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空氣中帶著淡淡的寒冷氣息，風吹動屋內微重的窗簾，發生“呼呼”的聲響。

客廳沙發上蜷縮著的淩小魚雙手下意識想拉緊身上的絨毯，可是什麽都沒有碰到，直到陣陣涼意再次侵襲而來，他才輾轉翻身，身子蜷縮得更厲害。

“易修然，冷。”淩小魚瞇著眼睛，嘴裏下意識的叫了一聲易修然的名字，但是等了好久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屋內，沒有那人的氣息。他昨晚又沒回來嗎？

睜開眼睛坐在沙發上，淩小魚表情木訥著彎腰撿起地上的絨毯披在身上。翻看在茶幾上的手機，現在是4點57分，平時這個時候他一定還窩在沙發上睡覺。可是昨晚他在沙發上睡了一夜，早上還被凍醒了。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時候他在忙著更新畫作，沒日沒夜得趕稿，常常累到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但是當他醒來的時候，一定是在床上，而且易修然的長胳膊會相當占有欲得摟著他的脖子。

現在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易修然沒有回家，手機裏也沒有任何電話或信息。淩小魚揉揉胸口，忽然覺得胃疼得連同心臟都開始抽搐了，他現在已經超過12個小時沒有吃飯了，很餓，但是卻沒有胃口。

“呵，我真是受夠你的幼稚了。”

“我也受夠你了，我要離婚！”

“好啊，明天就寫協議書給你。”

淩小魚想起昨天他和易修然的對話，真是奇怪，明明他只是去找易修然理論的，如果易修然態度良好他說不定還會跟他主動道歉，可是事情為什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腦海中不斷閃現易修然和女人親昵的樣子，他和別人的種種暧昧短信的行為，還有易修然總是對他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淩小魚的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易修然還是喜歡女人的，是啊，他本來就是直男嘛。”冷笑著自言自語，淩小魚起身準備回屋，卻因為低血壓險些暈倒。等眼前的眩暈停止後，他才晃晃悠悠走到冰箱前，拿出冰箱裏的牛奶，咕嘟咕嘟喝完一瓶牛奶。胃中的冰涼感覺刺激得淩小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隨手將空掉的牛奶盒扔向地上的垃圾桶，雖然沒丟進去，他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撿了。

慢慢回屋躺在床上，在被子下將自己平時的枕頭抱在懷裏，呢喃著叫著“易修然”。過了沒多久，靠著那上面殘留的易修然的氣息沈沈睡去。

“哢噠。”玄關的門被從外面打開，易修然拎著白粥走進了客廳。黑眸掃視一圈屋中的雜亂後，他便一般幽幽嘆口氣，認命收拾地上亂丟的衣服和垃圾。是啊，認命，誰讓他選了個什麽都不會卻總是任性胡鬧的男人做媳婦兒呢。

等東西收拾好後，易修然坐在沙發上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黑色加粗的標題很顯眼：離婚協議書。

將紙放下茶幾上，他起身去臥室叫淩小魚起床。而叫醒他的方式最有用的不過就一種。

猛地掀開被子，易修然發現淩小魚蜷縮著，手裏正抱著他們睡覺時用的枕頭。抿抿嘴唇，動手去拽淩小魚懷裏的枕頭。

“冷！”淩小魚皺著眉頭睜眼，看見正前方抱著枕頭的人，“易修然？”

“你該起來了，我買了粥。”

和平時一樣的語氣，和平時一樣的對視。淩小魚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易修然不是一整晚沒回家嗎？

發現淩小魚在發呆，易修然便將手中的枕頭扔到他肚子上，“起來，我有事和你說。”

淩小魚這才確定易修然是真的回來了。“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淩小魚邊下床邊問易修然。

“昨天晚上。”

淩小魚不能忍，“胡說，我在沙發上等你等了一個晚上，你根本沒有回來！”回來的話，怎麽不把窗戶關好，怎麽不把他抱到床上睡覺？

易修然露出微微驚訝的眼神，“你等我一晚上？”

淩小魚吼道，“是啊，我等你回來跟我道歉！”

易修然沈默幾秒，面無表情地開口，“先去喝粥吧。”

淩小魚走到餐桌前坐好，然後打開易修然拿來的白粥飯盒。嘗了一口，是溫的。算了，總比那冰涼的牛奶要好，他哼唧一聲便繼續吃。

等到淩小魚吃到一半，他才想起易修然好像要和自己說什麽事情，便問，“你不是有話說嗎？要說什麽快點說。”但他的心裏卻在偷笑，一大早易修然就回來給他送粥，態度和平時也沒什麽兩樣，應該是要和他道歉了吧。

易修然起身，淩小魚看著他默默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紙和一支筆。他的表情瞬間僵硬，因為他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腦海中浮現出易修然說的那句“好啊，明天就寫協議書給你。”

