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嗎？

許墨的心裏其實知道那個老人為什麽要在最後和自己說這句話。

因為許墨在剛才已經暗暗在心裏記下了老人和他老伴的名字以及墓地所在，他辛苦攢下的十萬元不夠完成幫老伴遷到好墓地的願望，許墨就想著幫他補上一些，也好幫他完成了這個心願，順帶也將他自己和他老伴埋葬到一塊，不留遺憾的離開這人間，也快點去投胎，不要再做孤魂野鬼在這裏游蕩了。

李陰緣她不是說鬼可以知人心嗎？

可能就是自己的這個想法被老人家聽了去，所以才會和自己說一聲謝謝的吧？

如果說這樣真的能夠幫到他，讓他安安心心的離開，許墨是完全覺得值得的。

不過，李陰緣似乎並不是這樣想的，她稍停頓了一下之後，就直言不諱：“你這樣做，又有什麽用呢？你知道這世間的孤魂野鬼有多少嗎？你知道這些孤魂野鬼裏像他那樣的有可憐之處的鬼有多少嗎？既然是鬼，正是因為心中有所遺憾，還有一絲念想留在這裏不願意離開，這樣的太多太多了，尤其是孤獨死，每一個孤獨死，最後都是這般樣子，沒有一個願意快點孤獨的走完最後的一程，甚至有的還會因此變成厲鬼作祟也說不定。我看過的實在是太多了，千千萬萬，你幫了一個，你又能幫幾個呢？”

李陰緣這話說的好像另有什麽別的意味在裏面，許墨並沒有很清楚的讀懂，有一種感覺，好像她也曾經經歷過一樣，所以才會這樣說。

固然，她說的的確有道理，許墨也理解，也覺得遺憾，但是至少自己看到了這一例，能幫忙的，也就幫幫吧。

李陰緣她這個特殊工作，這個天賦能力，她能看到鬼和鬼溝通，自己又不行，要沒了她，自己也接觸不到這些，所以，遇到了就幫一次兩次的，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許墨心裏正這樣想，並沒有說出來。

“呵。”李陰緣不知為什麽忽然冷哼一聲。

“此時你的正前方正有一個美利堅來的鬼，他說他叫喬不死，想去看錘子手機的發布會，聽到了你的心裏話，想說既然你那麽大方，又如此誠心，正好找你借個幾千億路費打個滴滴冥車去，讓你快點就地燒給他，不然就咒死你。”

“蛤！？他怎麽也在啊？真的假的啊？而且他怎麽會對錘子手機感興趣？在那裏他不賣水果手機了嗎！？”

“他說他在陰間已經做到水果27了，對我國錘子手機非常感興趣，想去發布會現場提取一下水果28的靈感。正在不聽的催你燒給他錢了，而且說了，一定要是天地銀行的，別的銀行沒有陰間銀聯，他是美利堅戶口沒辦法取現。”

她這話說的也太……太逗了一點吧？許墨都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可是再看李陰緣那一副嚴肅又冷淡的態度，根本不會是會開玩笑的那種人，就又信了。

“讓你快點，又在催了，不然要咒死你，挖走你的腎。”

“別催了別催了，您老生前怎麽說也是個億萬富翁，死也之後也太沒排面了一點吧！這麽晚了，我上哪給你找幾千億的冥幣去啊！我現在拼多多買行不？等到時候送到了再給你寄啊？”

“你腳下還有一個鬼，說自己英年早逝，孤獨一生，剛才聽到了你的心聲，既然有你意要幫他們這些鬼，就擺脫你燒幾個紙片人老婆給他在地下做伴，也就不那麽孤獨了。哦，對了，他說一定要是滿星滿破的SSR。”

“啥玩意？？？”

“此時，在你的身後也來了一個鬼，也聽到了你剛才的心聲，他在人世間唯一的殘念，就是想看到海賊王還有柯南的大結局，請你現在馬上燒給他，或者把這兩個作者燒給他，也是極好的。”

“我也想看啊！”

