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我能跟你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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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緒問蔣輕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蔣輕棠靦腆地說了句情人橋。

每個城市都有那麽一條旅游街,這條旅游街一般都據傳是從前某個朝代就建立起來的老街市,街道鋪設的地磚是看起來很小資的青石板,擁擠而狹窄,磚縫裏是掃不幹凈的細碎塑料垃圾,街道兩旁的建築必定是能經常在古裝劇裏看到的、年代混雜的、不倫不類的所謂古風建築,而這些古風建築裏的門面,除了販賣廉價塑料制品的工藝品店,剩下的就是各種小吃店,必選項有臭豆腐、大香腸、鐵板魷魚、紅柳大串等。

在X市,這條街叫情人橋。(註)

情人橋也有個非常美麗的傳說——從當地人對它的命名就能看出來。什麽神仙凡人愛得天崩地裂的老套傳說就不提了,結論就是:相傳一起走過這道橋的情侶一定會得到幸福。

原來只是不起眼的一座橋,後來當地為了發展旅游業,在橋兩端建了個仿古的老巷子,命名也很耿直,就叫情人橋巷,像模像樣地經營起來,找幾個大網紅過來寫幾篇軟文,賣點就是小資,各種酸詞往上套,什麽寧靜、樸拙、遠離繁華,坐在老巷深處的茶樓裏品一杯清茶,仿佛巷子拐角處隨時會有一位穿著素白色旗袍、打著油紙傘的曼妙女子走出來。

這個方法奏效,剛開始吸引了不少文藝青年去打卡,拍幾張照片、幾段短視頻po到社交平臺,就成了X市必逛的網紅景點,節假日期間人潮火爆,一米來寬的巷子裏接踵摩肩,從頭走到尾,擠得一身臭汗,哪兒還有什麽歲月靜好的小資風情。

蔣輕棠想和關緒一起來情人橋當然也是為了網絡上流傳的那個關於這座橋的傳說,還好今天是工作日,又是白天,情人橋巷裏冷冷清清沒幾個人,巷子兩邊的門面也都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兩個店員坐在收銀臺邊上懶洋洋地刷手機,偶爾能在巷子裏看到一個脖子上掛了照相機的攝影師,長焦短炮,鏡頭一會兒對著斜飛的屋檐,一會兒對著從建築物墻角倔強鉆出來的野花。

蔣輕棠沒出過門,看什麽都覺得新鮮,見到賣工藝品的店門口用來展示的木制手珠、絹布扇面,愛不釋手,手裏把玩著一把小巧的純木質折扇,不舍得放下來。

“喜歡麽?”關緒笑著問。

“嗯!”蔣輕棠猛點頭,“我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扇子!”

她好像發現新大陸的表情,眼中神采奕奕,只是嘴唇看起來有些幹。

關緒擰開隨手帶的礦泉水瓶蓋,托著蔣輕棠的下巴,餵她喝了一口水。

蔣輕棠微微仰著頭,喉嚨很輕地滾了一下,嘴唇經過滋潤重新變得水嫩飽滿,關緒眸光微閃,喉嚨發幹,趕緊也喝了一口。

“喜歡就買吧。”關緒別過眼,“天這麽熱,用得上的。”

“可以麽?”蔣輕棠猶豫。

她這樣小心翼翼的眼神讓關緒心裏被螞蟻夾了一下子,關緒輕輕一笑,直接帶著蔣輕棠去結賬。

“80元。”店員在刷某音,看了眼放到收銀臺上的扇子,隨意說了一句。

蔣輕棠多看了那把扇子一眼。

關緒付了款,兩人走出那家工藝品店,蔣輕棠才不安地問:“這個扇子是不是很貴?”

貴麽?關緒微微皺眉,一時答不上來。

她自從接手集團事務以後,很少能有時間像這樣閑逛,日常用度也有專人采購,如果是財報,她能一眼看出漏洞,一旦落到一些日常的細節,她可真就一竅不通了。

某種角度來說,關緒對生活的常識不比蔣輕棠多多少。

所以她只好回答蔣輕棠:“錢的問題小棠不用考慮。”

“怎麽不用考慮呢?”蔣輕棠很認真地為她憂心,“坐吃山空!”

關緒沒忍住樂了出來,“小棠這是在擔心我養不起你麽?”

蔣輕棠眉頭皺成川字:“成由勤儉破由奢。”

關緒更樂得厲害,擡手去撫平她緊皺的眉頭,憋著笑說:“沒想到我們小棠年紀輕輕,竟然滿肚子憂國憂民的情懷。”

她笑了一會兒,又說:“要是小棠真有這個本事把我吃空了,咱倆掉個個兒,我叫你一聲姐姐,怎麽樣?”

