裏鉆。

“站住!賤人你跑不了!”

鄭睿明的聲音緊隨其後,蔣輕棠回頭,已經能看到他的輪廓。

樹林裏枝葉密集,蔣輕棠的長發被樹枝刮住了,纏了起來,解不開,眼看鄭睿明就要追上來,蔣輕棠情急之下使勁一拽,拽斷了一把頭發,一邊跑一邊把其餘頭發塞進衣服裏,沒註意腳下,又被一根藤蔓絆倒!

這下死定了。

蔣輕棠心下絕望,卻被一只柔韌有力的胳膊接住,往懷裏一帶——

她睜大眼睛看去,只見關緒焦急的臉放大在自己眼前。

“關……關姐姐?”蔣輕棠松了一口氣,看著關緒,也癡了。

“小棠。”關緒一把將她扣進胸口,看她臉上的臟汙和劃傷,心中一酸,落下淚來,“太好了!總算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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