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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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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墨的臉色有些陰沈,朱批完一份奏折,不耐煩地將手中的湖筆一擲,騰地站了起來。他站得太急,身後的圈椅噌地一下被帶倒,翻倒在地,雖是地上鋪了厚軟的織花絨毯,也發出了一聲沈悶的響聲。

宛慶豐慌忙小跑進來,一見皇上那樣子,不敢開聲,只弓了腰將皇上身後倒在地上的圈椅扶了起來,挪開了些。昨兒個不知為什麽,皇上與玉侍讀居然吵了一架,玉侍讀氣哼哼地摔門而出,今日也未來上值,直接在宮門外托了辭呈進來!皇上,這是在心煩呢……

“宛慶豐,你去……”蕭墨張口吩咐了半截,又閉嘴斷了話頭,皺著眉頭重新坐回圈椅裏,“你先下去吧。”宛慶豐趕緊躬身退了出去,還仔細地虛掩上了禦書房的門。

蕭墨這才將頭往一靠,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這禦書房中沒了玉池南的身影,讓他怎麽都定不下心來處理政事。

政事……

前兩天議事,發了朱批下去,幾位尚書看過後都有感而發地讚了起來:“皇上如今眼光愈發開闊了,如此高瞻遠矚,是我東炎之福啊!”他先前也是心中高興,待人走了,卻猛然省起一事來。

幾位臣子們誇他眼光愈發開闊,那是因為這些時日他與玉池南商議著定了朱批,其中不少采納了玉池南的建議!玉池南,她這是在不知不覺中……參政!

若還是侍讀的身份,玉池南偶爾參政自是無可厚非,可如今兩人已是這般關系,玉池南卻如春雨潤無聲般參與了進來,自己先前還只是想哄著她免得她無聊,現今卻是無聲無息中對她甚是倚重了……

玉池南的想法,說的建議,已經影響到了他的決策,因為是向著好的方面,他之前一直並未清醒覺察,直到前日,聽了臣子們的誇讚,才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玉池南本來性子就野,眼光就開闊,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想法,若再如此摻合進了朝堂之事,沾手國之權柄……參政,哪怕是促進了向好的方面發展,也絕對不行!

蕭墨煩惱地張開眼,伸手將腰間垂著的那只小白玉鯊魚捏在掌心摩挲著;生出了這個認知後,前日玉池南來禦書房上值,他便哄了她去惹叨叨玩,昨日又巴巴兒地讓人弄了只小哈巴狗來給玉池南,只盼分了她的心神去,慢慢地讓她脫了這些時日與自己共商政事的習慣。

可玉池南那小混蛋極是聰明,前日就罷了,昨日卻瞧出些不對勁來,竟是直接就問了出來,他本還想著哄了過去,沒想到幾句話攪了頭,小混蛋竟然就摔門而去,還放了狠話:“既如此怕我參政,還要我來當什麽值!若是想把我當個玩件兒,皇上你也玩過了!也不用等膩的那天,我現在就走,免得你擔心我哪天就奪了你的權!”

這大不逆的話,天下間再無一個人敢這樣跟他說了,玉池南這小混蛋居然就這般直脖子直眼地對他說了出來,偏又一臉的平靜,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是淡淡兒的,卻讓人打心底裏透出一股子寒意來。

他本該氣惱發怒的,只一眼瞥見她眼底那抹強忍下的淚水,心頭的氣頓時就發不出來,只餘下一肚子又疼又軟又怕,眼睜睜看著她摔門而去,竟是禁之不得,口舌如被粘住了一般。

自己抹不下面子晚上去找她,本想著今日等她來上值了再軟語哄轉回來,卻沒想到小混蛋居然直接就遞了辭呈上來!這是非要跟他別氣、將軍麽!

蕭墨指尖輕輕摩過手心中那只白玉鯊魚,感受著那如同玉池南的肌膚一般的柔滑,早間接到辭呈時心頭那騰騰冒起的心火,不知不覺就煙消雲散,轉而化成了煩惱。

玉池南這狠心的小混蛋!可她再狠心,卻又教他如何割舍得下……

宛慶豐放輕了手腳進來:“皇上,風統領求見。”風部隸屬暗衛,是專門為皇上收集情報的,平時都是走暗衛的程序上報情報,此時專程求見,想是又傳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了?

“宣!”蕭墨捏了捏眉頭,整肅了臉上的神情,偉然坐直了身形。

“以貌邀寵?”蕭墨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聲音無喜無怒,“那就是影射玉池南是朕的男寵了,第二個元政之?這流言傳出多久了?何人所傳可查到了?”

風統領一腦門子冷汗:“已傳得兩日,對方手段高明,屬下無能,暫時還未查到源頭。”他雖然統領情報收集,只是皇上的事卻是不能沾手的,因此也只知玉侍讀甚得聖寵而已,其中詳情卻是不知;若非今日的流言竟然隱約牽扯到了皇上身上,他對此類流言必是不予理會的。

偏偏散布流言之人甚是高明,倒像是做過他這一行一般,一步一步走得極其精妙,又布了不少迷魂陣,一時間讓他們無跡可追;可如今事涉皇上,即使還沒有查出結果,他也不敢不來報。

“皇上,這流言可要息了?”見皇上一直沈吟不語,風統領輕聲請示了一句;暫時查不到是一回事,可要止了這流言,風部還是有的是手段的。

“不用,放著它罷。”蕭墨微一思忖,下了口諭,“但是給朕好好地查,也不要打草驚蛇了!”見風統領唯唯退了,這才重新輕輕靠回椅背上;這京中還有誰跟玉池南不對付,要傳出這等逼殺人的話來呢?

