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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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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統十八年七月。

盛夏。

這一天京都百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聽人說,那是當天清晨,封鎖了近兩個月的皇城大開,走出來一隊禦林軍;他們隊列整齊,披甲配劍,一路排在了興華街和二裏街兩條通往皇城的路。走在前頭的,是大寧四皇子柏泫,柏泫手捧明黃布帛和一個小木箱,跟隨著禦林軍的腳步往京都城門而去。

同日,已經破了定疆城的延軍攻來京都城下,約二十萬軍隊列在城下,來勢洶洶。

柏泫下令,大開京都城門。

“吾為柏家四子泫,今日捧上大寧國君玉璽,傳國信物見於子桑。柏家登基稱帝十八載,辜負百姓厚望,無能力擔任天下之主,照顧天下蒼生。聞前朝大延子桑在世,願將國土奉讓,望新皇能夠善待百姓,愛民如子,如此,柏家無憾。”

子桑聿端坐馬上,看著眼前的少年,想說出話來卻如鯁在喉。

當年那個稚嫩孩童,今天竟然綁了自家人於大殿之上,舉手投降。也不知道這孩子是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把偌大的禦林軍軍隊為自己所用,封鎖皇城兩個月有餘。柏家有子如此,也算是祖上積德了。

柏泫捧著手上東西,擡眼看向子桑聿。倒見他眼角泛紅,似乎有著天大的委屈一般,輕聲而喚:“姐夫…”

子桑聿心中一痛,隨即翻身下馬。

“殿下…小心有詐。”

柴子權勸道。

子桑聿沒有理會。走近柏泫跟前,後頭的一眾延軍都拔出了武器以防有其他變故。

“泫兒,許久不見。”

子桑聿苦澀一笑,看著當日的少年如今已經快和自己一般高。

柏泫輕咬下唇,本想回答她的話;只是猶豫了許久,終還是捧著信物屈膝跪下:“柏泫,拜見新皇!”

這一句話讓子桑聿一怔。

緊接著,柏泫身後的禦林軍,以及子桑聿自己的延軍將領和兵士,都紛紛在戰場上屈膝跪下,一眾放倒的兵刃聲交相碰撞;他們伏在地上,皆是朝著子桑聿而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應是能撼動靈魂的。

只是子桑聿的眼神仍舊緊緊望著眼前的柏泫,見他跪在地上,信物之下的臉龐依舊紅著眼,心裏開始了自己的尋思。

這一天,後載入史冊,為世人讚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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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午時。

公主府內,今天比往日特別安靜。柏傾冉在房間裏正在逗兩個孩兒玩耍、十個月大,這兩兄妹現在已經可以慢悠悠地爬幾步了。眼看他們健健康康地一天天成長,柏傾冉心裏便甚感安慰。

“來來,楠兒往娘親這裏來。”

今天京都似乎發生了一些其他事情,一大早,外面便都是腳步聲。具體還不清楚,不過新東他們已經到外面去查了。聽說是封了兩個月的皇城開了?不知道。柏傾冉也不想理會,隨便是什麽事吧。

睿兒正坐在床上玩布老虎,楠兒則是晃悠悠地爬著,向柏傾冉走近。門外有道影子晃過,柏傾冉只當是午間吹風,沒有理會。

“楠兒,來娘親這裏抱抱…啊!”

話音未落,柏傾冉便被一雙手環過腰間緊緊攬住,整個人都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還沒回過神來呼喊旁人,呼吸間就聞到了一陣熟悉的氣味,似是陌生了許久,可又讓人日夜去想念。柏傾冉剛要擡頭去望她。

“冉兒,我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畔,柏傾冉禁不住伸手捂住嘴,眼裏噙滿了淚。

“混蛋…”

柏傾冉嗚咽著罵她,手裏握拳一直打在她的身上、不小心打到子桑聿左手的傷,那人也只是忍著疼沒說一句話。“對對對,我混蛋,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子桑聿緊緊擁住了她,縈繞鼻息的依舊是她的木樨香氣。

床上的兩個小人正呆呆地看著她們。

自從當初的一句‘家中回鄉祭祖,要回江南一趟’,時至今日,已經一年半有餘。五百個自己留在京都的日夜,早已經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若不是那時京都的暗衛前來接應和保護,若不是多了幾個人可以聊聊事情,怕是早已輕生。而如今,你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柏傾冉掙開她的懷抱,帶著淚眼去看她。

還是記憶中那熟悉的五官,似乎比以前的清秀少年又英毅了不少。那人還在咧嘴笑著,眉目深邃,笑得像一彎月,看著是那樣的舒服。只是柏傾冉也看到她有些青白的臉色,以及眼下的泛黑,看得出她比以前瘦了不少,同時還長高了一些。

子桑聿也在靜靜地看著她。闊別許久不見,伊人容貌未改,心意猶堅,這段時間的日夜想念應是一個大考驗吧,跨過了這一道坎,還有什麽事情解決不了?

