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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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沈晗給宋斯年發了條消息,問他想不想吃夜宵,自己順路買了帶回去。

宋斯年沒回——也正常,臨考期不比從前,他多數時候也不會抱著手機看,半天不回消息都是常事。

然而沈晗推開家門的時候,還是察覺到了有哪裏不太對勁。

偌大的客廳寬敞空蕩,既沒有食物殘留的味道,也沒有外賣包裝袋或是用過的餐具碗碟。

臨近十一點,宋斯年要是就這麽餓到現在,沒吃飯也沒按時吃藥的話,大概是真和自己的胃過不去了。

沈晗沈默地咬了咬舌尖——心裏壓著點兒火,又不能貿然發出來,只好將註意轉移到門口的開關上,劈裏啪啦一陣按開了整個客廳的燈。

其實倘若換了從前,宋斯年不吃飯的時候他就算擔心,卻也不會覺得生氣,只會默默替他買一份晚飯送到手邊,還要擔心打擾了小孩子又嫌自己煩。

這樣由關心而生出的無名火氣,大概是隨著某個認知自然而然落盡心裏的——這個認知標了宋斯年的名字,關於喜歡、偏愛甚至恃愛逾矩。

他敲了兩下宋斯年的房門,沒開,便象征性地叫了聲“小年”——然後推開了他的房門。

宋斯年坐在書桌角落裏,背對著他,已經換下了那件用以遮蓋暧昧的白襯衫,清瘦挺拔的肩骨撐起件一半黑一半白、背後印著細碎字母的短袖。

那些斑駁的吻痕就暴露在空氣中,大喇喇地敞在領口外,已經變得近於棕褐,卻還是能讓人想起先前艷而旖旎的紅來。

沈晗看一眼,便瞬間沒了脾氣。

“吃飯了嗎?”他又咬了咬舌尖,走到宋斯年邊上,屈指輕輕叩兩下桌子,將覆雜的心思抹平在若無其事的語氣下,像是句尋常的關心,仿佛宋斯年沒有胃病,現在也不是深夜,將近十一點。

宋斯年在做一套完整的試卷,給自己定了鬧鐘,規定時間和氛圍的那一種,這時候還剩不到十分鐘,正檢查完了別的題目,慢慢磕磨最後的壓軸題——其實並不太想理他。

可惜就算他狠一狠心,在沈晗開門回家的時候佯裝不覺,又在對方敲開房門叫他名字的時候充耳不聞,現在人已經走到了身邊,淺淡而熟悉地柑橘味道緩緩裹近……他實在沒有繼續裝聾作啞的定力了。

如果要算一算能影響到宋斯年學習的東西,排前三的大概是吳安南路的噪音、胃疼還有沈晗了。

“還沒,”他放下筆,暫停了計時,打算之後另找時間補上這十分鐘——八分半——先把眼前這一茬糊弄過去,“剛才……在做試卷,想找找考試的感覺。”

“嗯,一場考試兩個小時,現在十一點——九點之前呢?”

沈晗倚在書桌旁,垂下視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補充論證道:“就算一晚上考兩場,那七點之前……六點才到家,你不能考兩場半吧。”

說不過他。宋斯年在心裏嘆了口氣,收起試卷,在心上人面前總是耐心得匪夷所思,甚至有些做賊心虛的慫,如實解釋道:“點外賣太麻煩,還要去樓下拿,我看過了沒什麽想吃的,當時也不餓……”

他還想說自己現在也怎麽不餓,以證明少吃一頓飯問題不大,他心裏有數——然而胃部卻不爭氣地適時“咕嚕”一聲,不輕不重地打斷了他的話,讓他不得不暫時停下來,擡頭看一眼沈晗,不確定對方有沒有聽到這聲叛徒似的動靜。

所幸沈晗沒聽見,只是出神似的看著他脖頸間斑駁的吻痕,眼底藏著些許覆雜的心疼,不知想到了什麽,對上他的視線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答非所問道:“疼不疼?”

“哪兒?”宋斯年楞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說自己脖子上那一片東西,“不疼啊,沒什麽感覺……”

“嗯,那就吃飯去吧,”沈晗放心了似的點點頭,“想吃什麽?”

