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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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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璟看那盒子, 長得跟太後去歲賞賜給他的那盒香油倒是很像。

他仔細看看蓋子的角落,用手一摸, 果然有暗雕的“延年”二字。

去歲二皇兄大婚前, 少海的鮫人上岸謁見他父皇, 為了掩蓋少玄的氣息, 齊璟在身上用了熏香。

太後疼愛他,以為他突然對香道有了興趣, 所以就賜了冀州傳來的香油給他用。

雖然那香油的味道清新好聞,但裏面的紙箋也寫明, 懷有身孕的女子忌用此物。

當時皇姐齊瑢還懷著小赤羽, 齊璟幾乎日日要與皇姐接觸,不敢輕易嘗試香道, 於是就養成了早起先沐浴、再出門的習慣, 也不再用任何熏香或者香油了。

太後倒是不奇怪齊璟對此只有一點持續的熱情, 見他不再熏香只是打趣了兩句就沒再說過。

但齊璟對這東西還有印象,一看便知它們同出一處。

齊璟把盒子打開來, 果然看到裏面並排放了兩只密封的瓷瓶, 還有防水的印花紙箋上寫了一些小字,記著香油裏面含的成分和使用的註意事項。

“這是冀州的東西……”連皇祖母都用的東西, 想來應該是好物,只是齊璟從前都是聽說荊州多此香道之物,卻不知冀州何時也有這等特產了。

“夏季炎熱, 你的病又剛好,這裏面的香油, 一瓶是安神助眠的,另一瓶是驅除暑濕穢濁之氣的,你偶爾用用,看是否有幫助。”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特意問過了,十一這樣的孩童亦可減量使用。”

十一現在跟著老七,雖然其生母並非跟他們的母妃一樣出自安國公府,但孩子畢竟是老七身邊長大的,看樣子是個好的,他作為兄長,不能厚此薄彼。

所以思考給生病臥床的老七帶什麽東西回來的時候,齊珩也考慮到了小十一。

小家夥現在已經被侍女帶出去玩耍了,剛才還規規矩矩小大人似的給他問了安,非常討人喜歡。

他這次是跟老五一起出的遠門,一路上頗有感慨——這兄弟貼心與不貼心的,總是有區別的。

與老七在一處就能愉快交談的齊珩,與老五在一起的時候,雖竭力維持親和,卻不自覺地生出一些防備之心。

說話對談間,兩人都明顯保持著謹慎的態度,說的話沒有實際的意義,反倒像陌生人間說的客套話,而且他們還常常在你來我往的過程中互相試探,無論聊什麽都話裏有話似的。

總之一番交流下來,別提有多辛苦。

回到了天京,不用日日與老五相伴,對於齊珩來說,是件不可言說的高興事。

他第一時間來看老七和小十一,總算感受到了為人兄長、兄弟和睦的樂趣。

不過齊璟已經不小了,這兩年也開始幫他出謀劃策,眼看就要成長為一個不錯的幫手。

所以他這次過來,不單單是為了送禮物,還有些別的事情要交代。

“我們這次去冀州,總算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齊珩開始跟齊璟分享自己得到的情報:“冀州新帝繼位,隨即改元,並要在宮中結廬,為冀州先帝守孝三年。”

齊璟聞言,頗為驚訝:“今歲就改元?”

一般來說,一國的皇帝去世,新帝為表示對先帝的尊敬,繼位的當年不會立刻改元,而是會選擇在來年的年關祭天時再昭告天下,改年號。

齊璟知道冀州的繼位者是位少主,年紀很小,但他既然願為其父結廬三年,又怎麽會轉過頭來選擇立刻改元呢?

“據說是跟欽天監占蔔所得的卦象有關,都言對新帝而言,今歲大吉,明年大兇,所以官員諫言少帝,請皇帝今歲改元。”

齊珩跟七皇子解釋其中的緣由,順便提了一句“願結廬三年,新帝純孝之名不日將傳遍九州”。

“難怪他前後做的事是矛盾的……”齊璟聞言點點頭,繼續問道:“皇兄,依你所見,那位攝政王如何?”

其實,他們對新帝的好奇,遠沒有對那攝政王的好奇多。

這是齊珩見過真人之後,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此人果然名不虛傳,英武不凡,雖沈默寡言,但氣勢極甚,比之新帝,恐更有……之相,看上去倒是克己奉公,似乎對帝位並無所求。”

一個被厲皇帝扶持而出的攝政王,能夠這麽多年手握重權、屹立不倒,將立陽三郡的兵權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絕非等閑之輩……現在他連承皇帝都熬去了,還是對帝位無動於衷嗎?

