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水牢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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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令追大尉府,地牢。

趙乾自富貴以來,並沒有把太多的精力花在修葺房屋之上。許是受皇帝厲行廉政的影響,大肆修葺只會惹來欽差的懷疑,故不曾考慮;後來,趙乾把自己所得的大部分金錢用來修建府中防禦以及關押私犯的地牢,甚至為了達到嚴密恐懼的效果,還請來了著名的工匠修建了水牢,將府中後院的清澈湖水引入,造就一項酷刑。

守衛趙家地牢的一隊侍從雖然習慣了常年冷漠,但是最近地牢裏來了新客人,讓他們還是有些心慌。

“大人。”

趙乾今日又往地牢而來,守在門前的侍從遠遠見了,連頭上的汗都不敢擦。道過禮,一個侍從轉身取出身上的銅鑰匙去開鎖,然後便是打開地牢的石門迎了趙乾進去。

地牢位置較為偏僻,暗地裏還設置著幾道機關;又因為整座地牢有一大半埋在地下,故而現在暑熱天氣也依舊陰涼。侍從戰戰兢兢地走在前頭引路,耳邊時不時聽到地牢裏奄奄一息的呼喊以及那水牢傳上來的水聲,竟忍不住頭皮發麻。

要死,怎麽就在這種熟悉的地方也感到恐懼?

侍從擡眼看了看趙乾,然後便對上了趙乾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又是一顫。“那人這幾日怎麽樣?可有說什麽話來?”

“什麽都沒說,倒是他背上的傷已經潰爛了,若再不得醫治,怕是會死。”侍從如實交代。

趙乾眉頭皺了那麽一瞬間,但又很快撫平。若不是一直留意著他的神態,怕是不能知道他的一瞬憂心。“這小子倒是倔得很啊…”他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信任那人,只是心底的疑慮多多少少被動搖了。既然流血不能讓他有所動作,那就試一試別的方法吧。

“大人請。”

經過一路機關扭轉,地牢的重重防守被打開。趙乾和那幾個侍從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塊石板笨重地挪動,最後露出一片水池。

水池的中央置立著一個鐵籠,而鐵籠四個角邊上栓著粗重的鐵鏈扣緊四邊石壁;雖然這鐵籠子一半淹沒水中,但卻沒有半點生銹跡象、想必是鋼。趙乾站在水池邊瞇縫著眼睛,死死盯緊困在水中籠子裏的那位,許久沒有說一句話。

身邊一個精靈的侍從蹲下來狠狠地扯了一把鐵鏈,一晃蕩那籠子導致裏邊那人半跌下來,撞到了腦袋。

“醒醒!大人來了!”

空蕩的水牢裏直回蕩著這一句話,讓那水籠裏的人粗喘著幾口氣,瞪起一雙充滿殺意的眼睛。

趙乾冷笑一聲:

“卓副將近日可好?”

——

那是在半月前,皇帝子桑聿宣布八月退位由太子睿登基的時候。

卓昭按照往日約定的時間來到趙乾的府邸、這個節骨眼約來人手,想必是有所舉動。可是沒料到卓昭剛進了趙府正堂,就有數名侍從端著武器沖將過來。雙拳難敵四手,卓昭被迫敗於其下、趙乾來了,只問了一句:

爾忠心可信否?

趙乾為人疑心重,卓昭知道。只是前段時間,趙乾才攜了他去了解一些關於屍兵的東西,怎麽這會兒又不信任了?卓昭脖子上還被抵著利器,自是一口咬定:

屬下忠心!

話音剛落,身後的一名趙府侍從就握起刀來狠狠地砍向卓昭的後背、雖有甲衣擋了三分力氣,但是剩下的七分還是傷得卓昭後背劃出一道大口子、這一瞬間的疼痛讓他猝不及防地吃疼大叫,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新鮮的血液順著傷口的綻放而迸流著,卓昭頭冒冷汗,喉嚨也像是塞住了什麽東西一樣無法開口說話。感覺到血肉裂開的痛苦,以及那劃過身上的液體流淌到地板上,滲了一地的紅。

眼前一黑,卓昭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卓昭發現自己已經被綁了手腳扒了上身的衣服,窩在水牢這一個簡陋而狹窄的籠子裏。只是半睜眼的功夫,耳邊隱約聽到腳步聲,理智讓他選擇了佯裝暈闕——暫且看清楚情形。

“你們等他醒了,就問他到底是不是受命而來。”

“大人,卓副將好歹是皇城羽林騎的人,雖說成為咱家門臣,可是一時半會回不到崗位,就不怕…”

“那皇帝還能查到我頭上來?哼。”

