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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保密協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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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套在袋子裏。他撲騰了一會兒才撕開一個口子,從麻袋裏鉆出來,被冷氣凍得牙關打顫。他呆在一個冰窟一樣的地窖,黑得像在地獄裏。

他握住門把向下轉動,開不開;然後敲了敲門,在心裏默數三秒,一腳把門踹開,聽見一聲女人的驚呼。

“敵基督啊,”嫉妒嚷嚷起來,“看你幹的好事!難道我能飛過來給你開門嗎?”

“呃,嗯,對不起,”以撒說,“給我杯熱水行嗎?我想吐。”

嫉妒惡狠狠地說:“渴死你!”一邊倒了杯熱水來。以撒喝完,把杯子還給她,說了句謝謝,又問:“能幫我開扇短距離躍遷的門嗎?”

“你去哪裏?”

“修道院。”以撒說。他張開手,手心裏有一行亮著光的小字,內容是“IS?53:6?藏書閣”

“那裏面有什麽?”

“能搞垮戈登的賬本。”

“戈登?”

“來不及解釋了,”以撒拽起嫉妒,“你可能得跟我去一趟,不然我一個人回不來。”

嫉妒帶著以撒開門——關門,久違地站在藏書閣吱呀作響的地面上,好像和澤維爾一起前來探究失蹤案不過是昨日之事。藏書閣的桌子上換了一個謄寫師,他遲鈍地轉過頭來,看著兩個不速之客,呆呆地長大了嘴。沒等他開口,以撒就晃了晃尾巴:“別害怕,只是一陣風而已。”

“風?”謄寫師撓了撓頭,又轉了回去。

以撒還記得當時加文向他們介紹藏書閣的編號方式,“就像經文的標註一樣”——他很快找到了53:6,這一排書架上恰好有一本《彌賽亞》,以撒把它拿在手裏,發現裝幀並不是很服帖,小心翼翼撕開封皮,封面裏還包裹著一個薄薄的小本子,內容赫然就是修道院的賬務情況和捐贈人等內容。

“他竟然就把這東西放在我們眼皮底下!”以撒驚訝地說,“沒想到拐了這麽大一個彎,最後還是回到這裏。”

“接下來要怎麽辦?”嫉妒問,“你就這樣帶著它上天堂去?可是你畢竟是惡魔,澤維爾又是個囚犯……”

“很抱歉我來不及跟你解釋,澤維爾就要被洗掉記憶了,一秒鐘也耽誤不了。現在送我去電梯間吧,我現在就要去天堂。”

“什麽?記憶清洗!他同意了?”

“我今天上午去見了他,”以撒說,“有一些事情,並不是一定要說出口才能明白。”

這時候嫉妒突然發現以撒的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這裏面又有一個什麽故事?她想,下一次見面,一定要好好盤問盤問他們倆。

**

秒針跳動著。

加斯特坐在辦公室裏,焦慮地盯著時鐘看。離澤維爾要接受記憶清洗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原本和以撒約定好要在這之前交接修道院賬本,可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他敞開的大門前面有天使來來去去,唯獨沒有以撒的身影。

以撒來到天堂,正要急急忙忙地沖進去,兩個天使攔住他:“通行證?”

以撒出示了那張原本屬於澤維爾的、奇怪的博士送給他的空白卡片。那兩個天使中的一個點點頭,說:“請配合我們搜身。”

以撒身上帶著至關重要的賬本,他警惕地後退半步:“上午還不是你們執勤。”

“輪班。”

“沒有這種輪法。”

話音剛落,兩個天使幾乎同時從腰後抽出槍來,直指以撒:“別動!裏面裝的是98%濃度的聖水。”

聖水是對付惡魔最有力的武器,純度越高,威力越大,98%以上的聖水直擊靈魂,甚至對天使都有一定作用,而惡魔更是可能當場溶解,在地獄,飲用聖水是最普遍的死刑手段。

“嘿,嘿……”以撒舉起雙手,盯著槍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三分鐘。

加斯特站起來,背著手在桌前踱來踱去。突然,他想到一個主意——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他登錄後臺,試圖把蘭登·澤維爾記憶清洗的執行人改成自己。

“要麽成功,要麽坐牢,”他盯著屏幕喃喃自語,“希望看守牢房的是畢庫裏西塔吧。”

“您好,審判長加斯特。身份驗證——確認;最高權限——生效。恭喜您,計劃更改成功。”

感謝天堂的辦事效率,過了這麽幾百年,竟然忘了取消他的審判長權限。加斯特激動得拍了一下桌子——

砰!

