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冬日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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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這滿頭雪。”

柏傾冉對著這人總是無奈,走上前來,小心地幫她將那零星雪花吹拂開。子桑聿也不介意,站在她跟前像個孩童一般笑著,眼裏泛著亮閃閃的光看著她。

毫無預兆地,這親昵舉動羨煞旁人。

內侍和宮女們都已經習以為常,對於皇上皇後的融洽已經見怪不怪。倒是下邊還站在雪裏的秀女們,個個擡頭去看皇上容貌,少女心思如鮮花怒放,一陣陣的輕聲嬉笑。

“皇上長得好俊俏呢。”“啊皇上什麽時候才能看到我的存在!”“果然俊俏的人就算穿著一身布衣也那麽好看,就算當不了妃子也沒遺憾了…”“愚蠢,選秀女竟不為著當妃嬪?”

……

“白秀!白秀!還不快回來!”

還在原地發楞的白秀回過神,看到那邊正在喊自己的秀女。她叫胡惠,是同自己一個地方選出來的秀女,因是同鄉,所以很快就相處得和善,也聊得來。

白秀也不懂禮儀,也沒管場上站著什麽人,撒丫子跑到胡惠旁邊。

上邊的女官禦師見了,當即一喝:“大膽!皇上皇後在此,沒得命令,怎敢肆意走動!你喚何名,還不向皇上請罪!”

子桑聿卻是攔住:“無妨。”

下列的白秀躲在胡惠身後,已是嚇壞了。這宮裏的人怎麽那麽兇啊,那個什麽禦師,不就是早上說以後負責教秀女禮儀的嗎?天啊,兇死了。倒是那個皇上,好像很好相處啊。

慘了!剛才說他是公公,他會不會生氣!

後知後覺的白秀。

“方才朕途徑後院,發現她落單,故而帶了過來。”子桑聿面帶微笑,想起剛才的經過就不禁失笑。“禦師也不要責怪,倒是這秀女集合,怎麽也沒有數一下人數?”一句話,就把白秀的鍋甩在了別人身上。

“請皇上恕罪!”禦師忙慌亂跪下。

下列的秀女又是一陣小聲議論,倒是當事人白秀還在苦惱著皇上會給自己定什麽罪。跟前的胡惠拍了她一下,輕道:“在想什麽呢?你這家夥怎的那麽好運?在哪裏碰見的皇上,你瞧瞧,皇上還在幫你呢。跟我說說這故事唄。”

“哪有什麽故事啊。”白秀擡眼看了看周圍,卻發現周圍人都在用一種或暧昧或嫉妒的眼神看著自己。“胡惠,我惹大事了,剛才我不知道他是皇上,我一直喊他公公!”

“啊!!”

一陣驚呼引來了所有人的註意。

“今日下雪,皇上皇後還是先回寢宮吧。”內侍公公輕勸,“皇上適才在雪裏走動,近日病痛才好,還是需要多註意。”

“嗯…”子桑聿看了一眼下列的白秀,便是拂手:“那便回去吧。禦師,讓她們也回去歇息。”

“是,皇上。”

眾人皆是退散,唯有那站在前列的顧初允還有些失神,看著那個不遠處的白衣兒郎,他牽過身邊人的手,眼裏滿是柔情。這世間,是不是僅有她,可以讓你傾盡一生,溫柔以待?

“哈哈哈哈哈我覺得你好大膽,如果我是皇上肯定治你罪。”

“哎呀你別笑了,幫我想辦法!”

顧初允看回那邊嬉鬧的人。

對了,還有白秀,竟也得到你的註意。

是夜。

景和殿。

延宮大型主殿有三。在前面外臣可入的區域,一個便是最大的殿房延和殿,是國政議事,上早朝的地方;往後,便是占地較小的禦書房,供皇帝批閱奏折,會見重臣之地。再往後,便是外臣不可進入的後宮,首當其沖,就是帝後寢宮景和殿。

景和殿之後,才是六大殿,永桐便是其一。

已是三更過半,延宮各處都是安然入睡之態。柏傾冉本在睡夢之中,突然聽到身邊一聲悶哼。

“怎麽了?”

柏傾冉的睡意消了一半,起身去看身邊的人。倒見她額頭滲了冷汗,嘴唇蒼白,還在輕抖。“是不是做噩夢了?”有些擔憂,下意識去握她的手,卻是一陣冰涼。

“疼…”

子桑聿悶聲只說了一個字,接著便想咬緊下唇。“哪裏疼?聿,不要咬…松口,不要咬。”

可是這人像是完全聽不進去,嘴上使了狠勁,即刻便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柏傾冉又是氣又是急,緊緊地擁著她,想看她到底是哪裏疼痛卻絲毫找不著頭緒。

“喚正天來!”

