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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女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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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池南煮了一鍋鹽水花生送到玉琉璃面前,神情雖然掩飾了,還是帶出了些懨懨。

玉琉璃看在眼中,不免有些心疼,只情之一事,卻不是旁人能勸解的,心裏想著,手上捏著要遞進嘴裏的一粒花生卻突然掉在了地上:“哎喲!”

玉池南和崔明軒驚了一跳,才攏進身來,玉琉璃已經擺了擺手:“是兩個小壞蛋一同在練拳了。”八個月的身子,這胎動是越來越多了,兩個小家夥突然一起動了一下,倒也讓玉琉璃有些鼓痛的感覺。

玉池南最喜歡看阿娘肚子的小家夥伸手伸腳的,曾經還想隔著肚皮輕輕捏捏那小手腳頂得突起的鼓包,現在見小家夥們又在阿娘的肚子裏一陣亂動,趕緊將臉輕輕貼了上去:“大弟弟,二弟弟,可不準太用力哦,你們要把阿娘弄疼了,等你們出來姐姐可是會打你們屁股的。”

話音剛落,玉琉璃的肚皮上突然又鼓起一個小包,正正觸在玉池南臉上,倒如其中一個小家夥不服氣,在努力抗議一樣。玉池南又是稀罕又是好笑,心裏軟得像一灘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這日子,正是原來她所想的,一家人和和美|美,自自在在;這才是家,這才是讓人心安的地方。淩錚很好,各方面都好,若是嫁了他,以後也會過著這樣的生活吧?偏偏自己這心裏,就是對他沒有感覺,就是沒有動過要嫁給他的心思!

而讓自己動心的人……蕭墨……他的情愛……後宮中……玉池南的眼前浮過戚淑妃那張裝扮精致的臉,和她嬌嬌裊裊依偎在蕭墨身畔的樣子來,除了淑妃,宮中還有好幾位妃子呢,都是他的女人……玉池南心頭的酸澀一點一點變得又苦又冷。

讓自己動心的人,想嫁的人,她卻不能嫁!

崔明軒溫暖的手已經輕撫上了妻子的肚子,又摸了摸女兒的頭:“這邊還有個西山寺,寺中多有些奇花異草,聽說香火也很是靈驗,上回太後還來做過法事,寶寶難得這幾日清閑,不如明日去那兒玩玩;也給你娘祈祈福,求個簽回來。”

要一直閑著,只怕總是懨懨地想東想西,不如給女兒找些事體散散心,也分分心。玉琉璃跟崔明軒對視一眼,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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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的碧蕪山莊裏,老國公夫人陳月琴正與身邊的管事嬤嬤閑話:“都說兒女是爹娘的債啊,侄子都能識字入學了,這一個偏就沒個動靜,親事都還落不下拍,真真讓我愁死了。”

管事的李嬤嬤忙堆了笑臉:“二爺那般英武的人才,老夫人若放出風聲要擇佳媳,上京的貴女怕不一窩蜂的擠來?”

“也怪我先前憐他在外征戰苦累,一時心軟答應了讓他自擇個滿意的,回來才有個噓寒問暖貼心的,這家世什麽的都不須論了。”陳月琴忍不住嘆了口氣,“之前看著像是他有了中意的人,怎的又似生了什麽波折,上回家宴裏倒不要命地灌酒,分明就是……”

一個家宴,二兒子倒把自己灌得大醉,她令人扶下去小心侍候,身邊的大丫環燕環不一時已經悄悄走來報了:“二爺把人都趕了下去,奴婢剛才去送了醒酒湯,看到二爺手裏拿了支步搖,嘴裏念著什麽‘寶寶’,似是很傷心的樣子。”

陳月琴先前也有過覺察,又聽得女兒說過一回,只道家裏也會好事近了,只等著兒子跟她來明說;卻不知是哪家閨秀,居然還沒等她請媒人上門,就這麽斷了兒子的念想。

這一個多月來,錚兒雖然面上不大帶出來,只是他心裏存了事,那郁郁寡歡的樣子,她這過來人一眼就瞧了出來,真是又氣又心疼,想著如今之計,還是得自己先幫他相看幾家才好。

還有這小女兒,如今已是十六,以前是自己隱隱約約與妹子透著親上加親的意思,只後來妹子成了一國之太後,若再要親上加親,可就得把女兒送進那後宮裏去了;國公府如今要什麽不得?妹子當時進了宮是個什麽情形她還記得清楚,如今怎麽舍得讓自己女兒再去吃那個苦!