“我想你了。”

子桑聿覆又緊緊地抱著她的腰,俯身去吻她的唇。還是像以前那樣的柔軟,也像夢裏那揮之不去的旖旎;心裏早已經把所有的事情拋諸腦後,現在眼中所及心中所想,都只有面前的這一個人,隔了好遙遠才終於見到的人。

唇瓣相接,銀絲輕纏,在這炎熱天氣更是如同火燒一般。

“唔…”

柏傾冉忍不出一聲輕呼,惹來子桑聿的一陣躁動。下意識地伸手撫過她腰間,卻被柏傾冉擋住了手上的舉動;伊人退了半步,臉上霞紅未退,嗔罵了一句:“呆子,孩子還在一旁看著呢。”

“孩子?”

子桑聿怔了怔,這才把註意力看到一邊的床榻上。

旁邊,擺了一床布偶玩物的地方坐著兩個白凈可愛的小家夥,他們穿得一身綾羅,一直溜著眼睛看自己。誒,這就是那對…不,我的兩個孩兒麽?“誒,睿兒和楠兒?”子桑聿的心情又愉悅了起來,探身去逗那兩個小家夥。

小家夥似乎不怕生、又或者是對子桑聿有熟悉感,沒有哭鬧,還笑得開心。

柏傾冉本在欣慰他們的友好相處。只是在子桑聿探身逗他們時,柏傾冉看到了她腰間斜跨著的長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她,這才發現眼前的人從進來時,便是一身盔甲的打扮、看這顏色風格,也不是大寧的配裝。

這時柏傾冉才恍然記起來,既然她安然回京,便是代表大延攻到皇城了。

而柏家,則是輸了。

“聿…”柏傾冉從她身後抱住了她。

“怎麽了。”

“你是今日回來的嗎?”

“嗯。”子桑聿回過身來拉過她的雙手,直看著她的眼睛。“今日清晨,我帶領二十萬延軍列於京都之下。是泫兒大開城門,帶著宮裏的禦林軍,向我捧上傳國信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柏家無法擔任國君,願將國土奉讓,還拜我為皇。”

-他日皇姐夫兵臨城下,泫兒必將綁了父皇於大殿之上,把江山拱手讓於他!

-皇弟,你瘋了!

-這樣,我柏家才能有一線生機。

幼弟一年多以前說的話突然響在耳邊。柏傾冉回想起這兩個月時間的封鎖皇城,再聯想起之前幼弟的古怪行為,當即便想通了所有經過。原來,這都是泫兒的計,他是從說出口那天開始,便決定了要把江山奉讓…大義滅親,他真的做到了。

“泫兒…”柏傾冉無語哽咽。“那我父親和兄長呢?還有其他人…”

“他們應該還在皇城之中,泫兒說,他封鎖皇城,只能把柏家人都綁了,以防有其他王侯勤王而來;而今延軍已經占了皇城,中原城池又為我所有,大局已定。”子桑聿向著懷裏的人粲然一笑:“以後,我可以天天見你了。”

柏傾冉松了一口氣。只是聽到她最後的那句話,又不禁提起心來。

“可是,你終究要處置柏家人的。”

當中,也包括我。

子桑聿攬著她的力度又重了幾分,笑著:“冉兒與此事無關,我會保你。今日泫兒大開城門歸降,也是一件功,可以拿來推搪那些老家夥。至於你的父親…”說到這,笑容不禁僵了下來。

柏傾冉輕嘆。

“他殺你至親,殺你族人,是你的仇人。聿,就算你想放他生路,其他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就算你保我,我也必定處於風口浪尖,這會讓你日益煩躁。”

“冉兒,你要信我。”子桑聿的一雙眸子緊緊望著她,“的確,你的父親做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恨他、我也真的很恨他,可是,他畢竟是你生父,如果他出了事會讓你難過,我寧可過往不究。”

柏傾冉一驚。

“征戰以來,我並不是為了要殺他,才攻到皇城。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傷了多少人,別人不清楚,可是我很明白。我做的這一些事情,並不為了覆仇,我只是不知為何地便拿起了屠刀開始征戰,日覆一日,最後拿下京都。可是今日,他們拜我為皇的時候,我方覺得找回了本來的自己。”子桑聿道,“不是指我的帝裔血脈,而是我想懂了,這一路的征戰,我只是為了治理好天下,照顧好蒼生。”

“奪回天下,是我父皇交托於我的使命,”子桑聿的語氣很堅定,“可是現在,坐擁江山是我的心中所想。我希望,可以當一個為人稱讚的好皇帝。而冉兒,我說過,若有一日我登基為帝,我必立你為後。”

子桑為皇,柏氏國母。

柏傾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眼前的人,已經不是當日那個懵懵懂懂的駙馬,而是一個正在慢慢成長的國君。望了她許久,終是向她獻上一吻。

“夫人!”

新東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驚得這二人掙脫了對方的懷抱。

“呃…我…殿下你怎麽在這裏……那個,屬下先出去了!”

這二人看著她倉皇離去,不禁發笑。

“聿,謝謝你。”

“該補償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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