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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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了別人,碰上這種事的第一反應大概是辯解,把當初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一遍——盡管那可能會把場景拉回當時,讓人想起些不那麽愉快的事情來。

然而沈晗畢竟是能在計算機學院拿三年獎學金,以一己之力刷新學院最高績點的人,即使看起來這是個天大的誤會,而他一時也想不起來當時在電話裏和蔣浩說過什麽,但他依然懷著“至少不可能真說出什麽讓小年不高興的話”的底氣,十分理智地回憶起那天的日期,把宋斯年一起帶到客廳,找出手機,又從通話記錄裏找到了那一通電話,把通話錄音放了出來。

雖然記不起細節,但他那天似乎只是和蔣浩訴苦,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宋斯年還是面無表情,在他身邊坐下來,垂眸看著手機屏幕,不知在想什麽——也許是想怎麽原諒他,不過以他對宋斯年的了解,這位小朋友現在心裏想的,更有可能是如果他真在電話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該怎麽送他上路。

“我好像……惹小年不高興了。”

“不會吧,你都把他寵成什麽樣了,還不高興呢——發生了啥?”

“也沒什麽,就是一點兒小矛盾,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之前那個競賽到中期報告了,得有個人去答辯,雖然我去也行,但畢竟大三了,也不是負責人,你得問問他們的意願。”

“就這事兒啊,行,我回頭問問——不出意外就是小陳去了,她挺積極的,不過沒什麽經驗,PPT可能得讓你替她把把關……”

“你怎麽不替她把關,就不怕人跟我跑了。”

“跑不了,晗哥,隔著一堵墻說這話,你就不怕小年同學吃醋嗎?”

“我巴不得他能吃吃醋……說實話,二浩,你說等他能因為我吃醋了,是不是就離攤牌不遠了?”

“是啊,不喜歡你誰吃你的醋啊——不過你家小年又不太一樣,敢讓他吃醋,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又不會吃了我。”

“嗯,是啊,一口吃不下,但不是你說的嗎,他隨時會離開你……”

“那是以前,現在不會了,我會一直纏在他身邊等他開口……跟你說這個幹什麽,行了,我得給他弄飯去了,競賽那邊你想盯就多盯著,不想就別管了,別老跟個老媽子似的什麽都一手包辦,自討苦吃。”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嘛,去吧去吧,我也得吃飯去了——靠,晗哥,你是不知道,自打你搬出去之後隔壁寢那幫弟弟成天來咱們這兒串寢,連著吃了三四天燒烤,哥們這渾身上下都上火,吃不消吃不消,我現在就向往清湯寡水。”

“外賣也能點粥……”

“算了吧,海鮮味方便面就挺清淡了——拜拜拜拜,我下樓買方便面去了。”

“嗯,掛了。”

忙音三聲,又開始了自動重播,沈晗沒有去關的意思,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裏,早知如此似的十分淡定,彎了彎嘴角,問宋斯年要不要再聽一遍。

“不聽了,”宋斯年自己伸手暫停了重播,幾不可察地皺起眉,看向他的眼神覆雜,“你們……平時都聊這些嗎?”

沈晗以為他連蔣浩的醋都吃,連忙解釋道:“這是蔣浩,我發小,純直男,我對他一點兒興趣都沒有,要有早有了,真的,我不好他這口……”

“嗯,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宋斯年給自己倒了杯水,低頭喝了一口,問他。

有點兒像高中做數學壓軸題,寫完一道還有一道,每個小題看起來毫無關系,實則又相互關聯——沈晗遲疑片刻,決定依照以往的答題習慣,先把上一題寫完:“等會兒寶貝,你先告訴我這個誤會解開沒有,我真不是愛撩騷的人,對你一片真心日月可鑒……”

從前當面說一句“喜歡”都要拐彎抹角,借著酒意半真半假地說出來,現在就已經這麽明目張膽了……宋斯年抿著嘴,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笑了一下,學著他的樣子靠進沙發裏,看著天花板說:“知道了,原諒你了——下不為例,誤會也不行。”

“我會一直纏在他身邊等他開口”這樣的話,沈晗說出來了也做到了,他還有什麽理由繼續耿耿於懷呢。

至於是不是吃醋就離攤牌不遠了這個問題……還是不予回答了,畢竟他第一次因為沈晗吃醋大概是在很久以前了,還不是硬生生拖到現在。

“好,記住了,”沈晗這麽說話的時候,總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子,被大哥哥摸著腦袋餵棒棒糖,溫柔又縱容,“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好不好?至於後面那個問題嘛……我喜歡你這樣的。”

如果放在三個月前,宋斯年大概會楞在原地無所適從,被這樣突如其來的直球弄得耳朵滾燙,但他現在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往下追問:“我這樣的是什麽樣?”

盡管心跳還是亂了一拍。

就像天花板一片昏暗,卻又有一小縷光從紗質窗簾間透出,溫和又猝不及防地亮起來。

“你這樣的麽,”沈晗神情自若地從沙發那頭挪到他這一頭,伸手摟過他的肩膀,似乎非要和他黏在一起才高興,“就是比我小三歲,冬天出生,長得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特別可愛的那種男孩子……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喜歡你的所有特質,又不是因為你身上的哪種特質喜歡你。”

他很少說這樣乍聽富有哲理,實則過分深情的話,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沒等宋斯年反應過來便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道:“那你呢,喜歡什麽樣的?”

這像是句廢話。

仔細想來,他似乎從來沒有在彼此都清醒的情況下,真的開口去對沈晗說一句“喜歡”。

他看著天花板上那一小縷光逐漸暗下去,被徹底晦暗的暮色取代,又想起某個曾經萬分熟悉,卻又逐漸被他淡忘的名字來。

遲暮遲暮——暮色之後,是他天色將明的光。

“喜歡溫柔的,耐心的,肯聽我說話不嫌我太消極太負面的,最好還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告訴我下一步該往哪走,但又不會沒完沒了地想控制我……”於是他喝完了手上的那杯水,說,“我以前是這麽覺得的,我喜歡這樣的人。”

“然後呢……”沈晗直覺還有下文。

“然後……那個人暫時從我的生活裏離開了,雖然後來他會回來,但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宋斯年一訕,無聲地嘆了口氣,“所以後來的初中高中,那三年裏有人跟我表過白,大部分我都拒絕了,但有幾個……她們也很溫柔,很耐心,至少看起來是那樣,我以為我可以移情,或者只是舍不得拒絕和他很像的人,所以我答應了。”

“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不是這樣的,我以為我是喜歡那樣的人,但其實……我只是喜歡上他了而已。”

“所以喜歡這件事,說實話,自始至終為了某一個人‘守身如玉’很難得,大概也很苦,”他擡起頭看向沈晗,眼底像是有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緩緩寫出無人能懂的古舊字跡來,“但離開了一個人卻走不出他的影子,和很多有一點點像他的人在一起,就只是因為像他……其實也挺苦的。”

“所以現在再問我這個問題,我就只能說,喜歡能讓我那麽不苦的人。”

他心心念念的甜是柑橘味的,是沈晗名字裏的光和身上的溫度。

“嗯……”沈晗猶豫片刻,還是暫時擱置了自己的醋意——和某些微妙的愧疚意味——低頭親了一下宋斯年的嘴角,手握話筒狀煞有介事地湊到宋斯年嘴邊,問他,“那采訪一下,我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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