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糯米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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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開學已近一個月。

劉麗與彭艷似乎察覺到了何美麗的變化,約她的次數也慢慢變少了,那即將發生的歃血結拜自然也沒發生。

畢竟是相處幾年的小姐妹,下課她們還是一起玩跳海、玩拉家、玩橡皮筋,打乒乓球。

一天,趙老師走進教室,宣布說下周二,也就是五天後,六年級會進行一次語數測試,這次測試關系重大,讓大家都認真準備。

何美麗發現,趙老師在宣布這個通知時,語氣很嚴肅,表情也很凝重,似乎還透著些許無奈,眼神時不時瞟向自己。

六年級就兩個班,學生一樣多,二班班主任姓林,是個男老師,教學嚴格,業務能力很強,學生都有些怕他。

按如今的思維,畢業班進行測試最正常不過了。

但那時是九十年代,尤其是這樣的鄉村小學,教學條件落後,校內進行測試還是很麻煩的,試題老師自己出,試卷也得用油墨自己印,出來的試卷都是手寫體。

平時只是做做練習,正規的測試一般只是期中和期未。

所以大家對這個測試都有些意外。

何美麗對這個測試有印象,是因為她是當年的班級學渣,趙老師為了獲勝,還特意抽出時間給幾個學渣補課。

可惜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趙老師給她們補課的同時,二班林老師也在埋頭苦幹,毫不懈怠。

趙老師想辛苦付出,卻是真正的對牛彈琴,讓學渣補課,無異於趕鴨子上架。

今天這個請假回家放牛,明天那個請假要回家帶弟弟妹妹,何美麗則更誇張,請假說爸爸出差,媽媽摔折了手,奶奶病了,只有她一個人能做事,必須放學就回家。

因此真正補課的時間少之又少。

趙老師無奈搖頭,仰天嘆息!

或許上天偏偏就眷顧二班林老師,考試前一天,他們班的超級學渣牛姐竟然跟同學打架,折了右手,寫不了字,自然無法參加考試。

結果……

回憶到這兒,何美麗臉色陡然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不禁後背一陣發涼。

最後一節課後,趙老師果然把十來個差生留下來補課,其中幾個各種借口溜走之後,剩下的人廖廖無幾。

趙老師嘆口氣,總比一個都沒有好吧!

她深知,在農村,半大孩子也頂半個勞力的道理,父母基本都沒文化,真正把孩子學習放在心上的父母少之又少,期望也僅僅是識些數便可。

何美麗非常積極地做老師發下的練習,遇到不懂的立馬就問,她端正的學習態度倒是讓趙老師的眉頭舒展不少。

這一次,沒有任何借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拖了班級後腿。

一連兩天,何美麗都去找牛姐,可都不巧,要麽她沒在,要麽班級人太多,周五放學前她終於單獨找到了牛姐。

牛姐虎視眈眈地看著她:“怎麽?那天要了你五角錢,記著仇啊!要打架嗎?”

何美麗笑了笑:“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想告訴你,這幾天低調點,千萬別惹事,別跟人打架。”

“打架就是家常便飯,我不會任由人欺負的。”牛姐握了握拳頭,眼裏閃現一抹倔強。

“好吧!那你不要主動惹事,總可以吧?”

“你到底要說什麽?怎麽吞吞吐吐的?”牛姐不耐煩道。

“沒什麽了,可能我們都是差生,同病相憐吧,總之這兩天你別惹事就行。”何美麗覺得也只能說這麽多,總不可能告訴她,你過兩天手會被打折吧!

牛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跑開了,衣服上一些依稀的腳印晃疼了何美麗的眼睛。

放學回家的路上,何美麗姐妹與劉麗一起走,彭艷不順路就自己回家了。

劉麗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不像以前那般開朗活潑沒心沒肺。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美麗,你爸媽會吵架嗎?”

何美麗想都沒想便說:“肯定會吵的嘛,哪有夫妻會不吵架的。”

“可是我真的很煩我爸媽她們吵架,記得小時候他們是不吵架的,可現在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一吵完我爸就摔門出去了,天知道他去幹什麽,我媽就在家裏砸東西,本就不多的瓶瓶罐罐,都快被她砸沒了。”劉麗清秀的臉上很是憂傷。

自古以來,父母吵架,最受傷害的就是孩子。

何美麗第一時間想到家裏的調料罐罐,還好自己爹媽不砸東西。

“我爸媽吵架,總是我爸輸,我媽贏了還不解氣,還要我爸去哄她,我媽也怪好意思的。”

劉麗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何美麗,眼神有些慌亂,聲音有點哽咽:“美麗,你知道嗎?他們昨晚還打架了,我媽被我爸拳打腳踢,我爸的臉被我媽撓花了,我和弟弟都嚇得半死,他們還提到了離婚,我今天一直都心神不寧。”

何美麗前世年逾四十離的婚,還好沒有娃娃,但她非常明白這樣的家庭帶給娃娃的傷害有多大,親眼看著父母打得你死我活,娃娃還有什麽安全感。

在記憶中,劉麗爹媽確實是離了婚的,只是細節記不清了。

她拉起劉麗的手,又抱了抱她,輕聲安慰:“大人的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覆雜,你盡量想辦法撮合撮合,如果還是這樣天天鬧,可能分開會更好。”

“我爸昨晚頭也不回地走了,我媽被打得鼻青臉腫,一直躺在床上,我真的好難受。”劉麗說著就抽泣起來。

“麗麗,在我印象裏你媽媽很愛你們,這個時候她應該最需要你們,你回去後看看她的情況,需不需要去診所,你們姐弟可能就是她最大的支柱了。”

