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如練天如水，囈語纏綿情調生。

如果忽略玉池南壓低的聲音中帶著的憤怒的話，兩人在水中緊纏的身形還真是有那麽幾分情侶的調調兒。

蕭墨並不緊逼，在玉池南身形一縮曲了雙膝蹬上自己胸口的時候，已經順勢放開了她，往後退了一截，又重新游了回來，卻繞過嚴陣以待的玉池南，悠閑地在水中的臺階上坐下，這才眼神灼灼地向玉池南掃來：“哪兒想出來這樣子的衣服？以後可只許當著我的面穿！”

你美的吧你！玉池南剜了蕭墨一眼，自顧自地要上岸拿外衫，蕭墨已經站起身橫攔住：“別走，在這兒陪我說說話！”他語氣中帶了股不容拒絕的強勢，玉池南想了想，她在這院裏的住處離阿娘的正房不遠，要是這廝真追進房間裏了，難保阿娘和老爹聽到些動靜，還是在這兒把他打發了的好。

一權衡好，玉池南就停住了身形：“皇上總得容微臣披件外衫吧，你不是才說這衣服怪嗎，如此衣衫不整地面君微臣很惶恐啊！”

蕭墨轉身走上幾步臺階，將玉池南放在岸上的外衣一把抓住扔出老遠：“只在我面前如此就好，我很喜歡！”眼睛已上下掃過玉池南身上。

玉池南急退了一步坐回水中的臺階，將身子浸在了水裏，斜睨了蕭墨一眼：“你好了傷疤忘了痛了？私自出宮不算，還私自出京了？要你在我家莊子有個什麽好歹，我可負不起這責任！”

見玉池南坐了下來，蕭墨也重新坐回水裏，怕逼急了她，隔著她一臂之遠，眼睛卻盯在她身上：“你不知道西山這邊是皇莊麽？我東炎皇家的避暑山莊。我來時已經下旨，來西山避暑山莊避暑了，我打前站，收拾好了明日好迎接我母後過來。”

皇家的避暑山莊也在西山？這個玉池南倒沒有關心過，她家的清風寨是阿爹一手操辦著買的，她只來認了個地兒，就出皇差去了，此時聽蕭墨這麽一說，突然有了疑惑：“我家清風寨該不是……”

蕭墨已經點頭：“不錯，是我讓人賣給你爹的。本來他還猶豫，一聽要的是個高價，立馬就拿了下來。”

這倒是！靠近皇莊的避暑莊子，都是些貴人才有的，阿爹肯定要考慮，不過這價格擡了上去，阿爹就會信了八、九成，勳貴的家宅裏，總是會有著這些那些的汙糟事兒急需用到現銀，而這避暑莊子不像別的鋪子、莊子一樣有出產有收益，所以一般是首當其沖想出掉的。偏玉家別的不多，就是銀子多！

估摸著也是想到這裏，所以阿爹才定了心花了大價錢買下了這莊子。玉池南不由忿忿瞪了蕭墨一眼，這廝倒會算計人心！

“怎麽樣？可喜歡這裏？”蕭墨呵呵輕笑，他只預計著玉池南也會來這裏消暑，所以先往這裏來，倒沒料到居然會撞到她下池子游泳。

她身上這件玄色的短衣用料極少，比小衣差不離什麽，上露雙臂，下露雙腿，遇水後緊緊沾在她身上，將她姣好的曲線顯露無遺。蕭墨一雙眼睛恨不得將玉池南盯出個窟窿來。

玉池南並不回答蕭墨的話，有些氣惱地雙臂交叉抱著遮住了胸：“餵！看哪兒呢你！不準看我！”墨五這混蛋也只著了件中衣，被水濕了緊緊沾在身上，現出精壯的身形來，玉池南覺得臉上有些燥熱，被他那炯炯的目光一掃，臉色不自覺更紅了幾分。

“好，不看。”蕭墨笑著移開視線，看向池子的另一邊，“我只是在想自己可能錯了。”

“什麽可能錯了？”玉池南忍不住追問，話一出口又覺得似乎蕭墨正等在那兒。

果然，蕭墨含笑轉過頭來：“原來我以為不註意也不怎麽看得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錯了，你那裏還是看得到的，當然要讓我摸摸我就知道是不是很有料了。”

這是一國之君該說的話麽！玉池南站起身一腳狠狠踹了過去：“去死！”

