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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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昨日才匆匆見過一個照面的陌生人,大大方方地坐在她的床邊上,驚得廖婉玗汗毛都豎起來,“倪督軍……”

倪東風伸手按住她肩膀,示意她不要亂動,“我叫醫生來再給你檢查檢查。”

他說完這話也不等看廖婉玗什麽態度,直接把副官叫了進來,命人把就在隔壁房間等著的醫生帶過來。

廖婉玗這時候要是還能躺住腦袋可就太昏了,她掙紮著坐起身,連連拒絕,“倪督軍,真的不用麻煩您,我已經好了。”

倪東風仿佛很意外似的“噫”了一聲,“你的朋友們都在我家中作客,等會檢查完沒有問題,我也好安心送你去見她們。”

這是什麽意思?把人都扣在他的家裏,不準走了?

廖婉玗想不出自己做了什麽冒犯的事情,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發現了箱子裏的藥,那麽……思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她在心裏頭苦笑了一聲,覺得遭了無妄之災。

論臉蛋,她絕不是頂漂亮的人,氣質和身材更是普通的很,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眼疾。

她哪裏知道,男人最是憐貧惜弱的,這種心態是大丈夫骨子裏頭天生帶來的,她昨日病懨懨卻強打精神與他周旋的樣子,正是中了倪東風的下懷。

廖婉玗雖然知道了他的意思,卻也不打算擺出一副強硬態度來,人家也沒有明說什麽,她貿貿然開口有些過於莫名其妙。

眼下能做的,就是大家暫時保持著表面上的客客氣氣,但凡給她幾天時間,她覺得自己總能想出對策來。

醫生就在隔壁,兩句話的功夫已經走進來,檢查了一番後說是已經退熱了,只囑咐要吃些補品,就匆匆離開了。

廖婉玗不想跟倪東風獨處,醫生前腳剛離開,她就提起辛小月來,怕對方不知道她講的是誰,還特意強調了是暈倒的那位。

“哦,你說那位姑娘啊……”倪東風有意地拖著腔調,“頭上的傷醫術再高明的大夫也不能打包票,何況,那姑娘到現在都還沒醒。”

“還沒醒?”

倪東風點頭,“是,要不要現在就送你去見見她?”

廖婉玗心裏頭惦記著辛小月,一路上都很不安,倪東風餘光瞧見後像是十分滿意,嘴角竟還噙著笑意。

蚌埠並不是倪東風常駐的地方,說是倪公館也不過就是一棟二層的小洋樓,那洋樓看起來並不新,想來是到了這裏後隨便征用的。

辛小月被安排在二樓最西面的房間裏,與其說是臥房倒不如說是個套間,套間外頭也有一張雙人的大床,廖婉玗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估計著是給小巧和枝鳳睡的,方便照顧人。

“拍了愛克司,但醫生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倪東風見廖婉玗站在床邊不知道應不應該上手摸摸辛小月,好心的解釋道。

廖婉玗見辛小月沈沈的,對他們講話無知無覺,心裏頭湧起一陣難過來,但她很快收斂了心神,“這兩日勞煩督軍了,您可真是菩薩心腸。但小友的病也不知道合適能好,總不能一直打擾。”

倪東風擡起右手撫了下眉毛,手指頎長白皙,不大像是個握槍的人,“這都是小事情,換了別人,也不能不管不顧。我當日因為軍務緊急征用了車子,本就是我的不對,還沒賠禮,你還要謝我,倒是折煞了。”

緊急停車確實因為倪東風引起的,若是沒有那一下子,辛小月也不會摔倒,眼下的情況她不好說出口去怪人,倪東風自己先認了錯處,到叫廖婉玗生出一種之前誤會了他的心裏來。

“這不是講話的地方,不如……”他雙手插在軍褲口袋裏,下巴一仰,狹長的眼眸瞥了一眼門口。

廖婉玗點點頭,隨著他走出去。

書房在小別墅的一樓南側,廖婉玗一路默默地跟著倪東風下樓,沿路遇見兩個家仆,見到倪東風都側身讓路,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

廖婉玗見狀,就明白過來,想必這位平日裏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主,心裏頭暗暗提醒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廖小姐,隨意。”

