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我要吃肉

關燈
前世的何美麗雖然跳出了農門,可這書只念了中專,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忙忙碌碌,彼於奔命,幹的都是低端的工作。

找對象也是挑肥揀瘦,一不小心就成了大齡剩女,只能將就著隨便找了個人嫁了,成了家庭煮婦,男人不能生育,脾氣還差,年逾四十離婚收場,昨日又飛來橫禍,英年早逝。

可以說,一輩子何美麗都活得很窩囊!很膿包!

原本上天給她發的牌雖然沒有王炸,可也不算太差,只是被她打得稀爛而已,她發誓,這一世,這把牌一定要打得漂亮。

第二天,何美麗起了個大早,又把何秀麗從床上拎起來。

何秀麗眨巴著眼睛滿臉不相信,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姐,這還是她們家鐵打的起床困難戶嗎?

何美麗說:“看啥看,快起床,我已煮了面條,趕快起來吃了上學。”

“吃面!姐,真有面吃啊?”何秀麗眼睛一亮,起床的動作明顯快了。

“有,我們倆都在長身體,我跟爸媽說了,以後我們都要吃早餐再去上學,這樣餓著長不高。”

何秀麗歡呼雀躍著去洗漱、準備迎接她斷奶以來的第一頓早餐。

九二年的西南邊線小城,離縣城兩裏路的西營村,何美麗家,吃飽飯不是問題,想要天天有肉吃就有些困難。

爸爸何明的工資一月還不到一百元,日常開銷還得精打細算。

媽媽劉玉芬跟萬千農婦一樣,起早貪黑經營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勤勞踏實,田裏種滿稻子,四人份的田,五個人吃,到次年新稻碾回家都還有富餘。

豬圈裏養著四五頭豬,兩頭年終時殺了吃肉,兩頭賣了錢攢起來作為家裏的大額支出,一頭專門生小豬仔賣了補貼家用。

屋後院子種著李樹、梨樹,幾乎不買水果,林間養了雞鴨鵝,時不時改善一下生活,大多還是賣蛋賣肉作日常開支。

菜地裏種著應季蔬菜,品種不太多,有時會吃膩,但綠色健康。

今早,何美麗決定煮早餐,糾正一家人的飲食習慣,把老爸何明也早早喊起來幫她燒火。

父女倆忙活了半小時,總算是煮好了,家裏幾乎沒有什麽作料,只有幾樣最基礎的調料,可這不防礙她做出一鍋好吃的面條。

前世她好歹是個合格的家庭煮婦,最大的優點就是廚藝不錯,喜歡研究吃的,她相信假以時日,她一定會讓家裏的粗茶淡飯變得有滋有味。

媽媽和奶奶不習慣吃早餐,卻硬被何美麗拉來,並一臉嚴肅地說:“不吃早餐,容易生病,生病就要花錢醫,還受罪,以後我家都要吃早餐。”

劉玉芬邊吃邊說:“你這丫頭,才上了幾天學,到哪裏學了這麽些道理。”

何美麗說:“聽老師說的。”

何明呼嚕吃面,又喝了口面湯,胃暖暖的舒服極了,道:“我覺得丫頭說得有道理,每天下班趕回家吃飯,胃都餓疼了,這一碗下去,能扛到中午了。”

劉玉芬剛嗦完半碗面,面露讚許之色:“這兩日丫頭變勤快了,煮的東西也比以前好吃,以後就聽你的,都吃早餐。”

奶奶覺得很新鮮也很高興,說活了這一把年紀了,破天荒眼皮一撕開就吃飯,怪不習慣的。

早餐吃完,一家人便各忙各的。

新學期新氣象,何美麗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來聽課,記筆記。

能重新堂而皇之地坐回教室裏,她多次感動得熱淚盈眶,哪怕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放學時,劉麗和彭艷又來約她,她還是婉拒了,這大好的光陰不用來學習就是對上天的褻瀆。

在校門口等何秀麗,一個人影湊到她面前。

極不友好地說:“何美麗,你欠我的一塊錢趕緊還我。”

何美麗轉眼看去,楞住了。

是她啊!