蕭墨猝不及防，“撲通”一聲被她踹進了池中，才劃得兩下，已壓低了聲音叫了起來：“玉池南，我的腿抽筋了，快來救我！”

蕭墨不過離水中的臺階幾步遠而已，玉池南先還只道他在騙她，等見到他確實嗆了好幾口水，才知道真是抽筋了，雙腿一蹬游了過去，將蕭墨拉回來坐好，抓住他僵硬的那條腿用力抻，又把他腳掌向上掰翹，然後才使勁兒按摩他的小腿肚子，嘴裏已忍不住輕斥：“不是說會鳧水了麽？你不知道每次鳧水之前都要做好準備動作，舒展筋骨？”

蕭墨看著她雙手在自己腿上按揉，舒服地嘆了一口氣：“這不是有你在嗎？”

“下回要我不在，看淹不死你！”玉池南才氣呼呼地嗆完一句，蕭墨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摟住了她的腰：“玉池南，那你一直在我身邊好不好？”

玉池南正要掙開，蕭墨語氣突然帶了些追憶的憂傷：“我五歲那年的夏天，與幾位皇兄一起乘船在鏡湖游玩，那時鏡湖裏養了不少錦鯉，紅紅白白的，很是好看，我趴在船舷邊看魚，不知道誰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天家無父子兄弟，身為皇子，哪怕很小，也不得不拼殺過無數的腥風血雨才能存活，年歲太小時候的事蕭墨已經記不到了，只深深地記得那一件事，記住了那種無窮無盡的湖水沒頂的恐慌感覺。

當時，隨身的兩名大宮女一名不會水，就站在船邊接應，一名會水的，急忙跳下水去相救。結果，不會水的也被推下了水，會水的救了他，卻被船上伸來狀似要拉他們上船的竹篙打得上不了船。

那大宮女無法，只得拼了命帶著他游，雖然岸邊離湖心那麽遠，但總有一線生機在前面。可是她帶了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即使只是個孩子，也很是費力氣，而身後追來的船又很快，最後，救他的大宮女被竹篙捅進了水裏，臨死前狠命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到了荷葉邊。

他死死摟了滿懷的荷葉荷花，雙腿亂蹬，才保住了自己沒有沈下去，然後顧不得荷梗上的小刺，一路瘋狂地往荷葉深處扒拉過去，總算等到了母後派來救他的人。

於皇家只是一個很平常的故事，玉池南聽來卻驚心動魄，她從小父慈母愛，根本沒經歷過也沒聽過這些血淋淋的皇家秘辛，明知蕭墨後來沒事，也忍不住提心吊膽又忿忿不平：“那你被救上來以後，那些害你的人呢？”

如此手足相殘，她可並不當那些人是蕭墨的兄弟。聽到她這語氣，蕭墨會心地一笑，又有些遺恨：“當時母後封號還是德妃，帶著我哭倒在父皇腳下，也抵不過船上眾人的眾口一辭，那船上，還有當時淑妃和賢妃所出的幾位皇子。”

“難道就這麽算了？！”玉池南一時氣得忘形，兩手撐在蕭墨的膝頭，睜大了眼睛看向他臉上；她向來以德報德，以直報直，基本沒有吃過這種悶虧，所以覺得無法忍受。

“是啊，不算又能怎麽樣？”蕭墨輕輕一嘆，享受著玉池南的主動靠近，將她的手握進自己掌中慢慢摩挲，“母後回宮後，親手持針，幫我從手掌中和臉上一粒粒地挑出荷梗上的小刺，上了藥後，抱著我大哭了一場，這才定了決心。”

“定了一定要讓你當上九五之尊的決心？”玉池南心有所感，換誰在那環境下，不拼也得拼殺出來，“本是兄弟，卻如仇讎，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幸而我遇到了你，幸而我拼殺了出來。”蕭墨不動聲色地貼近了玉池南幾分，“要不是上回你在太一湖救了我，我還一直鼓不起勇氣來學鳧水，如今總算噩夢過去……”

