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學旅行是帝丹高中的傳統活動，通常在高二的秋天進行，是整個高中三年唯一僅有的課外修學活動。

“這次的旅行地點定在京都了呢。”園子翻看著京都的旅游雜志。

“秋天正好是楓葉變紅的季節，我想不會有比京都更合適的地方了。”千夏接過小梓小姐遞來的飲料，她們四位女子高中生正在為修學旅行做準備工作。

小蘭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一直盯著手機，也沒有加入大家的討論。

“還沒有消息嗎？”世良試探著問了一句。

小蘭搖了搖頭，表情中說不上來是失望更多還是氣憤更多，“我估計他八成是不會去了。”

“話說，這次去京都是不是能見到那家夥啊。”園子用雜志遮住自己詭異的笑容，湊近了千夏。

“我已經聯系過他了，他說可以帶我們去幾個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景點。”上次演唱會的時候千夏沒來及和他在後臺見面，不過之後拓海有打電話過來。

“還是你們兩個去吧，到時候我們幫你們打掩護！”園子給其他兩人使了個眼色，“那家夥當年不告而別，現在也該讓他好好補償你一下了。”

“不告而別？”世良還不知道當年的事，“你們還沒跟我說過具體的、關於他的事。”

園子和小蘭同時看向了千夏，這些事還是由她本人說比較好。

“今天正好有空。”千夏回憶起了那個春天，具體的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選擇性地說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兩年前的某日晚上，千夏正以赤木鈴的身份執行任務——接到消息，在一棟廢棄的大廈附近發現了在逃通緝犯的身影。那時候千夏才剛剛被允許脫離零獨自參加實戰。

“犯人持有槍械，在拒捕過程中同我方發生了火力沖突。”赤木鈴拖著沈重的身體，艱難地穿梭在巷道之間。

“……”零在電話那邊一陣沈默，好像在仔細辨認鈴這邊的情況，“你受傷了嗎？”

“沒事，胳膊被子彈蹭了一下而已。”鈴用手捂著胳膊上的傷口，以防止血液不受阻攔地流個不停。

“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鈴擡頭看向巷子的出口處，閃爍著霓虹燈牌，“在米花町商業街。”

“待在那裏別動，我馬上就到——”電話掛斷了。

真是個自說自話的人啊，明明就跟他說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鈴停了下來，倚靠著墻壁坐在水泥小路上，巷道裏漆黑寂靜倒是突然生出了一陣寒意。

她摘下偽裝，金色的長發散落在肩。

雖然自己嘴硬說著沒事，但傷口處不斷蔓延開的一陣陣熱辣卻正在消磨著她的意志。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是零來了嗎？

千夏吃力地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卻不是“降谷零”。

“餵？拓海……有什麽事嗎？”她接通了電話。

“你現在有什麽事嗎，千夏？”現在回憶起來，那時候拓海可能是想告訴她轉學的事情吧。

“我現在在外面，遇到了一個案子哦。”每次千夏都借口有案件來應付朋友們的問題。

“那還是明天再說吧。”拓海的語氣有些低落。

“等一下，你……”千夏也敏銳地察覺出了他情緒的不對勁，“發生什麽事了嗎？”

“作業，我想問你作業的題目，既然你現在不方便就算了，就這樣啦，拜拜。”電話那邊迅速掛斷了。

“餵？”這些意味不明的話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仔細想想，最近一年以來，千夏為了執行“赤木鈴”的任務，很少有時間和她的朋友們待在一起。就連原先一起上學、放學的拓海，也不免生疏了。但是她現在也無暇顧及，傷口的疼痛讓她的手無力的垂到地上，眼淚也生理性地流了下來。

“真疼啊……”她在口中喃喃自語道，“僅僅是這種程度就無法忍受的話……我該怎麽……”

“怎麽了，我們的小魔女？”零從巷道入口走近。

“沒事。”千夏用手胡亂擦去了臉頰的眼淚，但眼淚只會奪眶而出，“你怎麽現在才來呀？”

“抱歉，因為剛才出任務的地方離這裏有些遠，所以來遲了。”零趕緊來到千夏面前，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神情，與平常的銳利不同——倒不如說是卸下了盔甲。

零把千夏攙扶起來，慢慢向車的方向走去。湊近了才看見她的眼角有哭過的痕跡。

“哭過？”下意識就問出了口。

“才沒有呢！”千夏始終嘴硬，“是太困了！剛剛打過哈欠。”

零沒再多說，把她安置在了副駕駛座上。

“那我帶你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吧。”零坐回了駕駛座，關上車門。

“不用了，這點小傷，回家消一下毒就行了。”事實上雨宮千夏也沒有理由受這種槍傷，他們經常因為這種原因而無法去醫院治療，只能自己簡單處理一下。

零見千夏的心情不好，不再主動開口。兩人一路無言，只留下風透過車窗間隙發出的聲音。

“你說，做這種性質的工作，是不是會和朋友們漸行漸遠，到最後只剩下孤身一人。”千夏看向車窗外，冷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句。