“然後，你的三點鐘方向有個女人，她說她叫如花，聽到了你的心聲，希望你把你的初吻燒給她，滿足一下她。”

“我的初吻早就不在了啊！而且怎麽燒啊！”

陸陸續續，李陰緣在短時間內已經和許墨覆數了幾十個鬼的話，雖然許墨現在身邊什麽都看不到，但是如果用李陰緣的話來理解的話，他身邊此時此刻都已經被大大小小的鬼給團團包圍住了。

這些鬼，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聽到了許墨的心聲，然後說想要讓許墨幫他們完成一些心願之類的。

請求實在是太多，許墨真的聽都聽不過來，而且這其中甚至還有很多非常離譜的要求，離譜到說什麽三缺一非常著急要許墨把自己給燒了去和他們湊一桌麻將的！

而且最關鍵的是李陰緣也真的是個奇女子，這麽多鬼一塊在自己身邊說話，她居然能全部都給覆數清楚了，並且效果完全不比一群人在自己耳邊說話的效果要差。

光是聽她說的自己頭都大了。

“你六點鐘方向的鬼說你再不燒就真的要咒死你了，你七點鐘方向的鬼覆議，你頭上那個鬼已經要變成厲鬼襲擊你了，你正面那個鬼現在已經在寫你的生辰八字了，你腳下那個鬼正在和你哭訴他悲慘的一聲，順便也在咒你，然後……”

“好了好了！”如果滿頭大汗，趕緊打斷了李陰緣的話。

“各位大佬，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心裏想了那種話，麻煩你們全部都當沒聽到，好不好？”

“那可不行！那怎麽可以！你騙鬼呢！你逗我們開心呢？這是其中六個鬼的話，然後你頭上的鬼讓你去死，你腳下的鬼罵你&#@……=*！然後……”

“我的天老爺！李陰緣你快幫幫忙，讓他們別再說了，你也別再……”許墨聽得這些話真的都快瘋了，雖然他聽不到也看不到，但是有了李陰緣這個超級稱職的現場轉播播音員，他簡直身臨其境啊！

完全就是在現場一樣，他真的都能感受到那種絕望。

被說的腦子都疼了。

萬萬沒想到，只是自己的一句心裏話，卻引來那麽多的鬼來纏上自己。

李陰緣或許是達成了想要讓許墨知道的目的，從身後將那把不離身的紅色油紙傘給取了下來拿在了手上，卻並沒有打開，就這樣像來來回回在許墨身邊用這傘比劃了幾圈，就又重新將那傘給重新背回了背上，平吸一口氣：“好了，他們走了，現在你身邊沒鬼了。對了，他們說你是大騙子。”

“多謝……我也不知道一下子會來那麽多鬼……我本來也是好心……卻……”許墨挺尷尬的，剛剛心裏還是那樣想的，沒有讚同理解李陰緣的話，卻是被瞬間給打臉了。

“鬼比人要多，你所看不到的另外一個世界，是很擁擠的，成了鬼只是還有些須遺憾，遺憾是人皆有，彌補遺憾順利投胎又有多少鬼能做到？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好事，可也不現實，因為你根本不了解你看不到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這次許墨心裏是接受了李陰緣所說的話了，只是沒聽太聽懂，在心裏默默的琢磨。

就這樣琢磨了許久，倒是也沒琢磨個透。

果然，想要了解另外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那可是一個世界啊，那麽大的一個範圍，並不是三言兩語再加上個人想象能理解透徹的吧？

話說回來，自己身上之前準備的這一大包辟邪驅鬼用的東西根本就沒半點卵用啊！還有這桃木劍，有什麽用？假冒偽劣產品？莆田貨不成？剛才自己居然還被一群鬼給包圍？看李陰緣的那把傘倒是比自己身上這些破爛好使多了，只是輕輕揮了記下，那些鬼就不敢再繼續靠近了，也不知那傘到底有什麽玄機。

那群被吸引來的鬼張口閉口就是咒死你咒死你什麽的，要是剛才李陰緣沒有出手幫自己，說不定就真的被一群鬼給要了命去。

“鬼就是鬼而已，只是人死了，變成了鬼，他們曾經也是人，死了，當然也都是和人一樣繼續生活在他們到了的地方，和人其實是沒有任何區別的，只是互相看不到而已。”

