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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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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為掩人耳目躲到山中, 這段時日都住在洪疇大師的小屋裏。

原本那儲物的屋子擠下少玄一男子外加兩只小豹子完全沒問題,那天夜裏勉強睡下兩個男人和一只小豹崽也湊合。

但等齊璟找到恢覆人形的辦法之後, 再這麽胸貼背、手摟腰地入睡, 就多少讓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洪疇大師倒是不介意少玄到自己屋裏打地鋪, 但人家偏偏不願意睡得寬敞些, 非要跟兩位殿下擠在一起。

齊璟眼看少玄拿著鋪蓋,腦海裏浮現他在地上蜷縮著睡一夜的畫面, 就已經心疼不已,於是勉強同意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先變作先祖返魂, 好叫少玄有位置在床上落腳。

對此, 小豹崽顯然是很高興,很支持的。

因為這樣一來它就能繼續抱著哥哥或者抱著哥哥的尾巴睡覺, 美哉!

只不過它沾床就睡著、打死叫不醒的習慣太強大, 通常都占據不了最好的位置。

連齊璟有心帶他去看看星星, 結果還沒有換好鞋子,回頭一看, 小家夥已經睡得跟頭小豬一樣, 看星星是別想了,夢裏數星星倒是可以指望一下。

等齊璟和少玄星光下散步回來, 洪疇大師還在月光下打坐,大概是時辰到了,又察覺到他們動靜, 於是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齊璟跟大師見禮之後就到屋後去洗漱了,少玄感覺大師有話要跟自己說, 於是沒有立刻跟過去,而是坐到大師身邊。

他一坐下,大師就開口問:“少玄,少海上的星空,跟這瓊山的星空,有何不一樣?”

少玄聽齊璟說過,大師在樹頂帶他們看風景的時候曾經提過類似的話。

他當時說,七皇子平日看的山,和在樹頂上看的山,沒有什麽不同。

齊璟想了很久,猜測大師的意思應該是想告訴他,本體和先祖返魂原本就是同體,當他能夠把兩者看成一體的時候,應該就能學會控制自己的先祖返魂了。

雖然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掌握變換形態的方式,但齊璟覺得大師說的很有道理。

而再一次聽到類似話語的少玄,並不認為大師此時指的是同一件事

但他幾乎沒有思考,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少海的星空,跟少幺他們一起看的;瓊山的星空,只跟阿璟一起看。”

大師似乎沒有想到他能這麽快做出回答,也沒想到少玄的答案會是這樣。

他楞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臉上的褶子更深了:“那你覺得,是少海的星空好看,還是這裏的星空好看呢?”

鮫人這次回答地速度明顯慢了,甚至許久都沒有給出一個回答。

因為這就好像在問,在他的心裏,到底是少堯重要些,還是齊璟重要些。

回答“都好看”?這顯然不是少玄心中的答案。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道:“我現在與阿璟一起。”

洪疇大師嘆了一口氣,卻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來:“滿目青山空念遠,不如惜取眼前人……你啊,向來是極聰慧的。”

這時候齊璟拿著布巾走過來,只聽到最後一句。

雖然不知道大師為何大晚上不睡覺也要表揚少玄,但他聽了少玄被誇,就跟自己被誇一樣高興,立刻嬉皮笑臉地湊趣道:“大師,您又教了少玄什麽厲害的拳法?他多久就學會了?”

洪疇大師雙手合十,竟是順著他的話道:“阿彌陀佛,貧僧有再多厲害的拳法,恐怕也不夠教啊。”

七皇子眉眼彎彎直接笑出了聲:“嘿嘿嘿嘿……沒事,大師你有什麽壓箱底的武功,盡管都拿出來教給少玄,他絕對一學就會!”

洪疇大師:“……”這眼前人絕非等閑之輩啊!

……

姜亢與胡太醫一行返回天京的當天,到山中給正在休養的七皇子殿下請辭。

不同於上一次那麽趕早,這次他們抵達守山人的住所時,已是巳時。

雙方多日不見,七皇子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已經可在室外隨洪疇大師打坐冥想。

但姜亢卻變得有些憔悴,等著殿下冥想之後才上前請安。

“殿下安然,想來太後娘娘和陛下也能寬心,吾等這就返回天京,向聖上稟明,”

姜亢姿態極低,全無氣勢可言:“胡太醫是否留於鎮國寺,還請殿下示下。”

齊璟知道他為何憔悴,也非常清楚這個紫宸殿的大內官回到京中要面對怎樣的麻煩,他沒有再在言語上刺激或羞辱對方。

倒不是齊璟心地善良、要放過他一馬,而是不想在父皇面前留下一個得理不饒人的刻薄形象。

他來鎮國寺是為皇族祈福的,要時刻保持一顆寧靜向善的心境,若是非要當面跟一個無禮的年長內官計較,未免有失皇族氣度。

果然,齊璟對他們客客氣氣,姜亢心中反倒越來越沈。

——原本想用這幅頹然模樣激起七皇子的好勝心,誰知道前幾天還對他們冷漠嚴肅、眼神犀利的七皇子,現在竟然能和顏悅色地跟他們說話了。

這樣傳到宮裏,就更顯得他初來拜見皇子的時候無禮,才會把七殿下給氣到。

現在七皇子不計前嫌,看在他們是太後和陛下派來的,給足了面子,正表現了他的孝順和仁愛。

想到這裏,姜亢的脊背更彎了,好像承載了極大的重量,再也直不起背來。

齊璟卻不在意他,只吩咐道:“雖然山中清凈宜人,但孤也叨擾洪疇大師多日了,大師肩負守山之責,不好分心照看孤。既然孤已經大好,今日就搬回竹林園……至於胡太醫,不用特意留下,自行回京覆命即可。”