他之前都沒有有稱呼過廖婉玗什麽,她還想著要做個自我介紹才是為人的禮貌,這會見他準確無誤地道了姓氏,也就明白自己是被調查過的。

買票的時候都有登記名字,要知道並不困難,她摸不準的只是面前這人知道多少罷了。

倪東風方才下樓時就吩咐人送茶點過來,這會傭人將茶點端進來,他又做恍然大悟狀,說什麽廖婉玗也是大病初愈,喝茶不大適合,叫人去換牛奶來。

廖婉玗沈著心思看他做戲,腦袋裏卻是轉個不停。

若是倪東風只知道她的名字,並不曉得她的來歷與身份,貿貿然扣下倒還好說,她好歹在上海也有些人脈往來,總不至於吃悶虧。

但若是倪東風知道她的來歷和身份,還敢借著看病為由貿貿然扣人,廖婉玗真就拿不準要用什麽態度了。

單她一個人,她是不怕的,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哪怕網不破,她一個遭過海難的人,也並不發怵再死一回。

但現在辛小月昏著,小巧和枝鳳她連人都沒見著,萬一自己一個態度不好惹了這尊大佛,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只能是先虛與委蛇地周旋著。

“倪督軍,我從家裏出來時給天津的朋友報過消息,但現在出了意外不能按時到,我很怕他到車站空等我一場。所以,我能不能給朋友去個電話?”

倪東風表示理解,拿起書房的電話就聯通了電話局,之後把話筒遞給廖婉玗,“請。”

廖婉玗接過話筒,忽然就不想撥到謝家去,於是她報了尹旭明號碼,不過片刻的功夫,接線員就十分抱歉地說似乎是線路問題,電話接不通。

果然……

廖婉玗方才就是猜到自己這電話怕是撥不出去,所以,才根本沒有報出謝澹如的宅子來。

她面露遺憾之色,掛斷電話的時候喃喃地說道,“果然是時局不大好,現在就連個線路都不穩定了。”

倪東風頷首,“各地都不太平。”

既然電話這個方法行不通,想要往外頭遞消息,廖婉玗就得換個方法,於是,她想起給辛小月看診的醫生來,微微晃了晃身子,手扶住太師椅把手,閉著眼睛假裝頭暈。

“可還是不舒服?”

廖婉玗睜開眼睛滿是歉意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頭暈,眼前都是金星。”

她這樣講,醫生肯定是還要來的,但很快,廖婉玗的希望就破滅了。

來的居然是個軍醫。

倪東風的手下,顯然是不會肯給她帶消息出去的。

軍醫仔仔細細地又給廖婉玗檢查了一遍,因為是裝病,當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臨走前只是囑咐著好好休息,註意補充營養。

倪東風聽得很認真,末了還囑咐副官帶著軍醫去跟管家交代忌口的東西,等到人都出去了,他才又走回來。

“你這幾日暫且安心住著,我叫電話局那邊常聯絡你的朋友,一旦線路通了,第一時間就告訴你。”

廖婉玗方才被人擺布著做檢查的時候就在想,這位倪督軍想來也是被人驕縱著長大的,但他和謝澹如的性子又並不一樣。

那位雖然在家裏頭也是個滑頭鬼,但是聽說慣會哄人,但面前這位講起話來時時都是居高臨下的命令似得,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眼下的情況可真是糟糕,廖婉玗心想。

“請問倪督軍,我的那兩個丫頭在哪裏?平日被照顧慣了,身邊沒個人,實在不太順手。”

倪東風輕笑了一聲,歉意地表示自己考慮不周,等會就叫人過來,也省的她身邊每個合心意的人伺候。

對與廖婉玗,倪東風並不十分心急,他派出去打聽的人淩晨就已經回來報告過,這麽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得到手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大家和和氣氣地相處自然是好的,他瞧著廖婉玗性子也不錯,像是個識擡舉的,倪東風不是個願意在情事上強迫對方的人,按照他的想法,在緩幾日,他還是有興趣等一等的。

他也說不好廖婉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從打十六歲有了第一個女人開始到現在,除去家中現在的一位夫人和三位如夫人之外,露水姻緣或是捧的角兒們數不勝數,姿容更好的也不是沒有,但都跟廖婉玗不大一樣。

昨兒晚上夜宵的時候他也想來著,最後只得歸結於是女商人獨有的魅力氣質,畢竟,早前他確實是沒玩過這樣的所謂新女性。

他是瞧著廖婉玗吃過醫生留的藥後躺到床上休息了才出來的,出來後第一時間便招了副官,叫人把關在北苑的另外兩個丫頭帶過來。

他軍校畢業,帶了許多年的兵,昨兒一照面,就曉得那是兩個身上有功夫的丫頭,不然,他也不至於單把人關起來。

現在廖婉玗要人,他不好不給,但歸根結底,就算真把那兩個丫頭放在廖婉玗身邊,他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畢竟,孫猴子在能鬧也就是個孫猴子,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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