他覺得心臟亂跳個不停，臉上的肌肉僵硬到不行，“易修然，那是什麽？”

等到易修然坐好後，他將紙和筆放在淩小魚的面前。“你不識字？”

淩小魚因為易修然的話呆住，眼睛直直盯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仿佛要將它盯穿。

易修然清冷的聲音傳入淩小魚的耳膜。“每次吵架你都會說‘離婚’，現在我同意了，你簽字吧。”

“你是認真的嗎？”淩小魚回神，擡頭看向易修然，神色覆雜，“我以為你只是生氣。”

易修然露出笑容，但是卻讓淩小魚感覺不到溫暖，他聽見易修然開口，“我不生氣，其實你影響不了我的情緒。”

影響不了他的情緒？呵，潛臺詞就是他早就不愛他了是吧。

淩小魚穩穩心神再次看向那張紙時，發現末尾簽字處已經被寫上“易修然”三個字。他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心好疼！

“易修然，你當初跟我結婚，是因為愛我嗎？”淩小魚拿起筆，筆尖停留在簽名的地方，“那離婚，是因為不愛了嗎？”

“你說你受夠我了，剛好我也受夠你了，整天相看兩厭，不如趁早結束。”易修然冷淡得說完便將目光轉向那張紙，似乎迫不及待等著淩小魚簽字，又似乎是覺得多看一眼淩小魚都會覺得心煩。

淩小魚放下手中的筆，引得易修然和他對視。

“易修然，既然已經到這份上了，你是不是該對我坦白？”淩小魚深吸一口氣，臉色慘白道，“你是不是愛上別人了？”

易修然冷漠搖頭，“問這個有意思嗎？現在我們離婚不是因為誰出現在我們之間，而是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再在一起的必要。”

淩小魚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拿起手中的筆，聲音都有些哽咽，“如果我離開你，你會不會傷心？”

易修然依舊冷著張臉，沒有絲毫猶豫地吐出兩個字，“不會。”

淩小魚死心了，易修然承認這句話就等於承認他對他再沒有什麽特殊的感情，也許，真的該放他自由了。

他刻意表現出惡狠狠的模樣，硬生生收回眼眶裏打轉即將湧出的淚，對易修然大聲道，“離就離。”

“簽字吧。”易修然用手指著那張離婚協議書，似乎有些不耐煩了，“簽好後我還要去上班！”

淩小魚握緊了手中的筆桿，在紙上迅速寫上自己的名字。

“不要後悔！”淩小魚對易修然吼道，一巴掌將紙拍到易修然的面前。

易修然看著表情憤恨、不甘、難過又夾雜著絲絲失望的淩小魚，輕啟薄唇，“我去上班了。”說完就走向沙發，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將協議書放進包裏後就要離開。

“等等！”淩小魚攔住他，他剛剛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們是在國外結婚的，這個婚怎麽離？”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婚姻在這個國家是無效的，這份協議只是和你確認財產分割的問題。”易修然看看淩小魚，心想沒想到他的木魚腦袋竟然還能轉過來。

淩小魚楞住，“財產分割？”

“沒錯。車子是我買的，戶主也是我，貸款我也沒讓你還過，現在這些財產都不會分給你，你覺得有問題嗎？”

當年買房子，戶主確實只能寫一個人，而淩小魚的戶口掛在老家B城，於是幹脆買房的時候只寫了易修然的名字，至於貸款，易修然那時候很疼他，從來都只是他花易修然的錢。困難得張開嘴，淩小魚道，“沒問題。”

易修然點頭，“那麽，我要出門了，你沒事的話就準備一下搬家吧。”

淩小魚扯著易修然的胳膊張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他會這麽無情。“為什麽？我要起訴你，老子白白給你睡了7年，最後連房子都沒有？”

“你去吧，法官只會認定婚姻無效，財產分割按照本國法律執行，而你的確不是戶主，所以你就算起訴也不會贏的，白白浪費錢而已。”易修然扯下淩小魚抓著他的手，發現他手心黏糊糊，都是汗水 ，皺眉看向自己的西裝，有些微皺而已，便推開淩小魚徑直向門走去。

“易修然！”淩小魚在他身後大叫，聽聲音似乎快要崩潰了。

“我走了，家裏所有屬於你的東西你都帶走，不然我會當垃圾處理掉，搬家的事情，最多給你一周！”易修然沒有回頭，只是像宣判一樣告訴淩小魚他的底線後便走出門。

門隨後發出一聲悶響。

“混蛋！”淩小魚忍不住的淚終於從眼眶掉落，“易修然，你個王八蛋……說不愛就不愛，說離婚就離婚……我恨你，我也一點都不愛你，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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