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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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19 8:17:22 本章字數:10223

夕陽西下,晚霞漫天。

隱玉齋內,書香氣息濃厚,送來的宣紙和文房四寶皆為上品,極為名貴,墻上掛了兩幅字畫,書案邊的畫筒中,零零落落地散著幾筒卷軸,繾綣起滿室墨香。

房間的擺設簡而不素,雅而不俗,連不通文墨的青竹在這裏待久了,都覺得深受熏陶。

青竹提了食盒,去大廚房取她們院子的晚飯,受到從前認識的幾個婆子好一番奚落,心中郁郁。

大廚房的差事說忙也不忙,說清閑也不清閑,三兩個婆子搬個小凳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扯皮。

正好看到青竹走來,她們打了個招呼:“喲,這不是姑奶奶院子裏的青竹嘛,來取飯了啊。”

青竹沒打算和她們多說,只打了個招呼便繼續前進,連速度也沒放慢多少。

有個婆子就不太高興了,一個小丫頭片子也這麽趾高氣揚,真以為自己伺候的那位是小姐了。那婆子陰陽怪氣地對身邊的人嚷嚷:“要我說二姑奶奶也真是好命,從丫環搖身一變成了主子,野雞變鳳凰了!不過再這麽折騰,也不過是個披著鳳凰皮的草雞!”

大家吃吃地笑了一會,算作附和。

這一幕被青竹盡收眼底,她面無表情,嘴巴閉得死死的,拿了東西就一聲不吭地走了。

回到院子,青竹輕輕推開屋門,沒好氣道:“吃飯了。”爾後闔上門,將食盒打開,把裏面的飯菜擺上中間的桌子。

小文聽出她心情不佳,遂放下筆,輕移蓮步,坐下後用準備好的濕帕子擦了擦手,這才捧起碗筷。

青竹看著她一派行雲流水的動作,完全是按照世子妃的禮節來的,面上很是不屑,卻沒有說出來。

今天的菜色很是簡單,一葷二素,豆腐加了點肉末在裏面就算葷菜了,勝在是現做的,還算熱乎。小文神色未動,和往常一般用完了一碗飯。自到了端王府以後,她的飯量就很固定,只吃一小碗,不管菜色是山珍海味,還是殘羹冷炙。

小文剛將空碗放下,青竹又從食盒中取出一份碗筷,當場吃了起來。小文沒有出聲,但是從她略僵硬的動作和神態來看,還是有些詫異的。

吃完以後,青竹把碗筷往桌上一撒,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桌子臟亂不堪,小文的眉梢微動,又恢覆原先的自若和從容,她的忍耐力真真是極好的。

青竹一改之前的恭敬,沈下了臉,幽幽道:“你是打算從白天到晚上,一天都待在屋子裏,直到老死?”

小文變了臉色,說出口的話語帶了些許尖厲:“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後者冷哼一聲,嗤笑道:“什麽身份,一個永遠也出不了頭的美麗擺設、身邊的、婢女,和你一起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待在一個院子裏嗎?”

小文不再說話,保持長久的緘默。

青竹並沒有就此放過她,而是繼續咄咄逼人道:“你忘了,我們來這裏是做什麽的,即使你忘了,願意做個花瓶世子妃,那我呢,你就不替我想想?”

“我,我一直都記得,只是沒有找到機會。”小文語無倫次地答道。

青竹再接再厲:“別騙我了,你是不是覺得原來的主子對你很好,有惻隱之心了?青舞,你別傻了,我們這種人,沒有感情,沒有愛,我們存在的價值,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

青舞是小文的代號,她側過頭不去看青竹,恍神間眨了眨眼睛,就有大顆的淚珠墜下,地上瞬間濕了一塊。

這段時間她都在逃避,不願意面對,可是不管她怎麽做,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小文面色一邊,伸手使勁抓住自己的脖子,臉色鐵青。

她的藥效發作了。

青竹一動不動,面色近乎殘忍地看著小文痛苦地掙紮,她的聲音也在這種折磨中在小文的耳膜中無限回響,她說:“青舞,上面放了話,你若再不有所行動,我可以選擇——取你代之。”

小文慢慢停止了動作,脖子上已被抓出幾道猙獰的血痕,她深深地閉上眼睛,兩行淚水順著面頰滑下,又順著脖子流下來,與傷痕處重合。

她的身子狠狠德顫栗了一下!

