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顏大哥,我對不起你!

關燈
粗茶淡飯菜根香,世事靜思得明朗。

觀雲觀的飯菜,倒應了觀中的一副楹聯,野味淡蔬,滋味悠長。吃罷午食,莫道長就急急拖了顏庭謙凈了手,坐上了棋桌。

都說觀棋不語真君子,何況玉池南這個並不懂圍棋的人,何止不語,坐在一邊簡直快要入定了!眼皮剛合上一點兒,莫道長就笑了起來:“小籃子不耐煩看這些,自己去山頂玩罷,既然來了,不去雲頂看看雲海,豈不可惜?”

玉池南也有些不好意思,別人下棋,自己一邊瞌睡,委實太掃人家雅興了,連忙起身告了罪,向小道士問了路,徑自往雲頂行去。

道觀離山頂還段距離,但也是青石鋪路,雖然不寬,不過能在這片密林中開出這樣一條道兒來,顯見得觀雲觀還是很有些財大氣粗的。

玉池南一路行來並不費力,偶爾摘些路邊的野花野果,或吃或玩,不一時就登上了山頂。頂上與沿路的密林截然不同,只長了兩棵蒼勁如虬龍的不老松,想來是因為山頂風大,只得這兩棵老樹頑強地紮下根來。

金烏漸往西斜,山頂一片開闊,放眼四望,雲海茫茫,並不因天晴而消散,反而隨風翻騰變幻,層層如濤,在斜陽下映出深深淺淺的暖色來。

玉池南心境為之一開,想起先前的煩惱,索性如以前常在海邊做的那樣,對著雲海大喊起來:“墨五是個大混蛋!淩錚真討厭!”

只聽得“蛋~~”、“厭~~”兩字回音繚繚,雲海呼應而變,讓玉池南很有種風雲聞之色變的高大上的感覺,發洩了一通,心裏覺得舒坦多了,這才心情愉快地回來。

顏庭謙已與莫道長手談結束,正一粒粒撿著棋子,一眼瞧見玉池南進來,忙招呼了一聲:“可觀了雲海?”剛才自個兒下棋太用神,沒顧上玉池南了,這會兒下完了,倒有些歉意。

玉池南笑吟吟地點點頭:“如臨大海之濱,坐看波起峰湧,瞬間想起滄海桑田,世事枯榮,就什麽煩心事兒都沒了。”話剛說完,就見莫道長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一眼,很有幾分戲謔,再細看,又不是那眼神兒了。

顏庭謙與玉池南兩人此番上山,算是各得其所,莫道長已經開始趕人:“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太陽落山了,還得浪費我觀裏的柴米又招待你們一餐,道爺可得被你們吃窮了!”

玉池南噗得笑了一聲:“那我下回帶了柴米再來。”

莫道長連忙點頭稱好,特特又囑咐了:“你別給我死心眼兒,說帶柴米就真只帶柴米了,山下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你這小籃子裝不下,可以雇幾輛馬車送上來。”這才又催了兩人下山。

及至回到上京城裏,西邊剛巧萬丈紅霞,玉池南與顏庭謙一路談笑心情舒暢,主動邀約:“今日叨擾顏大哥了,顏大哥要是不急著歸家,不如我作東,我們一起找個清靜的地方小酌兩杯?”

顏庭謙並未成家,這一路下來與玉池南談興正濃,已經到了也順著莫道長的口吻叫他“小籃子”的地步,當即應了。兩人各遣了個閑漢往家裏報了信,一車直接坐往心安居。

此心安處是故鄉。心安居果然很有種文青範兒,各處布置得典雅別致,又透出幾分悠然南山的田園風味兒來。顏庭謙常來,熟絡地找了間雅室與玉池南坐了,又點了幾樣招牌菜品,兩人邊閑談喝茶邊等菜上來。

玉池南請客,自是坐了主位,顏庭謙側向而坐,聽得格子門卡地推開,心中還道這店家什麽時候請了個新的小二,這般不懂規矩,也不敲門問聲就進來了,卻見玉池南已經咽了半截還沒說的話,怔怔看向門口。

顏庭謙側首回看,不由一驚,正要跪拜,來人已經一步跨了進來:“庭謙不必多禮。”

玉池南站起身來,悶悶地叫了一聲:“主上。”正要讓座,蕭墨已擺了擺手:“坐罷。”挨著玉池南另一側坐了下來,斜睨了玉池南一眼,“今日就罷了,明日記著要點卯。”

侍讀的點卯,那是隨在皇上跟前的,豈不是說以後墨五不發話,自己就甭想正常下班?玉池南不由微蹙了眉頭。

蕭墨卻像沒看到一般,自顧跟顏庭謙說起話來:“庭謙怎的又跟池南撞在一處了,難道是還有些事體交接?”

蕭墨不想玉池南再跟羅什碰面,因而手諭裏直接寫了即刻上任,前事勿管。顏庭謙哪敢違這個敕命,趕緊解釋:“臣……我是在雲山遇到玉公子……”聽得皇上叫的“池南”,他不敢也這般當面稱呼,更不敢叫出“小籃子”,乖覺地改口稱了“玉公子”。

玉池南已經接過話來:“我去雲山玩,半路馬車壞了,碰巧搭了顏少卿的車,所以想著回請他。”顏庭謙聰明地改口“玉公子”,玉池南也不想給人家添麻煩,所以不叫“顏大哥”而說“顏少卿”,果然感覺到蕭墨的臉色明亮了一分。

玉池南不由內心哀嚎,好大一盆狗血啊,為什麽她有種被蕭墨捉奸當場的感覺?!