這也是這所小學的風雲人物,鄰班的小惡霸、搗蛋王,姓牛,大家都喊她牛姐。

牛姐剪著男生頭,長得壯實,聲音粗大,渾身臟兮兮的,常常一瞪眼,膽小的孩子就要嚇哭。

她家就在學校附近,是村裏有名的困難戶,爸爸坐牢,媽媽跟人跑了,只剩個奶奶跟她相依為命,無人管教,老師也表示管不了她。

上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學校最大的事兒就是攔住人要錢,她一般只找女生或低年級學生,不給就用拳頭說話。

學校領導似乎也沒法子,就想著混到畢業送瘟神送走吧!

何美麗怎會忘記她,在整個小學階段,曾打過兩次架的光輝記錄都是拜她所賜。

一次架已經在五年級打過了,一次原本即將開始。

但此刻,重生回來的何美麗看到的只是一個可憐的孩子,臟兮兮的臉上糊滿淚痕和灰塵。

她沒有一點想跟她打架的念頭。

雖然並沒有欠她錢,知道她在訛人,但何美麗還是掏了掏衣服口袋說:“今天只有五毛錢,先給你吧!”

牛姐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可能沒想到今天這錢訛的這麽順利,一把搶過錢就跑了。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如果自己是她,又當如何?未必會比她更好。

何美麗自認不是什麽聖母,就單純覺得她可憐,這孩子本身沒有錯,錯就錯在這樣一個家庭,沒人愛她,沒人關心她,表面的兇惡便成了她包裹脆弱和無助的外殼。

何秀麗終於出來了,說今天她值日,才打掃完。

姐妹倆回到家,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奶奶沒在煮飯,那應該去地裏割豬草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可家裏沒什麽吃的,何美麗嘗試著燒火,想先把飯蒸上。

那時的農村家家都只有土竈,有燒柴的,有燒煤的。

何美麗家是兩樣都燒。

這燒火可是個技術活,要用飽含松脂的引火柴點燃,再把細柴火架上去,燃起來了再加粗的柴火。

嘗試了幾次,火終於燒起來了,有一種小小的成就感。

何美麗把上午剩下的米飯蒸上。

拉開廚櫃,除了鹹菜就只看到一碗豬油。

端起豬油聞了聞,那叫一個香啊!

這是媽媽自己養的豬煉的油,成年後就吃不到了,她突然想起前世吃過的醬油拌飯,那是一種印在骨子的味道,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終於熬到米飯蒸熱,何美麗急忙盛了兩碗米飯,趁著熱氣騰騰時舀上一勺香噴噴的豬油,淋上些許醬油,再撒上幾粒味精,香噴噴的拌飯便好了。

迫不急待嘗了一口,入口鹹香,油脂的香味久久縈繞舌尖,粳米飯軟硬適中,粒粒分明,確實是記憶中無可替代的味道。

何美麗忙喊來妹妹,看到有吃的,妹妹無比興奮,看著眼前醬紅油亮的米飯,兩人忙大口吃起來。

何秀麗一連吃了幾口,才有機會問:“姐,這是什麽飯?太好吃了。”

“醬油拌飯,放了豬油,香不香?”

“嗯,太香了,我以後要天天吃這種拌飯。”

何美麗笑道:“瞧你那點出息,這算啥?以後我們要吃更多好吃的。”

兩人吃完,就忙著去寫作業。

何秀麗發現姐姐確實變了,臉洗得幹幹凈凈,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有了姐姐的樣子,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主動去寫作業了。

雖然吃了一碗醬油拌飯,但何美麗還是感覺肚子裏空落落的,她不斷回想著前世吃過的美味佳肴,差點口水都流出來了。

她上輩子是過得膿包,工作後卻很少虧待過自己,工資大部分都進了肚子,火鍋、烤串、麻辣燙哪樣也沒少吃過,肉食蛋奶更是天天見。

這都兩天沒吃到肉了,怪不得會感覺空落落的。

全身所有細胞仿佛都在喊:我要吃肉肉!