零不假思索地回覆道，“這個嘛，反正不管你在哪裏，遇到什麽事情，只要你需要，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確保你的安全的。”

“你當然會吧，畢竟出於工作原因。”那是降谷零的工作，畢竟身為警察廳長官的雨宮真太郎親自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而第二天，千夏又像往常一樣活力四射地來到學校——盡管已經包紮過了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總是這樣，因為赤木鈴只是她的另一種生活。

“千夏，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放學後拓海卻不像平常那般嬉笑著投身於社團活動，今天的他看起來格外嚴肅。

“什麽？”千夏放下書包，她早有預感拓海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我要轉學去京都了。”拓海的聲音在幾乎無人的空蕩教室中顯得格外大。

“什麽？”千夏驚訝地問，這是她沒想過的事情，“什麽時候？”

“大概是明天。”拓海露出了勉強的笑容，他知道這件事千夏肯定不會輕易接受，所以才想著當面用正式一點的方式說出來。。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啊？”千夏此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她的腦子裏飛速閃過許多念頭：這就意味著拓海再也不能和千夏一起上學了，他們也不能在周末約定一起出行，千夏也不能再把拓海家當作自己的家一樣……

“因為你一直挺忙的，而且我也一直在和我媽媽周旋。”更多的原因是，拓海很多次想要開口時，都沒有勇氣把它說出來——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千夏可能出現的反應。

“其實也沒有關系的嘛，東京到京都只要兩個多小時的，我可以時不時去看你的呀。”千夏努力地想讓自己往好一點想。

“不用啦，千夏平時都那麽忙。”拓海雖然這麽說，心裏卻很希望千夏可以想出什麽兩全的方法，他也不想和大家分別。

“我平常也沒有很忙啦。”千夏的臉上連笑容都偽裝不出來了，因為她知道，拓海說的沒錯，除了上學的時間，她基本上都在辦案或者執行公安任務。

“總是在做工作，在忙案子。”拓海平常也因為這個原因生氣過，可他是想體諒千夏的，“甚至除了上學以外我們就沒什麽交集。”

“你在說什麽啊拓海，我們不是從小就一直在一起嗎？”千夏也知道最近確實和拓海交流變少了，可在她的心裏，拓海一直是無可替代的朋友。

拓海低下頭，不敢直視著千夏，他其實很想告訴她更多——這麽多年來一直沒能說出口的。

“作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應該提前一些知道嘛？”因為這樣的原因，就可以完全不向她提起這麽大的事嗎？自責和受挫感刺痛著千夏的心，讓她難過。

“最好的朋友嘛。”拓海小聲嘀咕著，原來在千夏心裏他只是朋友，如果去年夏天的煙火大會沒有下雨，如果能說出他心裏的感情，現在會不會不一樣呢？他的表白還沒有說出口好像就已經失敗了，“反正就是這麽一回事啦。千夏有自己的生活，又什麽都會，就算我轉學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的吧。”

“拓海真是一個笨蛋！就算是那樣，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啊，隨便你好了！”她提起書包轉身沖出了教室。

而拓海卻還站在原地，即使追出去也只是無話可說。

千夏一路跑到樓下，正好撞見了園子和小蘭。見千夏的情緒不對，她們趕緊上前來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了？千夏？”園子問。

“拓海，要轉學去京都了。”千夏嘆了口氣，這畢竟是拓海的選擇。

“什麽？”兩人齊聲驚訝道，看來她們還不知情。

“什麽時候？”小蘭緊接著問。

“明天就走了，他果然也沒告訴你們啊。”千夏皺起了眉頭，一向大大咧咧的拓海，這次到底是怎麽了？

“真是的，這家夥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朋友啊。”園子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他應該有自己的考慮吧，要不然我和園子去問問他呢。”小蘭倒是覺得拓海不像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

“沒事，既然是他的決定，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千夏也感受到了，每一次拒絕拓海的邀請，每一次將自己的處境對拓海閉口不提，拓海一定都很難過吧。她現在和拓海就像兩個世界的人，也難免會心生嫌隙，“你們不用太擔心啦。我先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兩人同千夏告別，目送著她獨自離開校園。

回到那個空蕩的房子，千夏才想起來她的父母又因為工作去了英國。這是很經常的事情，過去的這種時候，千夏總是會去拓海家，他的媽媽會做一桌子美味的飯菜。在那裏，千夏能感覺到家的溫暖。

可是，以後拓海都不在她身邊了

莫名其妙的傷心湧上了心頭，這些她又能和誰說呢。猶豫著點亮手機屏幕，打通了零的電話，“零，出來散散心。”