很快玉池南就發現自己錯了,這世上……沒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當敲門聲響起,三人以為是小二來上菜了,沒想到推開門的人再次出乎所料!

淩二叔,你現在瘸著一條腿,還這樣亂跑出來,這是鬧哪樣?!見淩錚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盯著玉池南看了片刻,蕭墨剛剛明亮的臉色繼續晴轉陰天隨時有雷雨!

這是當場捉奸後以為完事兒了,結果一回頭又撞上來一個再被捉奸一次嗎?!玉池南好想去死一死。

“池南,你先前把東西落在我那裏了,我才發現,想著給你送回來,你府上說你在這裏,我就順路過來了。”淩錚向蕭墨見了禮後,幾句話也說明了為什麽會來這裏的理由。

好麽,墨五根本就不用說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淩二叔這話,對在座的高智商人士那就是個面上的糊弄,這得順多少的路才到大將軍府啊?

淩錚一來,顏庭謙自然移了一位,坐在了末首,淩錚在玉池南的右手邊坐下,目光已經灼灼往她臉上看來。

玉池南頓時如坐針氈,正在悔不當初地想著,如果她老實回家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後續的狗血了。蕭墨已經目光犀利地掃了過來,然後溫和一笑:“你倒腿長,這半天功夫又跑大將軍府,又跑雲山。”居然還落下了東西,落下了什麽?定情信物?!

玉池南頓時不寒而栗。

敲門聲又響,驚得玉池南心頭狂跳了一通,好在這回進來的終於是來上菜的店家小二,麻利地把菜都端齊了,滿臉笑容地問起來:“幾位客官可要嘗嘗本店有名的桃花釀?”

顏庭謙先前介紹這家酒店時,也說過這家的桃花釀頗有名氣,清而蘊香,入喉綿甜。玉池南躊躇了一下,先問向淩錚:“淩二叔,你的傷可礙事?能不能用酒?”

見她還想著關心自己,淩錚這大半天一直虛懸的心慢慢踏實了些,臉上帶了幾分笑意:“無礙的,太醫說此時適當飲些酒,還可活血。”

這邊臉上有了笑,那邊氣場卻起了陰風,蕭墨一臉鄙夷地看向玉池南:“你能喝?”

“我……不喝,你們三個可以喝……”論起喝酒,玉池南絕對認慫,這情況,她這兩杯酒就倒的量,哪兒敢沖上來作死?

“要喝就一起喝,不喝就都不喝!”蕭墨很拽地堵了一句話。

不喝酒,四個人幹巴巴地坐在這兒吃菜扯淡?可氣場不對啊,這氣氛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呢。玉池南正在遲疑,淩錚已經開口打了圓場:“池南酒量不行,不過既然做東,也意思意思,就喝一杯吧。”

一杯,自己還算扛得住,玉池南連忙吩咐小二哥去取酒來,先斟了四杯一一布好,勉強扯了幾句,抿了一滴酒沾了沾唇意思了,剩下的三人也喝了起來,總算是開了席。

身為東家,不客氣不行,玉池南連忙招呼著吃菜,先拿了碗給蕭墨盛了湯,這是大老板,還有五朵佛座雪蓮要著落在他身上,不能得罪!再給淩錚盛了一碗,這個怎麽說都是救命恩人,必須禮敬!

還待要給顏庭謙盛時,顏庭謙連忙推辭了,自己盛了一碗。一邊皇上,一邊大將軍,而且都很有點來者不善的感覺,他怎麽敢往炮口上去撞啊!

顏庭謙不想撞炮口,奈何炮口要轟向他。見玉池南在鴻臚寺沒混幾天,就結識了這風度翩翩的如玉公子,還要好到兩人小酌私聚的程度,淩錚持杯轉向顏庭謙:“探花郎在鴻臚寺對池南多有照顧,我且代她敬謝你一杯!”

禮數很周全,感情很真摯,可是,重點是為什麽要你來代啊,淩二叔?你知道你這一代有什麽後果嗎?

後果就是顏庭謙躺槍……

“庭謙翩翩君子,行己有方,池南多次在我面前誇獎你,如此處心有道,他日必是國之棟梁。來,我也敬你一杯。”果然,那邊剛喝完,蕭墨已經滿含深意地也舉起了酒杯。

皇上敬酒,小小的少卿你敢不喝嗎?喝吧!顏庭謙一仰脖子,又幹了一杯。

玉池南開口相勸,反而被淩錚一句話給堵了回來:“池南不喝酒,怎麽知道我們男人喝酒,是樂在其中,千杯不醉,始稱英雄!探花郎可是認為如此,來來,我再敬探花郎一杯……”

“正是如此,千杯不醉,男兒至此是豪雄!表哥,你一向英雄了得,且與我幹了此杯!庭謙也來,一起同飲!”淩錚主動出擊,蕭墨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玉池南縮在椅子上,眼睜睜地看著三人你來我往的推杯換盞,卻張口不得,只能在心裏為躺槍的顏庭謙默哀:顏大哥,我對不起你!你……伏惟尚饗吧……嗚呼哀哉……

作者有話要說: 顏庭謙:憑什麽是我躺槍!我可沒像你們,摸小手的摸小手,親小嘴的親小嘴啊!我這倒黴悲摧的!!我才是最大的狗血好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