越吃越饞,越閑越懶可真是至理名言哪!

何美麗再也坐不住了。

這兩天忙得沒有一絲空閑,都沒好好巡視一下家裏,看看臘肉什麽的還剩下多少,畢竟時間久遠了,哪記得那麽清楚。

見她起身,何秀麗一臉問號地看著她,哼!就知道她坐不住!

何美麗瞪了妹妹一眼:“看啥看,好好做作業,我去轉轉再來做。”

何秀麗撇撇嘴,一臉鄙夷的神色。

依稀記得家裏這兩年都是殺兩頭年豬,一般都夠吃到十二月份的。

九十年代,西營村全是土木瓦房,家家都差不多,何美麗家背靠一座小山包,一道土墻圍成個院子,主屋是二層的土樓,樓下三間加一間廚房,側面還有三間土屋,都是豬圈,

穿過堂屋,爬上一段木樓梯,上面是土樓的二層,隔出一間給奶奶睡覺,其餘就用來堆糧食和掛臘肉。

擡頭看去,原本掛臘肉的地方只剩幾顆孤零零的釘子,哪還有臘肉的影子。

何美麗略感失望,應該不至於全吃完了呀!

不對,臘肉一直掛著會氧化變質,一定是收起來了,那肯定在放鹹菜壇的地方。

何美麗打著手電筒,在放鹹菜的地方找到一個櫃子,打開照了照,發現裏面是有放過臘肉的痕跡,但沒有肉了,不過找到了紅糖、白糖、大料之類的東西。

看來真吃完了!

正感失望呢,一個身影出現在面前,把她嚇一大跳。

“姐,做賊呢?你到底在找什麽?”

“二丫,你想不想吃肉肉啊?”

“想吃啊!”

“可咱們家好像沒有肉了。”

“你說的是沒有臘肉了,你忘了媽媽還做了另外一種肉嗎?”

這一提醒,何美麗立刻豁然開朗,另一種肉才是真正讓她魂牽夢繞的,因為她們長大後媽媽就沒養豬了,也沒做了,最終成了記憶中的味道。

何美麗打著電筒徑直走到墻腳的一個瓦缸前,揭開一層又一層的蓋子,一陣濃濃的油脂香味便傳了出來。

這種肉叫油底肉,用鹽腌過的豬肉切成方塊,一頓的量,下鍋油炸後裝入瓦缸,用油將其覆蓋,是她們村家家戶戶用來保存豬肉的方法,吃起來比臘肉還鮮香。

何美麗用電筒照了照,還剩下些,心裏踏實了。

家裏這些肉一般是兩三天吃一次解解饞,或者來客時招待客人。

她讓何秀麗拿來碗和勺,挖出一塊放到竈頭上,晚飯就吃它了。

姐妹倆寫著作業,家人都陸續回來,天快黑時,一家人圍桌吃飯,其樂融融,何美麗終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油底肉。

夾起一塊,肉皮金黃Q彈,肥瘦相間,色澤粉紅,閃亮著油脂,一口咬下去,鹹味適中,鮮香入魂,確實是記憶中的味道,再扒上一大口米飯,何美麗幸福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活著多麽美好,看似尋常的一菜一飯被賦予了不同凡響的意義,驚艷著時光,因為只有她知道失而覆得的可貴。

晚上,何美麗躺上床上思考,家裏現在的條件只是解決了溫飽,以後讀書什麽的都得花錢,得未雨綢繆,提前做好規劃,改變家裏的經濟狀況。

這麽想著,心裏已然有了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