兩刻鐘後,小文終於沒有忍過疼痛松口,接過青竹地給她的解藥,她的一雙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青竹只當她是毒發得太厲害,看著小文吞下緩解的藥丸,她重重地翻了一個白眼,剛才那一會的痛疼,都白受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事情解決了,青竹又恢覆成人前無害的侍女,站起身來收拾桌子,手腳輕快地出了屋子。

她們進了端王府以後就被人嚴密監控起來,在國公府更是被幾路人馬同時盯梢。而今日,青竹所能感應到的窺視消失了,是以她覺得對方放松了警戒,這是個好時機。

兩人都不知道,她們的談話被盡數聽取,消息以飛一般的速度傳到他們的主子手中。

——

小文終於不再終日宅在房間裏,時常會出來走走,因為有共同愛好在,姜環和小文相處的很是融洽,每天總會抽出一點時間,兩人一起或切磋,或散步。

蔣遙當然願意多一個人陪她說話,或者玩耍,有時姜環去韓氏那兒作陪,小文就會來蔣遙的屋子裏坐坐,偶爾會碰上已顯孕態的沁陽公主。

她們三個人就湊在一塊,天南地北,想到哪就說哪,開始小文總是安靜地在那裏聽,時而面帶疑惑,後來開始可以插上兩句,再到後面就完全適應了這對姑嫂的聊天模式,自己也能有模有樣地來上一段。

日子過得平靜充實,只是楚天越那個家夥還是會時不時地突擊來訪,次數多了蔣遙也見怪不怪,由著他了,反正在她的地盤,量楚天越也不敢怎麽樣。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十二月底就迎來了第一場雪,飛天鋪地,一片銀妝素裹,照的天色都亮堂了。

天氣好的時候小文不怎麽出門,這會積雪厚厚的她反倒來了興致,套上披風,把身上包的嚴嚴實實,就深一步淺一步地往蔣遙的院子走來。

蔣遙也早早起來,趴在窗外欣賞今年難得的大雪,沒一會小臉就凍得通紅。

紅媽媽裹著厚厚的襖子,一進屋就叫喚道:“哎喲我的小祖宗啊,趕緊把窗子關了,屋子裏怪冷的,凍出毛病就不好了。”她的手上捧了一個剛準備好的暖爐,蔣遙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奶娘急吼吼地把暖爐塞到她懷裏。

被人關心的感覺真是好,蔣遙吸了吸鼻子,有點感動道:“謝謝奶娘。”

“小姐說的是什麽話,這是老奴的分內之事。”紅媽媽經不得誇,心裏喜滋滋的,面上也容光煥發,小姐還是需要她的!

想著,紅媽媽就往窗臺的方向走近了,把窗子閉的嚴嚴實實。

小文這時候正好到了,因為天氣太冷,青竹懶得出來,跟來也是和丫環們坐在一起瞎侃,她今兒帶的是慣少使喚的白菊。

進了屋以後,她將披風解開遞給白菊,示意她到外屋和丫環們一起烤火,白菊把披風抖了抖並掛好,高興地去了,主子出來很少叫她的,這次要好好表現。

沁陽公主肚子裏揣著一個,自然不可能在這麽冷的天氣出來,大哥也不答應,嚴令她在自己的屋子裏老老實實待著。

兩人沒坐多久,外面傳來動靜,楚天越掀了外袍一丟,福諾抱個滿懷,爾後識趣地在外屋和丫環們湊一塊去了。

這次他是走的大門。

蔣遙順勢看向楚天越,他今兒穿著一身暗色花紋墨青色錦服,外面套了件夾襖,脖子的位置是一圈動物皮毛,設計新穎,一看就成色極好非常暖和的感覺。

可是,為什麽除了脖子,楚天越其他的部位都不臃腫,夾襖也是很薄的感覺,蔣遙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楚天越的瞳孔下意識地擴了擴,眉形一挑,不緩不慢地走進,坐在蔣遙對面的椅子上,小文看到他出現,神色淡淡,面上毫無尷尬之意,好像兩人只是點頭之交。

既然來了,總要說點什麽吧,楚天越目光一掃,定格在蔣遙的雙手的位置,她抱著一個暖手捂,楚天越鳳眼一瞇,長臂一撈,東西就到了他手上,他毫不客氣道:“好冷,借我使使。”說著就用一雙大手裹住相對他來說嬌小玲瓏的暖爐,一臉滿足。

蔣遙的心裏平衡了,瞧他冷成什麽樣子了,穿的那麽少,要風度不要溫度,活該!她打量著楚天越,才發現他的額發有些濕,剛進來的時候腦袋上還有雪花,這會也化得差不多了,她跑到旁邊取了一塊帕子,遞給楚天越:“頭上快擦擦,別冷著了。”

楚天越的眼珠子往上方瞟了瞟,攤手:“哪呢,看不到。”

蔣遙忍下敲死他的沖動,給他拭去發上殘留的冰雪,然後把炭盆往這邊挪了挪:“來烤烤,這樣頭發很快就幹了。”

蔣遙難得這麽關心人,楚天越也很配合,只是屋子裏除了他們二人還有個小文在,怎麽看怎麽詭異。

小文依舊是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她壓根不認識楚天越一樣。

不過換位思考,她代替蔣遙嫁入國公府之前,確實沒見過楚天越,沒有和他有過交流,這個男人對她而言,只是認識那張皮相罷了。

蔣遙卻覺得尷尬,再怎麽說小文也是他的掛名世子妃,她倆這麽一弄,小文倒像局外人似的,蔣遙正了正神色,坐會原位,默默檢討自己。

楚天越用鉗子擺弄了兩下炭火,把炭盆往對面的位置挪了挪,隨意道:“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蔣遙也隨意道:“是啊,風一吹臉上鉆心地疼,有一句話不是說,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大豐收。”

紫兒上了熱茶,楚天越撥了撥蓋子,霧氣飄到臉上,他的瞳孔深了幾分:“明年是豐收年沒錯,可是這幾個月百姓們難熬了。”

對啊,她怎麽忘了事情都是兩面性的,雪到現在都沒停的趨勢,再持續下去一定會引發雪災,不少百姓會凍死。蔣遙目露擔憂狀:“不知道朝廷有沒有提前做好部署,把損失降到最小。”

楚天越勾了勾唇角,冷笑道:“這種歌頌功德的事,哪能少了太子殿下?”