……

不管冀州皇族和朝廷官員信不信,反正他們這鄰國的皇族,是不怎麽信的。

“那他的病,真的無礙了嗎?”單聽傳言都不可信,齊璟覺得,至少皇兄是於近處親眼所見的,應當有些憑據。

“應當是無礙了。”事實上,攝政王的氣色可比那位新帝要好多了。

齊珩停頓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喃喃自語,還是跟齊璟感嘆道:“總覺得,這冀州之局,尚未完全打開,未來會發生什麽,亦不可猜。”

這攝政王到底是真忠臣,還是另有謀算,旁人顯然是猜不出來的,只有他本人自己心裏明白。

與冀州的攝政王一家獨大相比,他們青州的皇族雖繁盛,但各路王爺的勢力均等,沒有誰特別突出,而且各地兵權有大半掌握在帝王手中,來自其餘皇族的威脅相對來說就沒有那麽大了。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這些皇族與京中皇族就不相幹了。

在陛下選擇儲君的時候,這些皇族可參與的事情,那可就多了。

就在齊珩想著未來之事時,齊璟卻在想“過去”之事。

如果是上輩子,冀州的攝政王受魘癥所擾,即便曾有雄心壯志,怕也被磋磨得接受現實,做一個安分守己的攝政王,倒也合情合理。

但如今他的魘癥得到了控制,難道還會甘心屈居於他人之下?

齊璟可是記得,這冀州少帝年紀太小,而且一直體弱多病,文武之名皆不顯達,過去也並無多少值得世人稱頌的建樹,唯有這純孝仁愛名聲拿得出手了。

兄弟倆想著心事,一時之間都沒有再說話。

陷入沈默好一陣後,齊珩才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說來,這香油,還與冀州的攝政王有關。”

齊璟聞言,將目光投向他放在案幾上的木盒:“這裏面有什麽說法?”

“這香油,也是藥油,乃攝政王身邊一年輕大夫所制,其祖父曾是冀州太醫院的太醫,負責過新帝的脈案。此子雖年輕,但天賦過人,醫術高超……傳聞,攝政王的魘癥,就是他給控制住的。”

齊璟一聽,立刻對這位大夫有了興趣——此人,應當就是那個改變攝政王命運的那個天命之人!

“皇兄,您給詳細說說,那大夫是個什麽樣的人?”

“此人容貌出眾,清雋親善,觀之可親,而且他一直跟在攝政王身邊,幾乎寸步不離,看樣子確實極受看重,乃攝政王的心腹。”

齊珩雖然不知道上輩子冀州攝政王的情況,但他同樣對那個大夫十分好奇,所以不經意的時候就多觀察了兩眼。

那位攝政王感覺十分敏銳,齊珩不過是看了那年輕大夫兩眼,就被他捕捉到了視線。

對方雖沒有做出排斥、威脅之意,但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卻是顯而易見的。

“冀州的攝政王曾去北方平亂,這個大夫也隨行,後來在冀州北境開了一家醫館,名延年堂,”齊珩指著那盒子道:“這盒子上的延年二字,就是延年堂的標記。”

不僅是在北境,連攝政王的立陽三郡,也有這個大夫的延年堂。

看他年紀輕輕,但已經是攝政王身邊舉足輕重的人物,所制的藥油也往鄰國皇室流傳,想來將來又是一位名揚天下的杏林聖手。

不過,齊珩可以猜到,冀州攝政王有多感謝、有多喜歡這大夫,那承皇帝和現在的新帝對他恐怕就有多心恨——他救的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是讓帝王最忌憚的人。

誰也想象不到,這樣難治的病癥竟然被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攻克,可見世界之大,沒有絕無可能的事情。

齊珩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齊璟。

——若是七弟也覺醒了神武,他們之間還能這般親密無間嗎?還是說,會像老五、老六那樣,因利益而結盟,也因利益隱隱忌憚彼此?

想到這裏,齊珩輕輕搖了搖頭。

他自嘲地笑笑,不讓這種沒有意義的猜想占據自己的精力。

他們兄弟倆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完成,沒時間想東想西。

……

二皇子走後,小十一被少玄抱著進了屋。

小家夥自會走路以後就比較喜歡自己走,但由少玄哥抱的時候還能勉為其難地老實待著……畢竟坐在少玄哥懷裏睥睨周圍的感覺甚好。

他一坐到榻上就立刻扭頭看少玄,生怕對方忘記把小外甥還給他了。

恰好小赤羽從少玄衣襟探出頭來,小十一趕緊神手去接,小赤羽也不扭捏,就這小舅舅的手跳到了案幾上。

然後,他們就都被放在案幾上的木盒吸引了註意力。

“啾啾啾啾?”“這是什麽?”

面對兩個小家夥異口同聲的問題,齊璟把裏面的瓶子取了出來,解釋道:“這是二皇兄,也就是你二舅舅,從冀州帶回來的禮物。”

小赤羽看到小瓶子,還好奇地湊過來看看、聞聞,但小十一那邊看到那裝香油的瓶就完全沒興趣了。

——不用圓壇壇裝的禮物,都不算頂級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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