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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又逢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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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幸福是不能比較和推敲的。只要內心有了比的念頭,便會離幸福越來越遠。大千世界,你要有多完美才能在各方面將所有人都比下去,最終贏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美譽?

曼華常常會問自己,等到有一天,自己也到中年,會不會活得淡泊而寧靜?只是,沒有誰能提前給出答案,唯有等時間漫過,結局才能留下清晰的脈絡。曼華只希望,那一天的自己不要變得讓此刻的自己厭惡就好。

回過神來的時候,叔叔和嬸嬸還在一句接著一句地攻擊著對方,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冷淡莫如路人。曼華突然有些無力地笑了:

“嬸嬸要是看得上,不如讓我去店裏看著吧。我已經辭職了。”

剛剛還針尖對麥芒的兩人瞬間安靜了下來,註意力瞬間轉移到曼華身上。

“你辭職了怎麽不告訴我啊?”叔叔有些嚴肅地問道。

“感覺在公司日覆一日地做著事,像養老,我想停下來想想以後的路。”曼華坦誠地說道。

“唉,你現在年輕總是想些不切實際的,工作嘛,不就那樣。”叔叔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沒找到下一家就辭職了啊?”嬸嬸也參與了討論。

“我就是想休息休息,工作三年了,感覺越來越迷茫,不喜歡混日子的感覺。”曼華接著解釋道。

“你這樣可不行,明天趕緊去人才市場找工作。”叔叔斬釘截鐵地說道。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幹涉別人,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你怎麽老是喜歡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跟你真是溝通不了!”嬸嬸忿忿說道。

曼華突然意識到:此刻,無論自己將理由說得多清楚明了,面前的這兩位大自己不多的長輩都是無法理解的。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吧。

放棄說服他們的念頭,曼華只能迂回地說道:

“我知道叔叔嬸嬸是為我好,我也只是想休息一段時間。放心吧,再找個和現在這個差不多的工作還是不難的。這段時間嬸嬸不是想讓我幫妹妹補習嘛,正好,我白天去店裏幫嬸嬸,晚上陪妹妹學習,不是很好。”

這樣說完曼華心裏便知道,嬸嬸肯定會答應的。

“嗯,也好,那我每個月給你2000塊錢吧。也不能讓你白幹啊。”嬸嬸果然接過了話。

“那怎麽行,你這不是耽誤曼華嘛。”叔叔趕緊攔著。

“我這怎麽是耽誤她啊,是她自己說願意的,而且她在這裏吃住,我還能虧待她啊?”嬸嬸又一次被點著了。

曼華實在不想再聽他們吵下去了,便柔聲對叔叔說:

“真的不耽誤,找新工作也要時間呀,等我找好了就告訴你,到時候我再走也不遲。”

“那好吧,你自己也要抓緊,自己的事情要上心,這樣也不是個事。”叔叔還不忘叮囑道。

“嗯,我明白。只是,可不可以不要告訴我爸啊。”曼華補充道。

“嗯,這個我知道。”叔叔心領神會道。

就這樣,曼華在這個生活了七年,前些天逃離未遂的江南小城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和嬸嬸來到花店時,曼華站在不大的店面前第一次看到了“挽香”這個名字。那一刻,她發自內心地笑了。曼華知道:自己一定會喜歡上這裏。

聽說,這家花店原本是嬸嬸上初中時的一個姐妹開的,已有五六年了。由於靠近大學城,地理位置比較好,生意一直不錯。

曼華忍不住去想能取出“挽香”這樣雅致名字的女子究竟有著怎樣的容貌和內心。可任憑怎樣細膩美好的想象也終究溫暖不了生活定下的殘酷結局——“挽香”的主人一年前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孩子離開了。

不知道是怕極了這裏熟悉的街景,莫名傷情,還是真的傷透了心,決絕離去。

總之,那些不曾蒙面的美麗女子再也見不到了。

也正是這樣,嬸嬸才接下了這個店。什麽都是現成的,連店名都懶得換了。

算算叔叔和嬸嬸結婚已經十年了,除了早年買的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一年前盤下來的這間花店便是他們這些年唯一的心血和成果了。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以來對嬸嬸的偏見,曼華總覺得,眼前這位看起來精致美麗的女人是無法真正懂得“挽香”這個名字背後的深意的。

花店坐落在大學城的最南端,與它靠得最近的是一所以文科見長的大學。而曼華上的那所理工類大學在大學城的最北邊,兩者相隔的不是很遠,但中間隔了好幾條熱鬧的街。由於曼華上學時嬸嬸還沒有接手這個花店,所以對花店附近並不是太熟。