人總是有些沒事找事的根性在,倘若對即將發生的事有所預期,事實又沒有達到期待,便要自發自覺地追上去——即便那不是什麽好事,也會一邊含著些許逃過劫難的竊喜,一邊忍不住多嘴試探。

“等會兒,”宋斯年見他沒有追究少吃一頓飯的事,反倒覺得有些出乎意料,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有恃無恐般問他,“怎麽突然問我這個?”

沈晗對他的歉疚與心疼是張免死金牌,總能奏效的——從長久看來這大概也不算好事,不過至少現在,算是免了他一頓麻煩。

沈晗看著他那副藏著得意又不明說的小模樣就覺得好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遂了他的意思:“你要是還疼,那就沒法兒跟你發火了——現在也沒辦法,不吃飯能怎麽著呢,還不是得大晚上下廚給你做。”

宋斯年得寸進尺道:“可我現在不想吃,還有道題沒做完……”

他的嘴唇都有些發白了,顏色很淡,是一晚上水米不進熬出來的氣血虛浮——沈晗看著那兩片嘴唇開開合合,還是有些生氣,卻礙著先前的話不能發出來,便還是笑著,玩笑似的伸手托起他的下巴,低頭咬了上去。

現下讓他的嘴唇顯出血色最好的辦法,至少不是吃飯。

他壓著火氣,親得也有些兇,一寸一寸吮咬少年的唇與舌尖——宋斯年向來不會躲他,只是抱著他的肩膀,甚至直起腰身來仰頭迎合。

主食的主要成分是澱粉,糖類物質,嘗久了會有淡淡的甜,可宋斯年分明餓得久了,怎麽唇舌間還是藏著甜味,讓人食髓知味,不肯善罷甘休。

直到兇得過了頭,甜裏冷不丁泛出血腥味來,他才終於肯停下來,略微退開些許距離驗收成果——先前顏色淺淡的嘴唇已經紅得過分,有些不自然地腫著。

“宋斯年,”他難得叫一次少年的全名,嗓音有些啞了,語氣裏明明帶著玩笑似的笑意,威脅意味卻昭然,“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飯,我就……”

被威脅的人卻沒有如他所想,表現出心虛或是悔改的意思,反而直直看著他,追問道:“就什麽?”

沈晗一楞,被他問得一時語塞——確實,親過了抱過了,除了表白好像什麽都幹了,可他也總不能拿“再不乖乖吃飯就跟你表個白”威脅人家吧。

他看著宋斯年眼底隱隱閃動的、有恃無恐般直白又可愛的碎光,怒氣與威脅一時繃不住,便十分丟人地偃旗息鼓了,倒是另一個抖機靈似的想法竄上心頭,給了他以牙還牙的巧妙底氣。

於是他伸手捏了捏宋斯年的臉,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兩個字。

少年怔楞片刻,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著他,過了幾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般,神色恢覆了以往的平靜——耳朵卻無可救藥地紅了,先前有恃無恐的底氣也無濟於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別開視線,低低地給了他一個字:“滾。”

當晚宋斯年還是吃到了沈晗做的飯——蛋炒飯,賣相尚可,味道不錯,只是挑出胡蘿蔔和青豆花了他不少時間,最後又迫於某些人意味深長的註視,不得不一口氣吃了下去。

他也還是找到了夜深人靜的八分半,寫完最後一道壓軸題,沈晗識趣地沒再到他邊上晃悠,甚至沒有進過他的房間。

然而十二點半準時上床睡覺的時候,一切如常,他卻還是失眠了。

某些奇異的念念不忘的幻想從沈晗湊在他耳邊說的那兩個字牽連而出,裹著對方吐息間的熱氣和說話時候細磁質的笑意,好幾次不知不覺帶進夢裏,便讓他覺得萬劫不覆,不敢再投入夢中。

尤其是暖色的臺燈下,在極近極近的距離裏視線相撞,他就忍不住想沈晗的眼睛怎麽能那麽好看,琥珀一般清澈幹凈,晃動著讓人猝然心動的深情,睫毛鋪了細碎的金色,有點兒卷。

他一閉上眼睛,這些破碎的旖旎片段便兀自輪番播放,根本叫不停。

於是當晚宋斯年十分丟人地翻來覆去了半個小時,思索良久,還是將這些莫名其妙的瑣碎想法歸結為考前焦慮——然後爬起來背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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