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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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阿根廷俱樂部”對外將老板是個阿根廷人,但據說後面實際主事的是前朝一位重臣的侄子,按理說,有這層關系在,俱樂部不至於太蕭條,但也不曉得為什麽,比起靜安寺路上其他的幾家,總是差了那麽一點。

玩樂這種事情,朋友們來捧場,三次、五次倒是可以的,但好不好玩,才是能不能留住客人的關鍵。

這邊開張初是從其他舞廳高薪挖了幾個紅舞女過來的,那時俱樂部裏每晚簡直是人滿為患,可後來其中一位素有“舞蹈皇後”之稱的閔小姐在場子裏被舊愛當眾槍殺,那人氣,也就一落千丈了。

廖婉玗走在張鼎雲身側,一邊走一邊打量著俱樂部的裝潢,走在他們前面講著一口流利中文的金發女子,正是俱樂部一直對外宣稱的老板Lua。

俱樂部老板是個女人,廖婉玗在見到她之前,是完全沒有想過的。

“Amor這兩日身體不太舒服,我帶你們轉轉。”

廖婉玗不知道她究竟是再說誰布舒服,於是看了張鼎雲一眼,只見張鼎雲點點頭,“除了身體,都是小事情,好好養病才要緊。”

Lua皮膚並不算白,跟廖婉玗見過的俄國女子比起來,甚至是黑的,但她的皮膚透著光亮,黑的很健康。

“一樓是舞廳,跟別人家,似乎也並沒有什麽區別。”Lua攤著手一聳肩,“二樓擺賭臺。”她帶著張鼎雲和廖婉玗走上二樓,站在欄桿邊俯視著一樓空曠的舞池,“三樓是宴會廳,四樓、五樓是旅館。”

廖婉玗單手扶著刷了白色油漆的木欄桿,視線從左到右地掃視了一圈樓下的舞池,最後又回過身來,註視著二樓大廳裏一張張賭臺。

一切都是洋氣時髦的,這座五層高的美式巨廈,從裏到外都毫無疑問的奢華。

“如果沒有區別,別人又為什麽一定要來這裏呢?”廖婉玗想到就直接問了出來。

Lua悠長地“唔”了一聲,“我其實並不是做生意的人,可Amor身體不大好,我雖然能夠幫他打理,但……實在做不到更多了。麻煩唐公也是迫不得已。”

廖婉玗這會才想明白誰是她口中的“Amor”,繼而想到李經平長年做輪椅的身體和據說要靠大煙膏才能減輕的病痛。

李經平跟那位前朝重臣是親叔侄,唐亭歐願意出面,看的也正是這麽一層關系。畢竟他年輕的時候,確實是受過那位重臣關照的。

如今人雖然是已經不在了,但他唐亭歐還仍舊記得那份恩情,自己不方面出面,交給徒弟也是好的。

“走吧,我們到樓上去坐坐,雖然我吃不慣,但廚子是宮裏出來的,大家都說很好。”

Lua做了個請的姿勢,引領著二人去了三樓宴會廳的一個小包廂內,才落座,便有侍者魚貫而入,上了十幾樣點心並配了三壺茶。

廖婉玗和張鼎雲是用過早飯來的,這會也吃不下什麽,各自選了喜歡的茶慢慢地品著。

“我不追求一定要壓倒誰,只想著別叫Amor失望。他……也不知還有多久,我不想讓他失望。”

Lua立體的面龐露出幾分無奈來,她伸手撫了撫自己卷曲的發尾,“請你們一定幫幫我。”

張鼎雲是個玩家,上海大大小小的舞廳、俱樂部,除了石庫門樓下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但凡數得上的沒有他沒去過的,各家究竟有什麽好玩的,他是再清楚不過,“眼見著天氣就要熱了,若是能有什麽納涼的辦法,還愁怕熱的公子哥兒們不來嗎?”

他講的是實話,作為舞廳俱樂部,最憂愁的就是夏季,冬日裏冷是不怕的,左右還有熱水汀和炭盆子,但夏季裏熱起來就很無奈,幾十上百號的人,又蹦又跳,就是屋子裏都擺上大冰塊,也無濟於事。

“風扇不行嗎?我可以立刻去訂購一批回來。”Lua早幾年就見過那東西,但李經平身子弱,冬夏都怕風,家裏並沒有裝,現在張鼎雲提到納涼的問題,她一下子就想到電風扇來。

“舞廳和賭場都要安裝,那將是一大批貨,上海相比是沒有這麽多的現貨,訂購過來沒有兩個月也要一個月,到時候在安裝,只怕一個夏天也就耽誤過去了。”

做生意,時機能重要。

“既然這裏不能涼快,那找一個涼快的地方不就好了?”廖婉玗歪著頭,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改變現在的環境,“夏季不過三個月,等到洋貨來了,都要過去了,不是又錯過時機了?”