天家無父子,哪怕皇上是自己的外甥也是決計不成的!何況皇上對煙兒一直也是淡淡的,只應著親戚的情分。

倒是煙兒這孩子,一直記著自小與皇上的情分,心裏再裝不下別人,咽過了金蒓玉粒,怎麽還吃得下平常的菜肴?自己這當娘的又想她嫁過去能夫妻和順,不做怨侶。都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可滿上京城裏,與國公府這門第相當的也就是那幾家了,女兒偏偏一個都瞧不上;這女婿的人選,還得好好擇一擇才行。

陳月琴正思量著,門外已經傳來了燕環的通稟:“小姐回來了。”簾子一打,淩煙兒已經帶了大丫環若初和若雲走了進來:“母親。”又叫了聲“李嬤嬤”,行了禮倚著陳月琴坐下了。

陳月琴摸了摸女兒有些紅的小臉:“難道沒撐傘遮著點日頭?”轉頭就問女兒身邊的兩個大丫環:“怎麽服侍姑娘的。”

淩煙兒已經接了話解釋:“女兒就是見奶嬤嬤家院子後面那片野菊花開得好看,出去采了幾朵而已。”

見淩煙兒維護手下的兩個大丫環,管事的李嬤嬤已經笑了起來:“這得修多久的福,才能得姑娘這麽個心慈的主子啊。姑娘心善,一看就是個有福報的人。”

若初和若雲連忙告了罪,又向自家主子謝了恩。至於姑娘以看奶嬤嬤為幌子,實則用若雲為掩護,偷偷溜出去在附近摘香木枝的事,兩人自是會將嘴閉得比蚌殼還要緊;若教老夫人知道了,非得把她倆發賣了不可。

若初更是心裏清楚的緊,要不是那只楞頭楞腦突然竄出來的野兔子,今天她和姑娘就……姑娘的心,可比她這嬌嬌弱弱的外貌要強硬多了,也大著呢。

陳月琴本來也只是怕女兒馭下失之以寬了,見她身邊兩個大丫頭戰戰兢兢不是那種會攛掇什麽妖娥子的人,這才轉了話題:“既到了這裏,明日且隨我再去西山寺給菩薩上柱香,若有緣能得癡大師批個簽子就好了。”

她想給膝下這一兒一女求個姻緣簽,同時還下帖子邀了一起過來避暑的工部韓侍郎的夫人一起去上香祈福。韓夫人的嫡女韓青顏一向與女兒交好,她打眼也看過幾回,是個好姑娘,如今見兒子自己擇的沒戲了,不由動了心思,打算明日叫二兒子護送去,也好做個相看,錚兒那年紀,再拖也是拖不得了。

淩煙兒笑著應下不提,又賴在母親身邊說了些體己話,才告退回房自去擺弄調香去了。待凈了手挽了袖子,將香藥一一拿了出來,卻教兩個大丫環出去在門外守著,免得有人進來打擾了自己,這才掩了內室的門,看著那一盒盒香藥沈默起來。

早先她就得知,這趟過來莊子上避暑,母親還有著去西山寺為自己救個姻緣簽的意思,只是……她已鐵了心,非表哥不嫁!

淩煙兒的手輕輕拿起取香藥的木匙,慢慢地舀起一勺香藥來;看表哥對玉池南這上心的樣子,那人必是要入宮的,她若入宮,專寵不說,以後還有子嗣,若先於別人誕下龍嗣……

香藥輕輕倒進了一只玉碗裏,然後又是另外一種,淩煙兒一樣一樣有條不紊地合著香藥,心思已經落定。後宮的女人,憑借的就是君王的寵愛,表哥對玉池南有情,只這一處,她起步的臺階便比自己要高得多了,一步輸則步步輸!不如……

淩煙兒啪地一聲折斷了一小截新鮮的香木枝,蘸了蜂蜜,放進了下面置了銀絲炭火的小銅爐裏,然後密密封好。炮制這基香,得慢慢烘焙夠火候,一點也不能急。

她不能急,得好好想想,想個穩妥的法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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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讓人急!這太陽還有小半天才得落下山去,太陽下了山,還得一陣工夫那漫天的晚霞才會被夜幕徐徐隱住。得等天再黑些,玉池南才會到池子裏去……