卓昭沒有再聽到後半部分了,背上傷口一面□□在空氣中一面泡在水裏,讓他意識趨向模糊。

中途有醒來過幾次,雖然傷口依舊疼痛,但是卓昭能感受到傷口有被上過藥、否則按照這種情形,他早就死了。守在水牢的侍從每次見他醒來,就會一次次重覆著趙乾留下來的問題,卓昭自是什麽都沒說。

他在逼我。

卓昭忍疼分析著。

——

“趙乾,你究竟何意。”

卓昭紅著眼睛瞪他。

果然是一個老狐貍,一邊動著殺招像是下酷刑一般;可是一邊又吩咐了人把傷口照料著。卓昭幹裂的唇瓣輕顫,低聲地呼吸——今日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說話竟然都來了力氣。若是普通人單是感受著背上傷口的痛感,想必真會覺得這趙乾是要人命。

“我何意?”趙乾踱了幾步,臉上帶著極淺的笑意:“我只是對卓副將還有一些不信任。畢竟,是那麽重要的合作。不如這樣吧,卓副將現在已經被砍了一刀,可我總覺得還不足以表明忠心、再來把右手剁一根指頭怎麽樣?若是卓副將應承,那麽我便再不疑你。”

這是一個誘人的條件,即便需要奉獻出自己的手指。

卓昭只思索了默念幾聲的時間。

“放你娘的狗屁!”

這個答案讓那幾個侍從一怔。

趙乾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只道:“卓副將連表個忠心都不敢了?看來我是高估了你。還是說,你真的是受了他人的命令而來,故意蹲守在我身邊?”

“趙乾你怎麽不吃點屎!”卓昭當即破口大罵,被綁著的兩手攥成拳頭拉扯著籠子,激得他臉上通紅,蹦出幾道青筋。“我卓昭乃堂堂男子漢,說一不二。你若不信,選擇砍我一刀我也認了,只是作為武生,手乃與我命同等重要,你要奪我一指,不僅奪了我爭功立業的前程,還奪了我作為男兒的骨氣!”

“他娘的我掏出心來待你,你如今這般待我算是何意!趙乾你有本事別讓我出去,否則我卓昭必定親手殺了你!”

卓昭愈發地激動,那派充滿殺氣的言論直響在每個人的耳邊。邊上的侍從比卓昭還慌,有些顫抖地看著趙乾、但他卻是一臉平靜地聽著自己被人罵,似乎這些要生要死的語句並不能動搖他分毫。

“處理好。”

趙乾淡淡地留下這幾個字走了,卓昭還想著再罵,卻感到後腦一痛。

——

睜眼時,看到熟悉的面孔。

“你醒了?”連信松了一口氣,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要不要喝點水?起得來嗎,不如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吧。”

卓昭躺在床上虛弱地點了點頭。

“來,我扶著你。”連信扶他半坐起,便起身去拿裝了水裝了小米粥的托盤來。另又有一張可以放在床塌上的小木桌,連信細致體貼地給他安置好東西,方帶著幾分心疼望他:

“你這小命險些就沒了。”

卓昭沒答話,只是環顧四周;連信懂他心裏意思,輕道:“放心吧,這是我爹在京都的別苑,來的時候沒有尾巴,內外也有暗衛守著。安全著呢,你放心。”

聽連信這麽說,卓昭才苦澀地笑了:“我還以為還在那老狐貍家裏呢。餓死我了,除了小米粥還有沒有別的?好想啃肉喝酒啊…”

“小子,虧得你還能笑?”連信雖然不能切實地感覺到他的處境,可是也大致猜得出來。那趙乾真是喪心病狂,怎麽就能做到這個份上?本來連信也該受到這種待遇,可是趙乾覺得連信同樣是不受寵,又是被子桑聿打壓,必定不服氣;可是卓昭不同,卓昭是子桑聿身邊紅人,又管著羽林騎,受命而來的嫌疑很大。

“我聽那扶你出來的幾個說,那時候你在水牢裏把趙乾罵得個厲害。”連信嘖嘖幾聲,心底裏又是為他擔憂又是為他叫好。“你怎麽想的?萬一他生氣起來砍了你呢?那手指頭你不肯給,他就不懷疑?”

卓昭咽著小米粥,輕蔑一笑。

“你有所不知。作為一個士兵出身的人,尤其是做到將領級的,都有著一身傲氣。趙乾是一個疑心重的人沒錯,可那是因為他曾是守將。守將最重要的是什麽你知道嗎?耐性。他有著極高的耐性,所以絕不會因為我罵了幾句而動怒,這是其一;”

“其二,我若是答應了他的要求,其實更會暴露我自己的身份。你試想,一個有著傲氣的將領為什麽會急著砍掉手指來表忠心?要麽他沒用,要麽他有賊心。趙乾很聰明,可是我比他更聰明——我就賭他在試探我是不是以一個將領的身份對他。”

大不了一死,也不能把事情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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