總覺得李陰緣和鬼一樣也可以讀懂人心，雖然方便交流了，但這種感覺總是讓許墨會有點不習慣。

自己每次都還沒問呢，她就會給自己解答。

算了，也全當是在了解她，了解另外一個自己所看不到的世界吧。

“我不太理解，為什麽平常人如此懼怕鬼，明明鬼不論各個方便，還是生活方式，都和人是一樣的，他們曾就是人啊。而且人們怕遇到鬼，可鬼就是每天在他們身邊的啊，一個普通家庭裏，可能就住著二三十個鬼，這都是很正常的事。而且說什麽咒死之類的，也都是最近流行的玩笑話罷了，鬼是影響不到人的，人也影響不到鬼，大家互相看不到，互相無法幹涉，又為什麽要這樣怕呢？”

許墨聽她有這樣的疑惑，其實他自己也曾經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或許是從小接受的理念或者是文化，天生就會覺得鬼是很恐怖很嚇人的東西，因此在接觸的時候，不管是心裏如何不去管那些曾經接受過的理念，都還是會有點心慌的感覺。

李陰緣倒是的確很少會有表露出自己心情的語氣，現在就微微嘆了一口氣：“說到底，其實還是人的錯。鬼就是人，人就是鬼。好人死了，變成了鬼，那也是好鬼。無惡不作的人死了，變成了鬼，那就是會做壞事的壞鬼，生前什麽樣，死了變成鬼就是什麽樣的。活人也有恐怖分子，也有殺人犯，那鬼裏面有幾個傷人的厲鬼，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嗎？不能因為就只是單獨的幾個，就誤會了大多數的鬼吧？”

“我剛才心裏想的想必你也肯定聽到了……畢竟大家生下來接受的文化觀念都是差不多的，加上我們都不了解那個世界，所以才會有這樣錯誤的理解。不過，你剛才說鬼裏也有厲鬼？也就是說，其實有的鬼還是會幹涉到現實世界的嗎？就是我們所說的厲鬼？”

“看地域吧。”李陰緣回答道。

“厲鬼是華夏喜愛如此稱呼，但其實這只是其中的一種種類而已，像厲鬼一樣的有很多種，比如說日本有虛和喜歡爬電視機的那種，歐美有喜歡睡棺材養蝙蝠喝鮮血的那種，他們都是因為種種關系，能夠有能力幹涉到活人的特殊個體，但是數量其實非常少。能遇到一次，還能遇到讓它動手的，都算是燒高香了。”

許墨聽後苦笑了一下：“那也就是說，我失去了一個中五百萬的機會了？”

他可沒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個被不幹凈的東西纏著的人呢。

“你那是不一樣的。確切的說，你身上的咒，是被活人下的，並不是厲鬼對你動的手。只是活人用特殊方式借助了厲鬼的力量而已。”

“弱弱的問一下……我這種問題好解決嗎？”

“好解決，現在時間剛好，你和我來吧。”李陰緣擡頭看了一眼天，腳下的速度又加快的幾分。

又是走路……

許墨之前來的時候還奇怪，為什麽他一直要用步行，雖然說這是郊外，但攔個車到這裏來哪怕多給點錢也沒問題啊。

現在知道原因了，就是為了省點錢不是麽？她來這一趟收費一百，能解決自己溫飽就不錯了，別指望著賺錢，哪裏還有坐車的富餘？

要不是不知道她準備帶自己去哪裏，真想給她喊個車過來打車過去。

但是為了自己身上的問題，許墨也只好乖乖跟在她身後了。

等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的時候，都已經是四個小時之後了，淩晨四點多，一座完全廢棄的瓦片廠。

這就是李陰緣所說的目的地？

許墨的腳都累的不行了。

這麽遠的距離，大晚上的，連走到哪裏了許墨心裏也沒個數了。

她到底準備在這裏怎麽幫自己去掉身上這可怕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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