張鼎雲這些天跟廖婉玗接觸下來,就發現她腦子很活絡,這會聽她這樣講,也由著她說。

“我雖然對上海不熟悉,但想來總有些天然涼的地方,與其大費周章等洋貨來,為什麽不找個合適的地方稍微裝潢一下?不論是賭還是跳舞,想來更多圖的是個熱鬧。”她講完這話,目光看向張鼎雲,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張鼎雲沒有否定,反而給她一個眼神,鼓勵她繼續說,“我前幾日閑逛,經過豐兆公園,傍晚的時候黃浦江上吹來涼涼的風,地面也是水門汀,不好嗎?”

廖婉玗講這話的時候,腦海裏已經浮現出一幅畫面來,於是她將自己腦中所想給Lua和張鼎雲描述了一下。

“天色將暗,我們可以在公園裏支上幾個棚子,棚子上和周圍的樹上掛著彩色的霓虹燈泡,樂隊吹奏著舞曲,舞客們跟著節奏在涼風中旋轉自如。這不是比定一大批洋貨來的實惠?”

張鼎雲只帶著她去過一次舞場,沒想到她居然能提出這樣好的想法來,“露天舞場是個好主意,這事情也沒有別人做過,想來是要轟動的。那水門汀雖然不如打蠟的彈簧地板,但咱們可以撒些滑石粉,跳起舞來步子也就方便了。”

Lua心下大喜,也覺得這主意妙,頓時有些明白為什麽廖婉玗能成為唐亭歐的徒弟,“那我這幾日就著手準備,眼看著越來越熱,這事情拖不得。”

張鼎雲和廖婉玗本就是來幫Lua背後的李經平出主意替師父還人情,後續究竟要如何準備露天舞場,跟他們關系不大。

兩人離開“阿根廷俱樂部,並沒有直接回去唐宅,而是驅車前往寧波路,那一片有唐亭歐才買的幾畝土地,眼下尚未決定作何用途。

二人趕到時,只見大通銀行的徐志元徐大班正站在唐亭歐身邊,不知說些什麽。

上海的銀行有許多家,其中外資最為神氣,主要是因為外資銀行資金雄厚,在這亂世裏政權交疊,金融風暴隨時都可能到來,一旦拉攏了這些個外資銀行,倒時也可借一臂之力。

但作為上海首屈一指的外資銀行,大通的徐大班也有自己想拉攏的人,除去官僚老爺和軍閥勢力,唐亭歐這樣的成功商人,是最好不過的客戶目標了。

只可惜,唐亭歐的存款這些年來始終只存在國人自己創辦的銀行裏頭,款子往來最多的,就是張鼎雲家族創辦的鹽業銀行。

“師父。”廖婉玗下了車一路小跑到唐亭歐身邊的。

唐亭歐並不主動介紹徐志元,但廖婉玗之前在舞場遇見過他,此刻倒也禮貌地與他打招呼。

徐志元想單獨見唐亭歐已經很久了,這次也是意外偶遇,瞧著張鼎雲不在,抓緊了時間請他來大通存款,沒想到話還沒講幾句,張鼎雲人就來了。

錯失了機會的徐志元並不甘心,這一日雖然客客氣氣地告辭,但心中卻是有了個新主意。

以至於,廖婉玗接到電話的時候,十分意外。

徐大班的神氣,廖婉玗是見識過的。之前在舞場,討好拉攏他的小商人和國內小銀行董事一晚上就三四個,也幸得這人張揚,見客統統在大舞池邊上的小圓臺子,倒給她機會長了見識。

這樣一位神氣人物,今兒居然將電話打到唐家來,管家接電話的時候他還特意隱去了真實姓名,托說是廖婉玗做衣裳的裁縫鋪子,直到廖婉玗親自來接電話,這才據實以告。

徐志元電話裏的語氣很好,親切的廖婉玗莫名其妙,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這樣一個無名小卒,哪裏值得徐志元空出時間來請她吃午餐。

“徐大班,您有什麽事情,可是找我師父或者師兄,我……”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那邊打斷了,徐志元很堅持,甚至表示自己可以配合廖婉玗的時間,這讓她覺得問題更加不簡單。

電話中將會面應下來,掛斷後她又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雖然徐志元再三囑咐她不要對別人說,但她還是琢磨著要不要將事情告訴張鼎雲或者是唐亭歐。

直到兩日後的傍晚,廖婉玗看著桌上徐志元盒子中雍正年間的粉彩山水筆筒後,覺得自己將事情告訴師兄,是個非常正確的選擇。

如今這年月裏,送禮多是乾隆年間的擺件,一是因為物件多,價格公道無視快到一百塊就能買到不錯的東西,二來則是市場寬,人家拿去變賣也容易出手些。

但雍正年間的,若非有要事相求就必然是關系非常好,畢竟年代短,總共也沒燒出多少禦窯來,那價值,比乾隆年間的玩意可以高出許多。

廖婉玗顯然跟第三次碰面的徐志元並沒有多要好的關系,那麽,讓她想不明白的就是自己究竟能幫他做什麽,值得他送出一個雍正年間的官窯筆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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