第一次走進花店,迎著撲面而來的香氣,曼華看到了滿屋或嬌艷欲滴或雍容華貴的花卉。沒有一個女孩是不愛花的吧。一一問候過每一種花卉之後,曼華陶醉般地大喊了一聲:

“嬸嬸,我好喜歡這裏。”

看著一臉驚喜的曼華,眼前已近四十的女子寬容地笑了:

“人都圖新鮮,剛開始什麽都是好的,時間久了也就那樣,沒什麽意思。”

雖然曼華覺得嬸嬸的這番話不無道理,但一想到今後一段時間,自己將要和這些花花草草朝夕相對,還是忍不住湧出一陣狂喜。

有時候真的願意相信生活是一尊步步生蓮的佛,所到之處,活色生香。而曼華只祈禱,接下來的日子能靜靜地陪伴著這陣陣幽香便好。

在熟悉的城市暫時落下腳的林曼華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再次記起同城的張小蠻已經是上次見面後的大半個月之後了。

小蠻一定想不到,在這沒有聯絡的大半個月裏曼華一口氣經歷了落荒而逃又慘淡而歸的曲折過程。但曼華卻能猜到,這一次,那丫頭又一次走回原路了。

也好,大家又都重新回到了應有的軌跡之上,那些脫軌的荒誕日子還是留在那些無眠之夜中沈睡吧。

生活還要繼續,每個人都可以包好傷口,戴好面具繼續趕路,無論面具背後是怎樣的血肉模糊,至少,每個人看起來都毫發無傷、戰無不勝。

想到這裏,曼華打消了原本想要給張小蠻打電話的想法,而是選擇了沈默。

遙想當年,大學的校園手機才剛剛興起,電話卡依然發揮著自己的餘溫,信箋用沈默的方式逐漸退出歷史舞臺。那時候的我們舌頭比思維轉得還要快,好笑的、難受的、認真的、戲謔的、感人的、罵人的……我們從不分類從不過濾地一股腦地倒出來。每個人都像是坐擁億萬噸水量的江海一般在電話兩端滔滔不絕,熱衷於煲各種電話粥的我們笑得純粹,哭得也徹底。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們好像突然之間就變成了即將幹涸的沙漠泉眼,越來越沈默。我們每天拿著手機,可除了公事,我們基本接不到什麽私人電話;偶爾情緒低落,卻發現電話薄一兩百個號碼,沒有一個有撥出去的勇氣。

我們成了沈默的大多數,渺小而疲憊的存在著。

在這樣的沈默中,曼華開始了每天清晨早早開始打理花店的規律生活。

剛開始,由於什麽都不會,曼華只能幫忙幹些搬搬挪挪的粗活。每天上午十點左右,店裏的花基本都整理地差不多了。這時候如果有事先下好的訂單,嬸嬸便會安排曼華上門送些預訂的花束和花籃。閑暇時,嬸嬸也會教曼華做一些簡單的包裝。因為喜歡,曼華自己私底下也願意鉆研,常常買來書,對照著練習。大半個月相處下來,曼華能感覺到嬸嬸對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雖說算不上聰明,但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有的,大多數時候都能將自己隱匿得很好,不礙事,手腳也算勤快,無論是家裏的家務還是店裏的瑣事,曼華都盡心盡力地做著。

不知不覺中竟到了八月底。

今年的七夕情人節原本應該還在放暑假的,由於正好是開學前幾天,很多大學生便都提前返校準備過節了。隨著學生的增多,“挽香”的生意也跟著火紅了起來。

望著門口出出進進的青澀面孔,曼華突然很懷念自己的大學時光。回頭想想,大學生活才是自己二十七年裏最閃亮最明媚最青春的日子。褪去了初中時的懵懂,沒有了高中時的壓抑,離工作時的覆雜又還遠,當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愜意時光。除了上課,業餘生活好像就是被各種各樣的活動和聚會所占據。現在回想,有印象的畫面好像大部分都是在過節和聚餐。除了國家規定的節假日,甚至連帶有年齡限制的三八婦女節、六一兒童節、九九重陽節,帶有職業特色的七一建黨節、八一建軍節、教師節都不放過,更別說植樹節、光棍節、萬聖節、聖誕節等等,總之,只要叫得上名的節日都會一一過個遍。以至於現在想起,那時候的日子仿佛每天都是在節日的氛圍中度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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