“怎麽了，心情不好？”千夏突然的要求讓零有些摸不清情況。

“別問那麽多了，老地方。”千夏也不多說，匆忙易容成赤木鈴的樣子，開著車前往她和零常去的酒吧——那是他們接頭的地方。

在一段無人的路上，一輛亮黃色的科邁羅正飛速行駛著。不久，馬自達RX-7就追了上來。

“小姐，你車速太快了吧。”零打開車窗，朝著那輛車的駕駛座喊道。

鈴也打開了車窗，不客氣地回覆道，“少管閑事！”

“作為公安，要遵紀守法！”零一直和她保持同樣的速度，他們就這樣並駕齊驅。

“唉！服了你了。”鈴還是降下了車速。

零笑著和她保持同步，慢了下來。

到了酒吧，鈴卻不像往常一樣點果汁飲料，而是一拍桌子朝酒保說了一句，“一杯瑪格麗特。”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零壓低了聲音，小聲警告她。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赤木鈴已經成年了！”鈴瞇著眼，當著零的面接下了酒保遞來的杯子。

“說吧，有什麽心事。”零沒有點任何飲品，伸手去搶過了鈴手裏的杯子。

“我的那個青梅竹馬要轉學去京都了。”她鼓著嘴，脾氣全都寫在臉上——那時候的她還是這麽一副小孩子的脾性。

“什麽時候？”渡邊拓海，零在了解千夏的資料時也看到過相關的信息。

“明天。”提到這個時間。就讓人生氣。

零打開手機好像在確認什麽，“應該是因為那個吧。”他翻了翻手機屏幕拿給千夏看，“東京警視廳警視監渡邊大輔於下個月調任至京都府警察本部任警視總監。”

千夏拿著零的手機仔細看了半天，消息是半個月前發出的，而身為警察的赤木鈴肯定也收到了。現在想想，反而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應該早點發現的，這也就坐實了她最近確實和拓海變得太疏遠了。

“是不是開始有點自責了？”零笑著收回了手機。

“這次他還真是，讓我輸的心服口服、啞口無言呢。不過至於把話說到那種程度嘛，說什麽他就算走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我們都認識十六年了，我以為我只是利用一些時間去做別的事沒什麽問題吧！”她又怎麽能把自己的處境告訴大家呢。

“有的時候呢，間諜就是這樣的。別人不了解你的工作，也不能了解你的工作。久而久之，缺乏溝通，就會像這樣，是會有些孤獨的。”這倒是零的親身感受，他舉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那是我的！”鈴剛想伸手過去，轉念一想，又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零也是這樣吧，自從景光哥犧牲了之後，就一直是一個人在戰鬥。而她卻在零面前自顧自地說了這麽多。

“無論如何，是我輸了。”她不得不承認，這或許就是必須面對的成長。

那天她和零聊了很多，不過大部分都還是零在以過來人的口吻為她答疑解惑。

“沒辦法了，今天只能你送我回家了。”零搖了搖空掉了的杯子。

“當然沒問題，放心吧，我是通過了考試的合格駕駛員。”

說出來了之後心情果然輕松了許多。

第二天放學，千夏同小蘭、新一和園子一起送拓海到車站，其實渡邊家在京都的房子早就置辦好了，拓海反而是最後離開東京的那個。

一路上，千夏都在叮囑著拓海各種各樣的事情，像一個嘮嘮叨叨的老婆婆。不過拓海一點也不覺得煩，這樣子反而讓他覺得像是回到了以前一樣。

直到把拓海送上新幹線，千夏就站在站臺上看著他，“記住了，只有我能欺負你。”

“好啦，到時候一定會把在京都的見聞都告訴你的。”在關門之前，拓海用手胡亂地摸了摸千夏的頭發。

發車時間到了，分隔他們的那道門也自動關上了。他們就隔著透明的玻璃揮手告別。

千夏一直目送拓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了解了拓海的事情之後，世良倒是心生好奇，“那時候千夏就已經在進行偵探的工作了嗎？”

“對，都是些小案子，不過那時候我還沒辦法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要同時應付偶像、公安和偵探的工作，也不是剛開始就能找到其中的訣竅的。

“後來千夏還是很難適應拓海不在身邊的日子吧？”園子用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看著千夏，“所以同父母一起去了英國，免得觸景生情~”

“哈哈哈哈。”千夏笑而不語，可能也有這部分的原因吧，不過更多的還是因為上面下達了要去英國調查組織分支的任務。拓海的事讓千夏明白了一個道理——無論如何也不可以讓某些人的存在成為依賴和習慣，否則在遭遇突然的變故時，就難以置身事外。她擡眼看向了正在吧臺忙碌的安室透——去英國既是擺脫對拓海的依賴，也是擺脫對零的依賴。不過現在看來，後者要難得多。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準備教資，更新的可能會慢一點，等11月份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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