不過,此事於他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且得好好想想才是……

沈府前院的書房裏,沈重山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看著妻子小心地給小兒子臉上的傷口上抹藥。

沈清臉上青紫了一塊,嘴角也被破了,哪怕崔明蘭再輕柔地用絹帕子輕輕蘸著,也忍不住“噝”了一聲。

沈重山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了小兒子一眼:“出息!被人揍成這個熊樣!虧得還是出身武將之家,沒得惹人笑話!”

沈清頓時不服氣起來:“爹你是沒看見,他們人多,一起圍攻我的!我又不是阿南那身手,就是生了三頭六臂,我也擋不過來啊!”

沈重山馬上警覺起來:“池南什麽身手,你怎麽知道?”

沈清不由一噎,被老爹那兇狠的目光一逼,吭嗤了兩聲,不情願地哼哼了出來:“上回國子監散學,路上跟那幾個起了點摩擦,他們也是以多欺少,被阿南遇上了,一腳一個都踢了出去,說話最損的那個,還被阿南卸了下巴……後來……我就跟阿南和顏大人他們一起喝酒去來著……”

沈重山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既不說好,也不說孬,沈清連忙向崔明蘭投去求救的目光。崔明蘭看著兒子這一臉的傷,輕嘆了一聲:“也難得你維護池南,聽到有人說她壞話,這才拼命去爭這口氣吧……”

沈重山的臉色不由柔和了幾分,沖沈清揮了揮手:“先回你院子去,這幾日好生把傷養好了再說。”

沈清眨眨眼:“那阿南那裏,這些混帳話……”

“不用你管,我自會跟你娘商量!”沈重山加重了語氣,沈清連忙吐了吐舌頭皺出個鬼臉,拔腳去了。

沈重山見小兒子走得沒影了,這才掩了書房的門,看向崔明蘭:“這事兒……流言攻訐,必有言官聞風上諫,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要怎麽做才好……”

崔明蘭輕輕蹙了眉:“咱們看著池南跟皇上應該是……那麽回事兒,可這幾回去弟妹那裏,她跟阿軒的口風都沒有丁點松動,只說由著池南自己決定……”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了。若還是女孩兒家,池南怎麽決定都好,不耐煩了,一個包袱卷卷偷偷溜回海洲都行;可眼見著池南跟皇上明明應該是……都成了,哪能不顧清白,還這般沒名沒份地廝混著呢?

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女孩子家家吃虧啊……可阿璃那想法向來有些……獨立異行的,阿軒又是肯聽她的,竟是半點不提讓池南馬上入宮的事。

這可怎麽處呢?說得不好聽,兩人私下親熱也就算了,皇上的舉動,誰又敢去窺探呢?怕就怕,萬一池南有了,這名頭上怎麽好聽呢?

妻子考慮的,沈重山自是都考慮到了,沒人說皇上,可不代表沒人說玉池南,一頂“行為不端”的大帽子壓下來,這入宮後的份位可就不好升高了;如今又出了這些流言……

“當緊這事兒,我們得趕緊給池南鋪路,為她做好入宮的準備……”沈重山幾番考慮過後,看向妻子,說出了打算。

崔明蘭讚同地點點頭,略思忖了一遍:“我即刻起身將這事給阿璃和阿軒說清楚……池南,得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換回身份,盡早入宮!”

與沈府有了定議忙開來不同,此刻,顏庭謙依舊安靜地獨坐在書桌前,把玩著玉池南送他的一串紅珊瑚腕珠,神色間很是煩惱。

京城中這謠言一出,百官中就有些議論了,以前曾被他呵斥壓下的鴻臚寺小吏的那些個話,也不知不覺流傳了出來,倒像是更印證了玉池南“男寵”這一身份。

今日那翰林院的編修田景伯遇著他,就陰陽怪氣地刺刮了幾句:“常年行海的家中就是豪富,這一年四季的都有桃子吃呢!顏兄可曾吃上過口?”

顏庭謙當即就將他斥抵了回去,只心中委實不是味兒。他是真心結交玉池南這個朋友的了,他自己探花出身,行事風評如何放在那裏,誰也混說不了,可玉池南卻是不經科舉直接任官的,這左遷也是跳著級來。

何況,他幾番遇事,也捉摸著玉池南與皇上,之前甚至與大將軍那裏,都是藏著點事兒的。這事兒,若藏著掖著也就罷了,偏不知道是誰提出葫蘆蓋子要把它拎出來,依玉池南那性子,還不得氣狠了?

說不得這幾日就會有言官上諫了……皇上那兒他沒辦法,玉池南這裏,還是得勸他緊著訪戶好人家的女兒先訂了親,切莫讓人將他與元政之放在一起議論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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