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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坊市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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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娘家生意好,每日的食客來往很多,玉池南自是沒有註意這樣一個普通食客的去來。見夥計鋪排先上了菜,須臾又端上了兩碗鴨血粉絲湯來,湯色乳白,鮮香撲鼻,玉池南的那碗中格外加碼了酸菜,那股子酸味更是引得人流涎。

沈清猛吸了兩下,趁著還沒有開吃,趕緊開口:“阿南,把你的酸菜也撥給我點!”

玉池南一笑點頭,伸箸挾了一筷子酸菜往沈清碗中撥過去,酸菜才將將落到沈清的碗中,一道尖利的聲音募地在旁邊響起:“喲,真是世風日下啊,哪個花院裏出來的小郎,這人來人往的,還相親相愛起來了,吃食合在一個碗裏,怕是人都恨不得馬上合在一處吧,也不怕汙了我們這些人的眼!”

玉池南擡眼一看,將將從二樓走上來的一行人,其中當先一個穿了綠綢袍子、長臉吊眼的男子正一臉輕蔑地看向這邊,似乎再走過來一步,都會汙了他的腳一樣。

玉池南還沒有動作,沈清已經一肚子氣惱地啟動火力:“狗眼睛裏只看得到屎,自己吃了屎滿嘴噴糞沫子,還當別人跟你一樣汙糟!”任誰正放著一碗鮮香誘人的美食打算開吃時,被一群蒼蠅嗡嗡集來敗了胃口,也會惱火起來,沈清一向嘴皮子厲害,當下更是說的半點也不客氣容情。

當先的那長臉漢子頓時變了顏色,一腳將身邊的一張桌子踢翻:“哪來的小崽子,毛都沒長齊,當你家大爺跟那兔兒爺一樣好壓麽!”

這人句句都應著流言指著玉池南,跟在他身後的一幫子人更是流裏流氣地拿著玉池南調笑,汙言穢語潑面而來。周圍的食客自那桌子被踢翻,連忙閃到了一邊,有些膽小的趕緊東西也不吃了,偷偷蹩著墻根兒挨著樓梯溜了下去,僅剩下幾個膽大兼好奇心重的,遠遠地縮在墻角往這邊看著。

沈清氣得臉色通紅,就要站起身捋袖子,玉池南一手拽住了他:“坐下!”自己站了起來。

那一幫人見玉池南站起身來,俱是臉色不善地圍攏過來,正在這當口,樓梯突然傳一陣腳步急響,杜記的掌櫃一腦門子的汗跑了上來,見這情形,連忙躬了腰抱了拳想攔到那長臉漢子前面來:“李四爺,這兩個半大小子不知事,四爺你大仁大量,千萬別跟他們計……”

話未說完,李四爺伸手一推,就將掌櫃一把推撞翻了旁邊的一張桌子,連著桌上的茶壺碗碟,都稀哩嘩啦地滑落在地上,跌了個粉碎。

玉池南眉頭一皺,見那掌櫃扶著腰忍了痛不敢叫喚,只艱難地想爬起來,一步走上前伸手去扶掌櫃,心中有些後悔今日沒將那面禦賜的金牌帶出來,看今天這架勢,這些人雖然素昧平生,倒是很像是沖著自己來的,估計不會善了的!

果然在她背下去彎腰的時候,沈清已驚呼了一聲:“阿南小心!”

玉池南並未回頭,只微微扭腰一腿如鞭甩出,正中那李四爺的手腕,他手中握著砸來的一把扇子頓時拿不住,咚地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沈悶,竟是一把鐵扇!

沈清不由大恚,剛才這姓李的對著玉池南的後腦而去,這要砸實了,是要阿南的命麽!未等他沖上去,李四爺帶來的那幫子人已經一擁而上,圍攻起玉池南來,不是鐵扇,就是鐵尺,俱是呼呼生風,直接往他頭臉身上招呼!

玉池南一手將掌櫃扯退在身後,伸腳一勾,將身邊一張桌面橫倒,向對方踢去,借著這一緩的功夫,靠近墻邊,將一串幹玉米棒子扯了下來,一手摘一個,當作暗器扔了出去。

她身上沒有帶武器,見對方人多又有家夥,怕吃虧,並不敢托大欺身近前去,只隔開些距離,把玉米當暗器使。雖然沒使過暗器準頭、技巧不行,勝在玉米棒子曬得幹,她又有內力,一古腦兒打過去,也將對方那一群人打得手忙腳亂,招架不疊,一時近不得前來。

沈清見狀,左右環顧了一下,幹脆抓起桌上的盤碟也砸了過去,最後更是操起了椅子。

二樓上正一片亂得不可開交,不知誰叫了一聲“五城兵馬司來了”,伍樂川帶了一隊兵馬吏,蹬蹬蹬地幾步踏上樓梯走了上來,李四爺這邊連忙停了手,玉池南手中那個玉米棒子則剛剛發出去,卟地打在對方一人的手臂上,那人即時抱著手臂哎喲一聲作張作致地叫喚起來:“我的手被打斷了!斷了斷了!”

