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電水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麽，我去上學咯。”千夏拎著書包，來到了門口。零還在廚房裏收拾著碗碟，不知怎麽的，他今天的動作很慢。

“咳咳——路上小心！”等零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千夏才放心地關上了門。

不過說是放心，千夏卻還是有點不安——自從昨天早上和零一起去看了日出之後，他就時而咳嗽兩聲，不太舒服的樣子。

一整天千夏都惦記著這件事，放學後，她和小蘭、園子一起像往常一樣來到了波洛咖啡廳。

“歡迎光臨！”伴隨著鈴鐺的響聲，小梓小姐像往常一樣對她們笑臉相迎。

千夏環顧四周，沒看到安室透的身影，等她們選好了座位坐下，千夏才開口問道，“安室先生今天不在嗎？”

“安室先生今天不舒服請假了。”小梓小姐把菜單遞給了她們。

“真難得啊。”園子翻開了菜單，自顧自地說著，“很少見到安室先生生病請假呢。”

“因為安室先生總是很細心，所以給人一種肯定能照顧好自己身體的感覺吧。”小蘭接著園子的話說。

倒是最開始引起這個話題的千夏沈默了——他那個樣子果然是生病了，就這樣自己硬撐著也不告訴她。

“怎麽了？千夏。”見千夏遲遲沒有點餐，小蘭和園子都擡起頭來看向了她。

“總覺得好像少做了些什麽事……”千夏順勢用手托起了下巴，裝作是在思考的樣子，“今天是10號嗎？”

“你怎麽啦？”園子無語地說道，“今天是11號誒，平常那麽機靈的大偵探，怎麽連日期都記不住了。”

“11號！完了，我11號要去公司練習的！”千夏擡起左手看了看手表，“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說著就拎包站了起來，“抱歉呀，我要先走了！”

“去吧，路上註意安全。”還沒等小蘭說完，千夏已經走到了門前，匆忙和她們揮了揮手就離開了波洛。

“真是神奇的一天。”園子和小蘭面面相覷，記錯時間這種事可不經常發生在千夏身上。

“5:40，很好！”千夏一邊看著表，一邊快步向前走，“先去藥店，再去超市……”

大約半小時之後，她大包小包地站在零的公寓門口，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屋子裏才傳來腳步聲。零打開房門，帶著口罩，看上去十分虛弱，“你怎麽來了？”

“我放學之後去波洛，從小梓小姐那裏聽說你生病請假了。”千夏舉起了手中的袋子，示意零讓她進去。

“沒什麽大事，就是小感冒罷了，別再傳染給你了——咳咳——”零本要攔著她，卻不想千夏從他扶在門框上的胳膊底下直接鉆了進去，無奈他也只好把門關上了。

千夏換上拖鞋，就近把東西放在了茶幾上，轉過身來到零的面前，“還說不嚴重呢，咳成這個樣子。”她伸出手撩開零的劉海，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好燙啊，應該是發燒了，幸好我買了退燒藥。還沒吃飯呢吧？我買了些食材，你就將就著試試看我做的飯吧。”千夏取下了零戴在臉上的口罩。

“會傳染給你的。”摘下口罩就能明顯地看出零已經燒紅了的臉。

“沒事，我抵抗力強，一直戴著口罩多悶啊。”千夏擔心地皺著眉，把零朝臥室推去，“快去床上躺著，別的事交給我就好了。”

“好……”生著病的零就像蔫了一樣，乖巧地爬上了床，縮在被子裏，只露個腦袋出來。

不一會兒，千夏端著一杯溫水走進臥室，把水和藥都放到了床頭櫃上，“把藥吃了啊，我去做飯。”

“好……”零有氣無力地拖著長音。

這並不是千夏第一次做飯，她對料理也不是一竅不通，之前在英國的時候就經常需要自己做飯。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為零做飯，和擅長料理的零待在一起時，從來都不需要她操心這件事。

給病號做飯講求的是清淡和營養，千夏簡單地煮了點白粥，過水焯了之後的蔬菜用橄欖油翻炒幾下，加入雞脯肉丁和蝦仁，再用雞蛋做一份玉子燒，營養也就差不多夠了。

準備好了飯菜，千夏又來到臥室裏察看零的情況，“現在感覺怎麽樣？”

“渾身發燙，咳——咳——”零艱難地坐了起來，千夏趕緊把水遞了過去。幹澀發痛的喉嚨，在喝了口水之後感覺好了一些。

千夏把手搭在零的後頸上，滾燙的觸感穿過皮膚，“我把飯給你端過來，你稍微吃點兒，補充點能量才能趕緊好起來。”看零這般難受，她心疼極了，起身朝廚房走去。

做好的晚飯，千夏全部用碗碟裝好後放在托盤上，端到了零的床邊。

“不錯嘛，這樣就算我不在你也能照顧好自己了。”零接過托盤，看著千夏為他準備的晚飯，突然笑了起來。

千夏側坐在床邊上，有些憤懣地立刻搶過了話語權，“怎麽說話的！你前天還答應我說要永遠陪著我呢！”都這個時候了零還知道開玩笑。

“好啦好啦，能吃上你親手為我做的飯，我也能了無遺憾了。”零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裏，吞咽時嗓子劇烈地疼痛著，還不忘再逗一逗千夏。

“你還這麽說！”

眼看著千夏著急了，零趕緊用他沙啞的聲音哄道，“真好吃，這是我吃過最美味的粥了。”