蕭墨想著昨夜的旖旎,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玉池南,在自己懷中被撩撥的嬌軟無力的玉池南,情竇漸開矣……

“皇上,淑妃娘娘求見。”宛慶豐輕聲在門外稟報。

蕭墨遲疑了一刻,還是道了聲“宣”。這一日戚淑妃一直陪在太後身邊盡孝,此時來找自己,倒也不能不顧全她幾分顏面。

不一時,一身淺草綠色宮裝的戚淑妃婷婷裊裊地走了進來福身行禮:“皇上,鎮日暑熱,臣妾親手做了冰碗,進給皇上消暑。”

一頭說著,一頭自身後大宮女香茗手上的玉盤中捧下了一只翠色的琉璃碗來,蓮步款款走向蕭墨跟前,走動時裙裾間用金銀線繡的草蟲兒和細長的蘭草忽閃忽現,靈動可人。

這番裝束,她很是花了些心思,看著既清新又柔媚,就等著此時將皇上的眼光引到自己身上來。

前段時間皇上操勞國事,已是許久未曾召幸過她了,好在她使了人打聽了,除了給太後請安外,皇上幾乎是絕跡後宮。雖說皇上不好女色,可在床幃間如何,戚淑妃還是知道的;只要不被別的狐媚子勾走了人就好。

國事忙,總有忙完的時候,這一閑下來,憋了那許久的火也總得發出來才是。這回來了避暑山莊,戚淑妃就瞅準了時機,決定借著這清涼怡人的地兒,將皇上勾到自己身邊來。

月下花前什麽的固然好,更重要的是,得趕在皇上立後之前,一舉懷個龍種,說不定還能母憑子貴呢?自己的身子調養了這麽久,眼看著皇上暫時還沒有立後,也該動作起來了……

戚淑妃心裏想著,臉上笑得愈發嬌媚起來:“皇上,你嘗嘗啊。”玉指纖纖捧了那只冰碗奉到蕭墨眼前,身子也是輕輕依偎了過來,胸前的豐盈有意無意地蹭在蕭墨的胳膊上。男人已憋了這幾個月的火氣,她就不信她這火星撩不起那幹柴!

蕭墨有些僵硬地接過了冰碗,借著擺放在桌面上的動作移開了身形:“淑妃辛苦了,且放著罷。”自從玉池南在中元節那夜直說出讓他有什麽肉麻的情話回宮對他的愛妃說去,他便覺得“愛妃”這兩個字有些說不出口了;以前哪怕他眼底是冰,口裏說著“愛妃”兩個字卻是柔情四溢的,如今只覺得一提到這兩個字,就像看到了玉池南嘴角略帶著譏諷的笑意,心底有些硌硌地不舒服。

戚淑妃身子一僵,眼波已帶出些潤來:“皇上可是嫌棄芷萱的手藝了?”她這般側著臉楚楚半揚起頭來,正是惹男人憐愛的最美角度,蕭墨卻視若無睹一般:“今日才過來,你也累了一日,先回去歇著罷,這冰碗且擱著,朕一時還不想吃。”

戚淑妃是跟著蕭墨的老人了,一向善於察言觀色,見皇上似乎在避著自己,心頭有些驚跳,臉上卻恰到好處地帶了一絲委屈地恭謹應了:“是,那臣妾先回了,皇上操勞了許久國事,如今到這莊子上避暑,也多休息幾日。臣妾這就告退。”

她知道何時能夠小小嬌作一點,何時得見機而退,皇上不是溺於女色的人,有心情時可以逗個趣兒,沒心情時可就由不得半點逆著了。

戚淑妃灰溜溜地才走了不久,宛慶豐又在門口輕聲稟報起來:“皇上,儀妃娘娘求見。”蕭墨呆了一呆,突然想起玉池南曾取笑他的那句“三宮六院輪著用”來……

戚淑妃佯作在欣賞一朵鮮花,遠遠看著儀妃如風拂柳似的走進了皇上的院門,恨恨地將花兒從枝頭一把掐了下來,回頭對大宮女香茗吩咐道:“天氣太熱,記著把避蟲蛇的藥多灑點,九月的蛇可毒著呢!”又回頭看了眼那院門,心裏恨恨地咒了一聲“狐媚子”,轉身走了。

香茗連忙應了,往院門那邊覷了一眼,低了頭緊跟著戚淑妃急步走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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