先前伍樂川只聽淩煙兒提過玉池南有些身手,但他打探到的最新最可靠的情況,就是上回玉池南將國子監幾個學生打了一頓的事;對付幾個國子監生,這事兒只要稍有些武力的人都辦得到。

因此伍樂川並不以為意,誰知一上來看到李四這邊一幫人居然並沒有讓玉池南吃憋,反而還有好幾人掛了彩,伍樂川的臉色就很不好看了,再等到他出面後還有人受了傷,臉上更是一黑,所以揮手一揚,張口喝斥:“住口!竟然坊市鬥毆,把人都給我帶回去!”五城兵馬司有治安之責,這樣的事件剛好是他治內之事。

幾名兵馬吏就跑上前拿了鎖鐐來拿人,玉池南扔了手中的玉米棒子,向伍樂川拱手為禮:“這位兄臺,在下禦前侍讀玉池南,不知兄臺貴姓?”正五品的官員,不是幾個兵馬吏說拿就能拿的,玉池南將官銜擡出來,向伍樂川亮了身份。

“原來是玉侍讀,真是久仰大名……我姓伍,忝居五城兵馬司副統領一職。”伍樂川客氣回了禮,話說的不緊不慢,只那語氣,特別是說到“久仰大名”幾個字時的語氣,卻很讓人玩味。

“伍統領,此事是這些人挑釁在先,情況緊急,在下不得不防衛一二。”玉池南聽到眼前這兵馬司副統領語中的深意,面色不變地解釋。流言一事,既已傳播甚廣,眾人可能會有的譏笑,她自是心裏有所準備。

“玉侍讀,本統領只看到你所說的挑釁在先的人盡皆掛彩,可你卻毫毛未動。”伍樂川口氣帶了絲強硬。

沈清不忿地開口:“就不興阿南武藝高強麽?”

伍樂川連眼睛都未瞄他一下,只盯著玉池南:“國有國法,何況這些人盡已受傷,於法於理,玉侍讀都應該跟我回衙署一趟,將事情弄清楚為好。玉侍讀,你還是莫讓我為難的好!”最末一句,似乎已帶了絲威脅的意味。

玉池南打量了伍樂川一番,心中肯定自己與此人是第一回見面,按說不應該有什麽喜惡情緒影響在內,或者此人本來就是這種又臭又硬的性子也說不定?心中微一思量,點頭應了:“好,那我就跟伍統領走這一趟,將事情說個清楚!”一邊已跟沈清使了個眼色,讓他先行回去通報此事,讓家裏心中有個底,知個去向。

伍樂川哪會放沈清回去報信?已轉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清:“還有這位兄弟,也煩請一起跟我們回去,大家眾目睽睽,可是看到方才你也參與鬥毆了的。”

沈清才回上京不久,一回來就被扔進國子監讀書,伍樂川更是剛回來三五個月,所任之職與國子監又無半點交集,因此兩邊俱不認識。沈清也覺得讓阿南被帶走自己去報信不夠義氣,兩人作一處,他才放心,當下也不分說,點頭應了。

玉池南掃了眼遍地狼籍的樓堂,微一轉頭,就瞥見剛才明明被她扶起來站著的杜掌櫃已經又仰倒在地上,一手扶著自己的腰,一邊嘴裏強忍著“哎喲哎喲”的叫著,一副明顯傷得很重,遭了大殃的樣子。

玉池南眨眼就明白了,翻手從腰橐的荷包中摸出一張銀票塞到掌櫃手上:“今天真是拖累了,本公子也知道你這裏小本生意不容易,掌櫃的拿去請個大夫罷,算我賠的。”她也是心眼兒活,明明是熟客,偏一絲口風兒也沒有露出來,就當對著陌生的掌櫃一樣。

一個靠賣屁|股才上位的小兒,也有臉在這裏充大頭!伍樂川口氣有些不耐煩起來:“玉侍讀請吧,莫再耽誤兄弟們的時間!”又淩厲地盯了杜掌櫃一眼,果然還是沒有將杜掌櫃一起點去做證,只另點了兩名也在二樓的食客作證人同往。見玉池南與沈清當先走了,才喝令李四一幫人跟上;一行人魚貫而出,直往五城兵馬司的衙署而去。

見他們都走遠了,樓上剩下的遠遠躲在墻角一處看熱鬧的幾人這才聲音漸大地議論起來:“原來那少年就是玉池南?果真是好個樣貌,難怪說能惑了君心,只看這一身氣質,就非一般人能有的……”

眾人議論的紛紛雜雜,自是都繞著那個流言,只杜記食鋪的掌櫃並不言語,沈沈嘆了口氣,打開手上的銀票來看,手不由抖了一下,又掃了一眼自己樓堂這杯碟粉碎的狼藉景象,一邊在一個夥計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起,一邊喚了夥計們上來收拾。

今天這生意是做不成了,等夥計們好言好語地客氣送了客人出去,閂了店門,杜掌櫃剛揉了藥酒就一溜兒地爬起來,一改先前動彈不得的模樣,腳步匆匆地從小門走了出去,左顧右看見無人註意,須臾就招手叫得一輛騾車,吱吱呀呀地趕急走了……

過得幾刻鐘後,崔明軒有些莫名其妙地走進花軒,管家說有一人自稱杜記食鋪的掌櫃,有十萬緊急的事情求見,他想了一會兒,才恍然想到那家正是賣鴨血粉絲湯的杜娘家,雖然為著阿璃愛吃,他也常著人去買,可也沒有近到這上門的交情吧?

崔明軒擡腳才進了花軒,杜記掌櫃已經迎上幾步躬身深深行了一禮:“崔爺好,小人此來冒昧,實是有急事相告……”

那玉爺一行從街坊中走過,總會有認得的人慢慢將消息報到玉府來,可玉爺是熟客,又是在他店上發的事,只聽著那伍統領口氣有些硬,怕拖累他也被拿去官府作證,就在言語間只作不認識他。就憑這份情,他也得趕緊將玉爺的消息報到玉府來,更莫說還有玉爺賞的那一千兩銀票了,夠他盤下旁邊的鋪面再擴大一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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