雖然在他記憶裏,胡太醫似乎一直是個明哲保身的人,遇事能躲就躲,沒有主動摻和到宮中的事,要不然也不會負責他這個沒有覺醒的皇子脈案。。

但正如齊璟沒能發現姜亢是誰的人,所謂世事難料,表面上的事情永遠做不得準,決不能受固有思維所限。

為了盡可能讓自己不被人窺視,所以齊璟不希望胡太醫留在鎮國寺。

七皇子的態度十分明顯,胡太醫雖有些樂不思蜀,但對留下也不是太執著,所以只是請殿下好好保重自己,就隨姜亢等人離開鎮國寺了。

因著天京來使的到來,內官龔樂奉七皇子殿下之命,將竹林園原本的一些隨扈安排到了山下郡府城官署暫住。

姜內官一行離開後,這些隨扈自請回鎮國寺,好伺候皇子殿下。

齊璟好不容易借此機會將閑雜人趕走,又怎會輕易把他們召回來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於是就以好靜為由,讓他們繼續待在官署,等皇子返京再一起出發。

那些隨扈沒有得到殿下的命令,自然不敢自己跑回去,只能老老實實留在山下,成天望山嘆息。

雖然不是把自己所有不信任的人都趕走了,但竹林園還是空了,也安靜了,讓齊璟感到自在了不少。

七皇子恢覆了日前的作息,堅持早晚課、聽洪峰大師講經,日日仔細抄經,毫不懈怠,又變成幾位大師眼裏的自律、虔誠的好殿下。

……

因著齊璟的康覆和回歸,羅秦近日終於不用為殿下的事憂心忡忡。

他是隨七皇子一起到鎮國寺的,殿下本意就是讓他同路,可以為亡父亡母祈福。

這對於羅端行來說,是不亞於救命之恩的大恩。

以他的積蓄,顯然是負擔不起長明燈花費的,七皇子就以友人身份借他金銀,還為了寬他心,專門立下字據,言明以後歸還,卻連個歸還的期限都不寫。

鄧松也說自己將來會好好為殿下做事,得的俸祿就幫夫子還這筆錢,讓他又感動又愧疚。

早些年在蒙良,他見育幼所的條件艱苦而對鄧松他們心生憐意,平日裏能對這些孩子施以援手,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後教他們讀書認字,讓他們明事懂禮,但並非要得其回報。

先後經歷不少坎坷,姻配無緣,前途無望,當知道育幼所的孩子根本沒機會出去謀生,全部都要去修運河的時候,要說羅端行沒有一絲心灰意冷,也是騙人的。

誰知道鄧松瞞著他攔了護送祥瑞的車架,還真攔住了願意救他們的貴人。

七皇子把他們安全送到了天京,妥善安置在皇子府裏,還為他們解決了戶籍的問題,避免蒙良拿捏他們。

這份真誠和用心不僅救了他們性命,也讓羅端行心中生出了新的希望。

——鄧松他們的人生,他自己的人生,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怎可現在就垂頭喪氣呢。

所以當七皇子聽說他師從野陵居士、對風水一事有所了解,請他為皇子府改河道的時候,羅秦表面謙虛,行事謹慎,私下裏卻是徹夜不眠地反覆推敲,翻閱各種書籍佐證,然後才精心繪制了那張圖。

齊璟永遠不會知道他能這麽快拿出成果,是幾天不眠不休的結果。

事實上,光看到對方驚喜的目光,就足夠讓繪制圖紙的人高興不已,就跟廚房的大師傅聽說殿下把自己做的菜吃光了一樣高興。

羅端行不知道上柱國長孫女高氏墜馬的事,自然也不知道齊璟被人算計陷害,他只當這是陛下寵愛二皇子和七皇子的意思,才讓他們到鎮國寺來。

但殿下到了鎮國寺後,還沒過多久就感到身體不適,只是為免有人說閑話,還是堅持如往常一般作息,直到前幾日突然連夜搬到了後山修養。

羅端行也跟鄧松上山,想探望七皇子,但始終沒見到人。

竹林院裏一時之間眾說紛紜,有說殿下是痼疾難治,有說殿下沖撞了佛祖,還有說殿下是受不了寺中清苦,跑到山下玩耍去了。

羅端行既不相信齊璟是那種會因沒有覺醒而自怨自艾到傷身的人,也不相信他會如此不負責任地偷跑出去。

所以在他看來,殿下應該是真的病了。

好在殿下現在又回到了鎮國寺,看著精神狀態十分不錯,這才終於叫人松了一口氣。

鄧松自離開蒙良,又跟著齊璟身邊的暗衛學習武藝,性格就變得愈加開朗起來。

他在殿下面前向來活潑慣了,也沒什麽顧忌就問道:“殿下,再過半個月就是七月十五了,到時候我們可以去山下放水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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