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向脅差的溯行軍被攔截下來, 隨即被英靈斬成兩段化作黑霧緩緩消失在原地。

似乎有什麽從沈寂的記憶深處浮現出來，鯰尾撐坐在地上，低聲喃喃道：“澱夫人……”

他的夢囈很快就被少年審神者的聲音蓋了過去，“茶茶！？我明明沒有召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然了，茶茶always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喏喏、這裏是茶茶命中註定的因緣之地，於是憑借這種已經超乎了聖遺物的概念顯現啦, 所以就是這樣哦！”

藤丸立香：“不，我根本不懂。”

幼女用尾指點了點唇, 在試圖尋找解釋的路上選擇了放棄，“嗯！茶茶放棄解釋了！”

藤丸立香：……

不, 你還是掙紮一下吧。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夠充足，穿著堅厚盔甲溯行軍一聲令下，一眼望不到頭的敵軍汪洋頓時構築了出來。

Alter才釋放了寶具, 短時間內無法再次釋放, 因此茶茶的出現恰到好處的補足了這一虧空。

然而寶具的時機需要慎重選擇，這一時機的判斷一如既往地交給藤丸立香來進行。雖然就算是在迦勒底並肩戰鬥的次數極少, 但依托少年作為紐帶，兩位英靈的協作如流水般順暢。

付喪神們被叮囑站在遠方保護自己即可, 然後他們就看到那三人組各自提著武器往對方的方向兇猛的襲去。

“完全插不上手哎。”螢丸撓了撓頭, 手中的雪刃流轉一圈，自一個刁鉆的角度斬下同伴身後敵人的頭顱, “不過, 別因為這個就小看我們哦~”

盔甲武士見他們沖過來, 身體立刻後退淹沒在層層溯行軍之後，但是比他更快的是地面上一條蜿蜒的熔巖通道。

日輪的寵姬高舉起自己手中燒紅了的太刀，猛然朝面前劈下，“現在是茶茶time~！”

鮮紅發亮的道路從茶茶的刀下一直延伸出去，弓箭和火焰共同鑄就了這條死之紅毯。身材笨重的敵人被火焰灼燒，就算是在地上翻滾也無法泯滅掉那紅蓮業火，最後由漆黑的聖劍賜以解脫。

死後的敵人化作一縷青煙重新回到盔甲武士的身上，然後再經由他的身體誕生出來，可謂是無窮無盡。

“啊啊！真是煩死了！不管茶茶怎麽斬，這些家夥都不見少呀！”幼女氣急，她胡亂揮舞手中的刀劍宣洩不滿。

盡管這樣做十分幼稚，但是她說的十分在理。

藤丸立香趁轉移到Alter旁邊的時候輕輕對他說了幾句，面對國王陛下質疑的臉，少年也很崩潰，“我能怎麽辦，我也沒辦法，誰讓梅林他們沒有教給我一鍵變裝的魔術呢！”

戰術很簡單，讓Alter和盔甲武士纏鬥，由藤丸立香為他加持無敵的守護，再由茶茶釋放寶具一口氣殲滅所有溯行軍。

嗯……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倒是少年感受到了動畫裏魔法少女們的不容易，戰場飛速換衣究竟是什麽人間疾苦！？

還好他只需要把迦勒底制服的上衣套上就能夠使用回避魔術，不然的話……藤丸立香難以想象自己在戰場脫褲子是什麽樣的場景。

方才起就一直在偵查鶴丸國永回報，他們消滅的應該就是溯行軍的主力了。

戰鬥暫歇，藤丸立香也終於有時間考慮別的事情——他們一隊人馬共有六個名額，他和Alter取代了兩個後，剩下的四人為鯰尾藤四郎、螢丸、江雪左文字以及鶴丸國永。

按照狐之助的說法，每個世界對外來者的承受有限，那茶茶是代替了江雪的位置嗎？按捺不住自己的困惑，藤丸立香迫切的想要確認江雪的安全。

天不遂人願，論他按破了終端也沒有人回應，此時是兵分兩路搜索，還是先去找江雪，需要他做出一個決定。

街道上的火焰終於蔓延到了高大奢華的城池上，一旦靜下來，它苦痛的哀嚎聲一覽無餘。

就在這時，螢丸忽然回頭，“咦？你們有看到鯰尾嗎？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藤丸立香擡起頭，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雖然雙方相處時間不長，但他看得出來，脅差沒有記憶，可不代表他不在乎那段回憶。

他的視線越過樹林移向開始熊熊燃燒的大阪城，鯰尾的選擇他猜得到。

但第一個出聲的卻是同樣葬身這場火焰的女子，她仰望著少年，“茶茶要去，只有這件事，是茶茶必須要去做的，顯現的理由只有這個。”

“好。”藤丸立香點頭，立刻整合隊伍前往大阪城。

一路上，未來得及逃離的流民和火焰貼合在一起，焦黑的物體隨處可見，就連一貫漫不經心的鶴丸都在感慨，“餵餵、這裏是地上的地獄嗎。”

少年一面急速前進，一面用餘光觀察茶茶的表情，她似乎不再是那個驕縱的女孩，而是變得更加沈穩，是更加……痛苦的姿態。

火已經燒得非常烈，不可能深入進去。熱浪迎面襲來，讓藤丸立香覺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點燃，氣管內全是令人窒息的熱浪，Alter用衣袖輕輕蒙住他的口鼻，為他稍微緩解了下這種狀態。

鯰尾站在大阪城前，有家仆為了逃生從城樓上墜落下來，生命開出一朵血色的花後迅速雕零，如果說這就是地獄的話，想必沒有人會反駁吧。

藤丸立香推開Alter的手，呼喚道：“鯰尾！”