何美麗輕輕拍著劉麗的後背安撫著,心裏也很難受,她們都是孩子,人微言輕,在大人風雨飄搖的感情裏其實什麽都做不了。

劉麗點點頭,擦擦眼淚,又一起默默向前走。

何美麗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在別人的悲傷面前,好像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有些傷痛註定要獨自承受。

半道上,劉麗到家了,與她們告別。

“姐,這久聽著你說的話挺有大人樣呢!”何秀麗半天都不敢插話,此刻忍不住說道。

“可不就是,你姐突然開竅了,懂事了。”

“那到家後豬和雞的水都歸你餵啊。”

何美麗扭頭剜了妹妹一眼:“那可不行,說好的一人餵一樣,誰也別占便宜。”

“姐,你看都說你像大人了,你不得拿出點大人樣,還跟我一小孩爭,爸媽回來後我保證都說是你幹的,功勞都歸你,那爸媽誇的不都是你嗎?”何秀麗這口才是越來越好了。

何美麗聽著就樂了:“繞來繞去,我餵就我餵,別裝,跟我說實話。”

何秀麗嘟著嘴:“還不是怪大鵬,我太怕它了,昨天去加水,它脖子伸得老長,差點就啄到我的腿。”

何美麗噗嗤一聲笑了,大鵬是她們家的一只公鵝,完全就是家中一霸,見誰啄誰,啄住人腿就使勁扭,痛得人齜牙咧嘴,除了劉玉芬,家裏人幾乎都被它扭過。

“那好說,既是你姐,危險的地方自然得姐去,你去給豬餵水吧。”兩人說著話已到家門口,何美麗掏出鑰匙開門。

“姐,咱家那些豬特別討厭,它們總是把我的水桶拱翻,上次還潑了我一身,到時又要換衣服洗衣服,特別麻煩,這樣一來事情又增加了,你妹妹還怎麽寫作業啊!”

“說來說去,就是一樣都不想做唄。”何美麗瞪了妹妹一眼,進了自家院子。

“姐,也不是呢,你去給它們餵水,我也不閑著,咱們肚子都餓了,我去燒火,你完事後看看做點啥吃的,我倆先墊墊肚子,好不好,我的好姐姐。”何秀麗笑嘻嘻地忽悠她姐。

偏偏何美麗最依她忽悠,一臉可愛的萌樣,誰又會拒絕她呢,笑嘻嘻拍了拍她的頭:“小丫頭,去吧去吧,還一套一套的,都交給你姐吧!”

何秀麗愉快地哼著歌去廚房燒火。

何美麗餵完豬雞,就把家裏櫃子翻個清清楚楚,終於找到一包糯米粉,略一思索,便想到做什麽好吃的。

“二丫,火燒著了嗎?”何美麗一手拿著白砂糖,一手拿著糯米粉走進廚房。

“姐,這火真難燒,失敗好幾次了,看這次成不成功。”

何秀麗一擡頭,卻惹得她姐笑彎了腰:“二丫,你至於嗎?燒個火直接變花貓了。”

“變花貓就變花貓,我就不信今天還燒不著它。”何秀麗邊說邊拍打著手上的黑灰。

何美麗開始和糯米面,道:“那就指望你了,今天姐給你炸個糯米團吃。”

何秀麗咽了咽口水:“炸糯米團,聽著就好吃,姐,你怎麽會做這麽多吃的?”

“饞的時候使勁想的啊!”

何秀麗一臉驚訝:“姐,你真是太厲害了,這都能想得出來。”

“嘻嘻!逗你玩呢,還不是聽同學說的,今天試著做。”

家裏條件有限,沒什麽食材,只能物盡其用,這糯米團也是劉玉芬後來做過,何美麗覺得好吃便記下了,現在卻提前做了,但願老媽不要覺得奇怪才好。

較了半天勁,火終於燒著了,何美麗往鍋裏倒入菜籽油,等著油熱就可以炸糯米團了,非常簡單。

劉玉芬每年都種些油菜,收成後拉去榨油坊榨成菜油,一年都吃不完。

和過白砂糖的糯米團被搓成湯圓一般大小,丟到熱油裏,炸上幾分鐘,團子外面就變成了金黃色,再炸一會兒,團子就會“啪”地一聲蹦起來,說明裏面也已經炸透,基本就可以撈起來了。

還好家裏鍋大,不會蹦出去,一鍋金燦燦的團子在鍋裏上躥下跳,透著香甜的味道。

何美麗用漏勺將它們撈在小盆裏,一個個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光茫。

何秀麗忍不住就伸手去抓,被何美麗拍開:“別急,現在才出鍋不能吃,容易上火,涼一下。”

還沒過兩分鐘,何秀麗就嘟著嘴問:“姐,可以吃了嗎?饞死我了。”

看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何美麗就想笑,用手背試了試溫度:“差不多了,吃吧,小饞貓。”

“哢嚓!”何美麗話音才落,何秀麗第一個團子已經入口,活像一只貪吃的小猴子。

何美麗拿起一個糯米團,香甜的味道撲鼻而來,這香氣仿佛穿越了幾十年,一直縈繞在心間不曾散去,簡單的食材卻是記憶最深處不可多得的美食。

一口咬下去,團子外酥裏糯,糯米的酥香直沖頭頂,微微的甜在舌尖緩緩漾開,是一種陽光愉悅的感覺,並不會覺得甜膩。

何美麗小口小口咀嚼著,細細品嘗,用心去感受食物的美好,幸福的感覺讓她熱淚盈眶,前世行得太毛躁,過得太粗糙,錯過了很多美好的東西。

生活細碎,平凡如己,擡頭望見星河璀璨,低頭不過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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