蔣輕棠聽出了關緒話裏故意的調笑,臉有點紅,握緊手裏的扇子。

關緒盯著她的耳朵,唇角翹起。

就是要她奢,要她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就連天上的星星月亮,關緒也恨不得摘下來送給她。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同小異,一條巷子逛了四分之一就乏味起來,連蔣輕棠都開始興趣缺缺,只在路過一家甜品店時看到櫥窗裏展示的糖葫蘆,腳步才停頓了一下,關緒給她買了一串各種水果都有的綜合口味冰糖葫蘆,蔣輕棠眼巴巴伸手去接的時候,她故意往後撤了一下,逗弄的口吻,“一串糖葫蘆還不至於到吃窮我的地步,小棠,這可不算奢吧?”

蔣輕棠心知她的揶揄,耳朵都有點燙了,囁嚅道:“不……不算。”又聽關緒一聲笑,把糖葫蘆大大方方遞到她面前來,她擡了好幾下眼睛,警惕地看著關緒,確認她不會再逗自己了,才敢伸手接了,把糖葫蘆豎著拿在自己胸前,小口咬掉頂端半個草莓。

脆甜的糖衣包裹著酸酸甜甜的草莓,又冰涼又好吃。

“哪兒有人豎著吃糖葫蘆的。”關緒忍俊不禁,從後面環住蔣輕棠,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手裏的糖葫蘆橫過來,彎下腰,一低頭,咬下了簽子上剩的那半個草莓,嘎吱嘎吱地嚼,一邊笑,“糖葫蘆當然要整個吃才有滋味。”

蔣輕棠還保持著被關緒半圈在懷裏的姿勢,睫毛一顫,也學著關緒,伸頭,把一整顆的糖葫蘆叼進嘴裏,嚼著吃。

那是一瓣橘子,比剛才的草莓還甜,清爽的橘子汁順著喉嚨直滑到胃裏,蔣輕棠滿足地在關緒懷裏縮了縮,眉眼都舒展開來,“讓我一輩子只吃冰糖葫蘆我也願意。”

她的後心正蹭著關緒的肩窩,碎發掃在關緒的側頸裏,癢癢的,關緒內心一陣騷動,眼裏情緒快速變換著,到最後,也只從喉嚨裏溢出一點低啞的笑意,“小姑娘,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蔣輕棠回頭看她,眼睛笑得彎彎的,舉著簽子問關緒還要不要吃。

“你不是喜歡吃麽,還舍得分給我?”關緒玩笑著說。

“好吃的,想和關姐姐分。”

兩人站在店門口,你一顆我一顆地分完一串冰糖葫蘆,一個成熟雅致,一個純真無邪,一支冰糖葫蘆竟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覺,簡直就是甜品店的活招牌,讓街上不多的行人紛紛在這家店門口駐足,也都要買冰糖葫蘆吃,甚至還有剛才偶遇的攝影師主動過來搭訕,問她們願不願意做街拍模特。

“抱歉。”關緒微笑拒絕。

“我可以給報酬的!”攝影師不死心地又說。

關緒沒再跟他多話,在背後打了個手勢,從暗處走出來兩個人,把攝影師客氣地“請”到反方向去了。

吃完糖葫蘆也沒再多逛,蔣輕棠拉著關緒直接去了情人橋。

雖然橋兩邊的巷子是新建的,這座橋卻是實打實有些年頭了,沒有幾千年,兩三百年也是有的,據說上世紀戰爭期間都沒炸毀,算是見證了老城的歷史,橋下的小河裏原來水很濁,兩岸居民的生活汙水直排河道,後來當地為了發展旅游業花大力氣進行了一番治理,現在河水清悠悠的,不遠處的小碼頭還停了一艘漁船,真有點古詩文裏描寫的意境,可惜橋下的河底沈了不少硬幣,都是許願的游客扔下去的,讓好好的一條清水河平白沾了許多銅臭味。