脅差轉過頭，火光為他鍍上了血腥的輪廓，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接著他後退了一步。

巨大的空白驟然把雙方割裂開，鯰尾藤四郎的意圖很明顯了，“很抱歉，雖然我一直把失憶掛在嘴邊，但是我明白——我，還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麽！看到這座城池之後……秀賴大人、和這場大火的事情，我全部都回憶起來了。”

少年張了張嘴，想要說——不可以，你不能這麽做。

可是他沒有那樣的資格，因為這裏是極端痛苦的埋骨之地，只有毫不相幹的人才能夠輕而易舉的說出不可以三個字，那是對這把刀劍的思念和意志的不尊重。

然而，他也沒有辦法把鯰尾留在這裏，歷史不容許篡改，等待著脅差的只會是討伐。

默不作聲的茶茶忽然開口了，“回來，回到我身邊來，鯰尾藤四郎！”

“不！您明白的，只有您才明白，被火灼燒的痛苦！那個時候，我們……應該是我，我什麽都沒有做到。”鯰尾的聲音陡然變大，聲嘶力竭之餘帶著刀劍特有的無奈，“現在還來得及，澱夫人！只要我們攻進去就可以救下秀賴大人！您不會死，秀賴大人也不會死！我、一期哥，我們都……”

其他刀劍男士紛紛抽出刀劍，每一位付喪神都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與舊主重逢是他們難以邁過的坎，心中的萬般不舍和守護歷史的責任像是左右兩股撕扯裏，足以把他們如磐石一樣的身軀撕碎。

脅差也抽出了自己的本體，他臉上撕裂的表情繼而愈發明顯。

“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個家夥真是十足的大笨蛋！”茶茶猛然撲了過去，周圍人倒抽一口冷氣，生怕她直接撞在鯰尾的刀刃上。

然而脅差下意識的舉起了手臂，避開了她的軀體，任由女孩撲進他的懷裏。她踮起腳，卻沒有一點少女的嬌憨，現在在那裏的不是令人頭疼的淘氣鬼大小姐，而是命運多舛的淺井三姐妹之一。

鯰尾怔忪片刻，跪了下去，他仰望著面前的年幼的澱殿，目光卻穿過了她的身軀，直指業火熊熊的城池。

“笨蛋。”她的聲音低下去，重覆了次，“你以為茶茶是為了什麽事情才不惜靈基跑來的，這可是伯母都沒有做到的事情，除了master之外，茶茶最重要的事物就在這裏。”

“澱夫人……”他囁嚅道。

藤丸立香從來沒有見過茶茶露出那麽悲傷的神情，就連他也只是偶爾才會觸碰到她的陰翳。

她一生經歷了三次破城，繼喪父、喪母之後，淺井茶茶終於失去了一切，至今詛咒的火焰仍舊在灼燒著她的靈魂。

毀滅豐臣一族的惡女也好，被詛咒的傾國美人也好，她自己一個人背負起了偌大的罪名，人們發洩般把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她，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城池火光沖天，染上火與血的人們在哀嘆和咒罵，想必在這個時代的、活著的秀賴母子此時已經在做自盡的準備了吧。

茶茶輕柔而仔細的撫摸鯰尾的頭頂，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五指都在顫抖，她知道鯰尾說得對，如果在這裏救下還活著的自己和那個孩子的話……

明明已經無法遏制自己的悲哀，她依然用自己作為母親時那繾綣而溫暖的聲音說：“唯獨這件事茶茶不會答應，就算再思念再疼愛，茶茶也不會歪曲掉這樣的歷史！鯰尾呀，你不是什麽都沒有做到，相反，茶茶還要感謝你…！”

脅差從她懷中擡起頭，火光在他的眼底灼燒，像是要拂去他眼中的水分般。他追尋著虛幻的聲音來到這裏，夏夜的劈啪作響的柴火是逃不開的夢魘，鐫刻在刀身上的痕跡將會永世伴隨下去。

在本丸是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的，也就是說這樣的地獄會永續下去。

茶茶用稚嫩的手反覆摩挲著鯰尾的臉龐，眼淚如同謝季的花下墜，她啜泣了一會兒後擡起頭，已經哭花了的臉上映照著身為母親的慈愛笑容。

“如果當時你就擁有這樣的形體的話，假若刀劍沒有所謂的母親的話，茶茶……啊、妾身，妾身撫摸愛子的手會一並給予你母親的撫慰啊。妾身一直以來沒有對你說的話是——謝謝……即便是在最後，你都在那個孩子的身邊，是你直到最後都保護了那個孩子。”

她終於放開聲音哭了出來，“……一直以來，謝謝你。所以，我們回家吧。”

緊接著，哭聲多了一個，宛如在發洩自己一生的憤懣，不顧一切的大哭在這場地上周轉盤旋。

一邊是經歷了喪父喪母和喪子之痛的茶茶，一邊經歷了業火燒身又被重鑄的鯰尾，踽踽獨行的靈魂孤獨而又沈重，它們相互舔/.舐相互依偎，在原本不可循跡的命運中靠在了一起，終於獲得了地獄頂部垂下的蛛絲。

即便是有再多的悲傷，淚水的含義也不是放棄和絕望，而是這命運還沒有打倒它的對手，是勝利者最終的勳章。

身後，被燒得通紅的城池轟然崩殂，他們再一次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守護了正確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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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參考鯰尾極化書信。

修行書信(第三天)

致主人

我潛入大阪城，終於遇到了。遇到了豐臣秀賴大人。

我看到那位大人佩帶著我。

在我看到這個後，我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包括秀賴大人和我，一起被大阪城的火焰吞沒的情景。

……在我回來之前，請給我一點時間。

這樣，我一定就能在心中整理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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