與其手足無措,還是盡快讓人來診斷吧。早些日子子桑聿有些咳嗽,卻也是早早好了,按理說沒什麽病痛,怎麽今夜這般模樣?柏傾冉心裏揪著慌,眼看暗衛們得令去找來了正天,正將子桑聿扶穩在一邊、那人似乎沒那麽疼了,可是臉色還是煞白。

“皇上怎麽了?”正天先是發問。

“只說疼。”

正天不禁皺眉,看著子桑聿還有些沾血的嘴唇。是怎麽樣的疼痛能讓一個人把嘴唇也咬破?還沒來得及細想,子桑聿便像是輾轉醒了過來,聲音還有些虛弱:

“你們退下吧,朕沒事。”

“皇上…”

“退下。”

不容抵抗的語氣。

“是。”

柏傾冉看著匆忙而至的暗衛對子桑聿是一臉服從,不過是一聲輕喝,就會應下她的命令。這般的忠心到底是好還是壞。“聿…還好嗎?”這人似乎又變回常態,剛才的怪異煙消雲散。

子桑聿靠近她,將她緊緊擁在懷裏。“冉兒,我沒事…不必擔心。”

“可是你方才…”柏傾冉蹙眉,手裏抓緊了她的衣襟。

“噩夢。”子桑聿語氣輕淡。沒有再多說,僅是吻了她的嘴角:“只是做了一個過於真實的噩夢…被嚇到了?”

“你不要瞞我。”柏傾冉看著她,嘴裏尚且沾染到她唇上的血腥。“如果有什麽不適,你要和我說。”

“好。”

子桑聿應著,舔去了嘴上的血跡。

這樣的感覺有過多少次?似乎不多。只是每一次都太過難受…算算時間,也有一段日子了,還是改日得了機會,再喚正天來吧。至於柏傾冉…我不想你擔心。

“聿…”

“嗯?”

“沒有,我只是喊喊你。”

“睡吧。今夜的雪頗大,明日我讓人去取消早朝,然後咱們同孩子一齊去看看雪,可好?”

“嗯…”柏傾冉悶悶地應她,俯在她身上。耳邊,尚且是她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睿兒又長了一顆牙,兇起來總是咬人。”

“哈,是嗎?”

柏傾冉擡起手,輕點她下唇:“就像他父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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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下了一夜的雪啊。”

後宮的一排較小殿房,以前是大寧柏道成七品嬪妃的住處。建延之後,子桑聿解散了柏道成的後宮,此處自然也空了出來,取而代之的,是這一次選秀的六百多個民女。還是清晨,秀女們陸續醒來,感受到一陣寒氣。白秀才打開窗,就看到漫天裹銀的場面。

“胡惠你瞧,昨夜的雪應是極大,外邊的枝丫都被壓彎了。”

胡惠還在一邊梳洗,透過銅鏡看到這人的歡呼雀躍,也是無奈。同一間房裏的幾個秀女也醒來了,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半刻,便轉移了一個話題,問:“白秀,你昨日怎麽就碰上皇上了?”

“昨晚不是問了嘛。”

“哎呀,我們想再聽一遍。”儼然一派小女子的模樣。白秀嘆了一口氣,剛準備重覆昨晚的話,眼角倒瞧見外面有個身影來勢洶洶、不好,這個兇女人不就是那個什麽禦師嗎?“要死,惡女來了。”

說著,便是重重地關上了窗,唯恐她看到自己。

“咣——”

一聲銅鑼響,在這宮苑之中尚有回音。“都起來了,都起來了!”

白秀咬牙切齒,果真是這惡女!

禦師不愧是禦師。

這女官奉旨教學,任務便是把延宮中的禮儀教給這批秀女、好歹來日指不定誰會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要是像昨天那個人莽撞,豈不是會讓龍顏震怒?

“昨天的,誰?”

秀女們都起了床換了衣服,此時正站在這冰天雪地裏打著冷顫。可是這禦師沒有絲毫松懈,要她們在雪地裏端正站好,頭頂書冊不能掉,端正姿勢。“昨天那個在皇上跟前不懂禮儀的,給我出來。”

眾人下意識看向白秀。

禦師看她們的反應,大概也懂了個兩三分。看著角落裏那個一臉無辜樣的白秀,沈吟半晌。“我不管你們當中日後有誰會飛上枝頭,但是今日,我奉命教導你們,我說的每一句話,將來都是對你們有百益而無一害的。希望你們可以用心記住,這番話我不說第二遍。”

她是宮中禦師,以前柏道成當皇帝的時候她也在任職。子桑聿留了她,因見她有能耐,且家住京都。姓範,底下人都喚她範師。

白秀突然覺得這個人似乎沒那麽可怕,也許是被她那種認真的態度吸引了。何況,她也並沒有責怪自己昨日的魯莽。

如今的後宮妃嬪制度,按照以前大延的規矩來算。像外臣們劃分等級各有封號待遇一樣,妃嬪也是這般劃分高低。後宮權力之最,是為皇後,這是正主;正主之下立二妃,以封號為尊稱;二妃之下立九嬪,嬪之下立美人亦九人,然後便是才人共十八名。

才人之後,便再無封號。入了後宮不得寵,沒有賞賜的,便按宮中婢女來算,或是浣洗衣物,或是膳食勞作,一般沒有出宮的先例。而這龐大的後宮雖有封號的僅數十人,但是嚴格來說後宮裏的每一個女子都是為延續皇家血脈為己任,如果皇帝樂意,這裏每一個女子都是他夜夜笙歌的主角。

白秀楞了,啊,這地方進來了就出不去了?那個皇上………他真的會選我為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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