蔣輕棠按照傳說,牽著關緒的手在情人橋上來回走了兩遭,一邊走一邊默念,希望我和關姐姐永遠在一起,希望我和關姐姐永遠在一起……

關緒聽她口中念念有詞,又聽不清說的是什麽,笑著想現在年輕人的花樣就是多。

橋下有一個算卦的攤子,蔣輕棠許完願,又和關緒到算命攤旁邊。

“算什麽?”算命的是個不修邊幅的老頭,走進先聞到一股煙味,頭發花白皮膚黝黑,滿臉老年斑,說話時一口黃牙,手指上也有被煙熏黃的痕跡。

關緒直覺這是個老騙子,想拉蔣輕棠走,卻聽蔣輕棠毫不猶豫地說算姻緣,關緒剛擡起來的腳步又放下了。

“生辰八字帶了麽?”老頭眼皮微掀。

“帶了。”蔣輕棠把已經提前寫好的自己和關緒的生辰八字遞給老頭。

關緒瞄了一眼,就看見什麽子醜寅卯的,她也看不懂,只是心裏憋氣,想蔣輕棠恐怕又是想著心上人呢。

老頭接過紙條,從口袋裏摸出了已經癟了的煙盒,叼起一支,又摸出打火機準備點火,手剛擡起來就被關緒按下去了。

“你幹嘛?”老頭慍怒。

“我尼古丁過敏。”關緒面帶微笑說道,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紅票子放在老頭算命桌上,“好好算你的命。”

老頭兩眼放光,連連點頭稱是,心想今天這是遇著財神爺了,還不得把人哄得高高興興?對蔣輕棠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臉上笑得,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接過“小姐想算自己的姻緣還是替別人算姻緣?”

“我的。”蔣輕棠說著,瞟了眼關緒。

關緒沒註意蔣輕棠那邊,只顧看老頭手上拿著的寫了蔣輕棠和蔣輕棠心上人生辰八字的那張紙,臉黑了一半。

老頭看著紙條,手上裝神弄鬼地掐算了一會兒,嘴裏還不停地念叨咒語,煞有介事的樣子,不一會兒點了根香燭,把那張紙燒了,立馬又丟了兩枚銅錢在桌子上,摸著下巴看了看,不住地點頭:“好姻緣吶,好姻緣!”

關緒臉色又黑了兩度。

蔣輕棠卻興奮起來,“真的麽大師?”

“當然是真的了,小姐,你和你的心上人,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老頭子我算命這麽多年,還從來沒看到過這麽契合的八字,你放心好了,你一定能和心上人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太好了!”蔣輕棠興奮得臉都紅了,“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哎,這是小姐你自己的姻緣,不用謝我老頭子啦……”那個“大師”話對蔣輕棠說,眼睛卻看著關緒,他雖然不是什麽真大師,看人眼色的本事還是有的,一眼就看出誰是最後付錢的金主。

關緒輕嗤一聲,又壓了幾張紙幣在老頭桌上,“大師,你也替我算算,要是算的準了,我還有謝金。”

“大師”自然是求之不得,忙問:“不知道小姐生辰八字是什麽?”

“沒有生辰八字,只有日期。”

“日期也行!日期也行!”

關緒說了月份日子,那老頭一聽,不是跟她旁邊的少女算的一樣麽?還以為關緒是故意搗亂的,不過看在關緒出手闊綽的份上,沒有多說,依然是陪著笑說:“小姐的姻緣當然也是和和美美、一帆風順了。”

關緒嘲諷一聲,心想果然是個老騙子,蔣輕棠的姻緣已經美滿了,自己還怎麽可能美滿呢?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過也沒戳穿,又丟下幾張紙幣,帶著蔣輕棠走了。

今天是她們在X市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回津嶺去,然後再過一段時間,關緒就要帶蔣輕棠去美國,一來為參加關緒的好友羅一慕的婚禮,二來則是為了帶蔣輕棠去見見自己的父母。

在X市的最後一晚,因為明天要早起,所以兩人早早地洗漱完畢,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關緒靠在床頭看書,一看就看到了十一點多,她揉了揉鼻梁,合上書準備關燈睡覺,只聽門外一陣敲門聲。

“關姐姐,你睡了麽?”

是蔣輕棠輕細的聲音。

“沒有。”關緒忙起床開門。

只見蔣輕棠抱著自己的枕頭赤腳站在門口,眼角掛著淚痕,肩上睡衣滑下去一半,單薄圓潤的肩頭,關緒呼吸都屏了。

“關姐姐,我今晚能跟你睡麽?”蔣輕棠細嫩的嗓音裏帶著哭腔,可憐極了。

“小棠……”關緒喉嚨幹澀。

“我做噩夢了,好可怕……”蔣輕棠說著,又要哭出來。

小貓似的嗚咽,關緒一點轍都沒有,只能答應。

蔣輕棠歡天喜地地鉆進關緒房裏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關緒當她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小鹿崽,或者是小貓咪。

這分明活脫脫的一只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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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睡(×)

睡你(√)

註:情人橋是我瞎編的,並沒有影射任何一個城市,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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