“我也一直覺得我對你施有大恩啊，你看，你要刀槍我運刀槍，要銀錢我送銀錢，還救了你的命，你就不想著怎麽報答我麽？”玉池南開始轉動小心思。

“那我要人，你給不給人？”蕭墨有些想咬牙，現在多好的談情說愛的氛圍啊，這小混蛋卻去撥她心裏那幾粒算盤珠子去了。

玉池南啐了他一聲，這才發覺蕭墨已經緊貼著自己坐了，忙不疊地想挪開，蕭墨搭在她腰上的手用力一緊，另一手已伸過她腿彎輕巧將她抱上自己的膝頭：“那就大恩無以為報，我只有以身相許了，好麽？我一日只要管三頓飯就夠了，而且很強壯的，不信你摸摸？”

他怎麽知道管飯的事？玉池南楞了楞，一下子沒掙脫，被他捉了自己的手撫上了他的左胸，掌心貼近的地方，極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臟強有力的跳動，一下一下，帶著些急切，跳得她掌心開始有些熱燙起來。

蕭墨緊緊按住玉池南的手不讓她抽離：“玉池南，你知道嗎？你以前害我以為自己喜歡上了男人！”

難道是今夜的月光太溫柔，讓這貨終於腦袋一熱開始交底了？以前還老神在在地說老早就知道自己是女的！玉池南輕哼了一聲：“難道你不是？”

“不是！”蕭墨回答地很快，斬釘截鐵。

玉池南不由起了疑心：“這麽肯定？難不成你試過？”

蕭墨的臉突然燙了起來，玉池南覷著他神色，小小地驚訝了一聲：“哇，你真試過啊？怎麽試的？找小太監？”身為一國之君，想測試自己的彎直度，最方便的就是找個小太監來試試吧？

蕭墨的身體僵了僵，恨恨地抓起她貼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咬住了她柔嫩的手腕；該問的不問，不該問的緊著問，真想把她狠狠地咬碎了吃進自己肚子裏去！

玉池南痛呼了一聲：“墨五你屬狗的啊，快放開我！”

蕭墨並不出聲，不僅摟著她的手臂箍得更緊，而且下牙的力度更加了一分。玉池南吃痛之下掙脫不開，想也不想側頭張口咬住了蕭墨的肩頭：混蛋墨五，我有多痛我就讓你有多痛，咱倆誰也別想好過！

似是從喉間深處發出了一聲沈沈的低吟，蕭墨放輕了齒間的力度，轉而從她的手腕一路嚙吻而上，輕輕地啃咬起玉池南纖秀的鎖骨和側頸來。

不知何時，男人的大手握住了他想握住的，雙唇吮住了他想吮到的，纏綿轉側，久久不分，夜深時分寒池水冷，兩具緊偎的身體卻如火漿熔巖，漸熔漸化，如隨水波輕漾的秀發一樣，化成了繞指柔……

遠處傳來一聲輕咳，一句極細的聲音響在蕭墨的耳邊：“皇上，有人來了，我得解開那丫頭的穴道了。”

蕭墨如美夢中被喚醒，將玉池南狠狠地摟了摟，不舍地碎碎在她唇角啄吻：“寶寶，有人來了，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再來看你……”

不一時門外已經傳來了德芙輕斥小湯圓的聲音：“死丫頭，怎麽就睡著了呢！幸好大人和老爺讓我過來看一看，不然爺這一貪玩，半夜非得著涼不可，那可是寒潭呢，還不趕緊跟我進去勸爺出來……”

小湯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靠在廊椅上睡著了，連忙喏喏應了，拿起門錘敲了敲門，揚聲問道：“主子你可游夠了？該回去睡了。”隱隱地聽到玉池南在裏面應了，兩人忙提了燈籠進來。

德芙見玉池南還坐在水邊的臺階上，連忙勸道：“大人讓爺回去記著洗個溫水澡呢，這寒涼的池水，爺泡久了對身子不好。”

玉池南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衫，出神地看著一池粼粼細碎的銀色月光，半晌才輕輕應了聲“好”，站起身將外衫連著領子都一一扣好了，趿著鞋子走了過來。

小湯圓和德芙忙在前面打著燈籠照亮，德芙還碎碎念叨著：“爺也太逞強了，這水冷著呢，游得這麽久，回頭你得好好泡個溫水澡，我再讓廚下做碗姜湯來，可不能冷壞了身子……”

玉池南並不出聲，及至走到門口，突然立住，回頭又看了一眼寒池，這才轉身走了。

月色下，沒有人跡的寒池靜謐幽深，仿佛沾染了廣寒宮的氣息，浸出泠泠的冷來，似乎剛才不過一場鴛夢，風過之後已是無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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