真拿眼前的人沒辦法，千夏環手於胸看著零吃飯，“就是普通的白粥，能有什麽區別。”不過看他的樣子，估計發著高燒也沒什麽食欲，只是照顧千夏的情緒罷了。

勉強吃了一點之後，零又縮回了被子裏，閉目養神。耳邊是時不時從廚房傳來的聲響，能聽的出千夏已經在盡量控制不發出聲音了。就這樣迷迷糊糊地，零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了起來。高溫使他頭昏眼脹，幹澀的嗓子像含著刀片一般，就算是睡著了也難受不已。

恍惚間，零突然感到一陣清涼，微微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是千夏緊皺著眉頭的面容——她正在用沾了涼水的毛巾為零擦拭身體。還來不及思考什麽，突然的舒適感就讓他失去了意識，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再次睜開眼睛時，房間裏只亮著昏黃的臺燈。

“醒了？”坐在床邊的千夏拿開了放在零額頭上的毛巾，轉手又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體溫計遞給他，“量個體溫吧。”

“嗯……”睡了一會兒之後，零感覺比之前好多了。

電子體溫計發出嘀嘀的聲響後，千夏從零手裏接過了它，看了看上面的數字，“還有點低燒，不過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幾點了？”零艱難地支撐起身體坐了起來，伸手拿起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看上去是比之前好一些了。

“才一點多，還能再睡幾個小時呢，你就好好休息吧。”千夏站起身，用放在地上的水壺給零的杯子裏又加了些溫水。

“你快回去吧，太晚了，明天還要上學呢。”自從千夏放學回來之後，一直忙前忙後地照顧他，想必也已經很累了。

“我決定今天晚上不走了，萬一你有什麽需要，我也能及時照顧你。”她拿起毛巾，不管零是否堅持，徑直朝外面走去，“我先去洗漱一下，如果覺得不舒服直接喊我就好了。”

見沒有商量的餘地，零也沒有繼續堅持下去，只怔怔地看向房門，看向千夏離開的方向。

——這是千夏第一次留宿在零的家裏。

半晌兒，千夏穿著浴袍重新出現在了零的眼前，“我沒帶睡衣過來，穿你的浴袍沒關系吧？”話雖然是這麽說，浴袍倒是已經穿上了，也沒給零拒絕的機會。

零搖了搖頭，目光隨千夏移動，直到她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睡吧，我就在旁邊看著你，有需要直接喊我。”千夏倚著床側坐在木地板上，頭發隨意地披散著，有幾縷還沾著水珠。

“地上多冷啊。”零的床是靠墻擺放的，他朝裏挪了挪，留出了一塊空間，“被窩已經幫你捂暖和了。”

千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我看你是真的快好了，又說這些俏皮話！”不過這下子她也可以放心了，“好吧，既然病號都幫我捂好被窩了，我也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千夏起身鉆進了被子裏，倚靠著床頭半躺在零的身邊。

——這是他們第一次睡在一起。

“零……”過了好一會兒千夏才開口，“我想了一下，你以後不能再那麽壓榨自己的身體了……”

零沒有回答她，只靜靜地聽著。

“這次雖然是因為受了風寒，但我始終擔心……像你那麽拼命地工作，每天只能休息兩三個小時，我怕……”話到嘴邊，千夏又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

“你怕上了年紀以後我會先一步離開嗎？”這個問題零也考慮過，他原本就比千夏大幾歲，如果身體狀態還不好的話，即使安穩地堅持到退休也很難說能再陪千夏幾年。

見千夏沒有應聲，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好吧！我答應你，以後會早點睡覺、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的。”

“我想好了。”千夏沒有順著零的話說，“以後我就搬過來住，晚上監督你早點睡覺！”她低頭看向了身邊楞住了的零，一本正經地說。

“你認真的？”

“當然，就這麽說定了啊。”千夏自顧自地說著，“不過有一點，以後我要睡在裏面！”

“好……當然……”一時間零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欣喜還是別的情緒，思考了許久，還是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你就不怕……”

“嗯？”千夏壞笑了起來，“你還有心思想這些事情啊……”她俯下身去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零的額頭上，惹得零不自然地臉紅了起來，“應該已經退燒了。”

等千夏擡起頭時，安靜的房間裏甚至能聽到零的心跳聲。

“我當然不怕啦，因為你是值得我托付終身的人呀。”千夏對他們的未來很有信心，“快睡吧。”

已經成長到可以依靠的千夏，讓零久違地感到了安心，“突然變得精神起來了，你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吧。”

“生個病讓你退化到幼兒階段了？”千夏想了想，繼續說道，“睡前故事我倒是沒有現成的，不過我小的時候，祖母哄我睡覺時會給我演個小把戲，你想看嗎？”

零點了點頭。

千夏舉起了雙手，交叉著疊放在一起，左右手的大拇指勾著彼此，“你看墻上的影子像什麽？”

零朝右手邊的墻上看去，臺燈的光線並沒能穿透千夏的手，墻上被映出了一個天鵝形狀的影子，“是天鵝，不就是影子戲法嗎？我也會！”

“別急嘛，還有呢……”

千夏又變化著兩只手的形狀，墻上映出了不同的事物，千奇百怪，讓零嘆為觀止。

“好了，我的把戲表演完了，你也要睡覺了。”千夏側身去關上了床頭的臺燈，縮進了被窩裏，又伸手去幫零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睡吧，晚安。”

“晚安——”

這一夜零睡得很踏實，如同身份互換般的一晚，讓零更加確信了千夏的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早就在大綱裏的情節，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還有點應景。

大家都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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