一道聖水正中以撒的左胸!他驚叫一聲,捂著胸口連連後退,感覺到一陣灼痛,但很快,這種疼痛減輕了。他皺著眉,試探地松開手,發現傷處被燙起了泡。

僅此而已。

“怎麽可能!”那天使超自己的手上開了一槍,同樣被燙出了幾個水泡,“這明明就是高純度的聖水!你——”

以撒冷笑一聲,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沒有任何緩沖,一拳把那天使他打翻在地:“再玩一下你的玩具槍試試?”

一分鐘。

加斯特戴上口罩,推著車,緩慢地朝澤維爾的病房走去。他走過一個拐角,就在身後不遠處,以撒猛地踹開緊緊抓住他腳踝不放的天使,一路狂奔到加斯特的辦公室——裏面空無一人。

“你好,澤維爾。”

加斯特推門而入。

“是你?”澤維爾說。他擡頭看了一眼鐘,“……來不及了。”

“我很遺憾,”加斯特說,“不過,你至少還活著,總有機會和以撒重新開始。說實話,你不覺得一上來就搞什麽主人奴隸的關系太限制級了嗎?也許下一次可以從請他喝茶開始。”

澤維爾苦笑了一下:“我以為事情還有轉機,所以讓他戴上那枚戒指。等我忘記了跟他有關的一切,再次見面,看見他手上戴著屬於我未婚妻的戒指,不會以為他是小偷吧?”

“你知道嗎,澤維爾先生,”加斯特說,“對付膽敢偷你訂婚戒指的小偷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關進你的臥室。”

“……你也挺敢說的。”

“那是。我很愛看呢。”

勉強維持的輕松氛圍隨著話音落下凝滯了。加斯特正在準備藥劑,一會兒往屏幕上輸入了什麽,他說:“我們再確認一下,藥物針對的目標是你17世紀以後的記憶,沒錯吧?”

“是的。不過……有沒有可能至少保留我和以撒第一次見面的記憶呢?”澤維爾忍不住問。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對不起。”

“……唉,不是你的錯。”

加斯特拿起一管藍色的藥劑,楞了一下,又換成另外一種金色的藥劑。

“這兩種有什麽差別?”澤維爾問。

“不是同一種藥。藍色的是保密協定,裏面有最新型的納米機器人,黃的才是記憶清洗。”

“保密協定?”

“是的,就是以撒使用的那種。為了保護天堂信息安全,現在保密協定的權限被提到最高了,目前為止,保密協定的效力高於一切。”

“什麽叫作高於一切?”

“就是說,為了保密協定,其它任何有可能和它自相矛盾的操作都會被撤銷。就比如說,保密協定和記憶清洗是不能同時作用於一件事的,能理解吧?記憶清洗只是把部分記憶藏在潛意識裏,如果被有意引導,很可能被重新獲取,這樣就談不上保密了。保密協定不會允許這種疏漏發生,所以最終失效的會是記憶清洗。”

“你說得太多了,加斯特。”

耳機裏,一個天使對加斯特說。

“對不起,時間到了,”加斯特扶著耳麥,歉意地朝澤維爾點點頭,“那我們準備開……”

咚!外面傳來嘈雜的動靜,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砰砰聲,好像有人把每扇門都踹開了似的。很快,隨著一聲巨響,門被暴力打開了,加斯特轉過頭去:“這可是密碼鎖——以撒?!”

澤維爾顧不上去看闖進屋裏的以撒。他趁加斯特轉身,猛地掀開被子跳起來,抓起藍色的針劑註射進靜脈,等加斯特回過頭來,一管藥劑已經空了。他拔出針頭,因為註射過快,傷處紅腫起來。

“我什麽都記得,”澤維爾惡狠狠地說,“誰也別想逼我忘掉。”

“老天,看看你們都幹了什麽事?”加斯特驚聲尖叫,“這下可把我害慘了!”

必須得說,加斯特的演技很糟糕。他說這話的時候,如果能把嘴角壓下去,可能會更可信一些吧?

“你在看嗎?”澤維爾轉頭看向監控。然後他擡起剛剛註射完保密協定的那只手,緩緩豎起中指,很難想象蘭登·澤維爾竟然會公然做出這種動作。在這一刻,他血液裏的東倫敦似乎一時占了上風。看著這一幕,以撒最先笑了起來。就像打開什麽開關,澤維爾轉身,筆直地走向門口的以撒,一頭紮進他懷裏哭了起來,過了一會兒,那嗚咽又變成了一陣止不住的笑聲。

就這樣,澤維爾保住了他17世紀以後的記憶,只要他想,三百年以後仍然能回憶起自己做實習生時買下一個惡魔的情景,雖然代價是以後再也不能談論它——不過,人活一世,總不至於缺少談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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