蔣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種陰陽怪氣的腔調,在外面被人聽去那還了得,肯定會被人認為心懷不軌,太子殿下正是鞏固勢力的時候,難免不會拿他開刀。

“以後這樣的話少說,本小姐可不想被你連累!”蔣遙心情不好的時候,自稱就會用上“本小姐”,楚天越輕輕一笑,卻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室內雖然放了兩個炭盆,溫度卻不是很高,本想多放兩個,被蔣遙拒絕了,紅媽媽態度非常強硬地加了兩個炭盆,待她回屋後,蔣遙就令紫兒搬出去和大家一起用。

不僅如此,窗子也留了一絲縫隙,用以通風。

小文今兒沒由來的話少,許是楚天越在的緣故,她偶爾會朝窗子的方向瞧上兩眼。

茶的熱氣也散的快,沒多久就變成溫茶了,小文捧起不再滾燙的茶盞,抿上一口,隨即出聲提議:“天色亮了不少,雪似乎小了,不妨等雪停以後咱們去給公主請安,公主在屋子裏待了好幾天,一定快瘋了。”

蔣遙撲哧一笑,連聲附和:“公主嫂嫂比我還坐不住,咱們一會就去看她!”

楚天越跟了一句:“我去你大哥那兒,順路。”

楚天越回話的時候,小文的睫羽明顯顫了一下,只是蔣遙二人的註意力不在她身上,故沒有發覺。

正打算出發,小文出聲道:“我忽然覺得不舒服,就不去了,代我向公主問好。”另外兩人自然沒有意見,他們就在桂花林的交叉口分開了,隱玉齋就在不遠,蔣遙二人還要走好一段路,走出林子。

積雪真的很厚,蔣遙踩下去都能感覺到那“吱呀”、“吱呀”的聲音,特別的怪異,她努力一步一步地前進,楚天越人高腿長,很快就把她甩出好長一段距離。

蔣遙不樂意了,她一邊劃拉著小短腿一邊嚎道:“那麽快做什麽!你倒是等等我呀,楚天越!”

楚天越停下腳步,露出潔白的牙齒,對她伸出手,呵出一團團熱氣:“這可是你說的。”

“對啊我說的,哎你站那麽遠做什麽,走過來拉我啊!哎呀我的媽呀——”蔣遙的腳下一滑,整個人以後仰的姿勢倒下,那個瞬間她真心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還好,有人在她倒下之前,拉住了她,只是由於用力過猛,她的胳膊脫臼了。

蔣遙痛得無法控制扭曲的面部表情,她努力從嘴裏蹦出字眼:“疼……疼死我了,快給我掰回來。”

人家都是飛過來抱住腰好嗎,再不濟給她當個人肉墊子也行啊,這廝直接把她胳膊給折了,雖然能接回來。

果斷差評!

“那個,”楚天越為難道,“你穿的太厚了,到屋子裏再掰吧。”

蔣遙痛了半天才緩過來,直接送他一個河東獅吼:“那你還廢話什麽!趕緊的,背我飛過去!不許嫌我沈!”

能扯沈不沈的話,說明情況沒那麽糟糕,楚天越扯下披風蓋在她背上,才背起她往姜天夫妻院子的方向跑去,沒跑兩步就被堵住了。

是兩個白衣蒙面刺客。

要說他們也是蠻拼的,下雪的天氣黑色夜行衣太紮眼,就根據實際情況加以調整,換成了白色,不過從他們靈活的身手來看,兩人的衣服並不足以禦寒。

真的太盡職了!

蔣遙來不及繼續想別的,因為兩個殺手開始發動了攻擊,往楚天越身上招呼的,招招致命。

楚天越由於還背著一個她,對著兩個人難免有些吃力。蔣遙忍住疼痛,小聲對他道:“把我扔下來,他們針對的是你!”

楚天越沒理她,繼續和兩個刺客對打,因為有她在,都是防守的招式。蔣遙咬咬牙,用一只手加兩條腿自行從楚天越的背上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往某個方向跑,應該說是爬,這個情形下她根本站不穩,只能連滾帶爬,狼狽之極。

然而,白衣人中有一個眸光中閃過一絲狠戾,手中的劍鋒一轉,對上了蔣遙,楚天越大驚,迅速轉過來對付那個人。

楚天越之前吩咐莫凡先去瓊風院報個口信,姜天等了許久還不見他前來,便出來瞧瞧情況。莫凡的眼力極好,往遠處看了兩眼,隨即面色一白,飛快地沖了過去。

姜天也覺得不對勁,緊跟其後。

莫凡和楚天越一道對付企圖刺向蔣遙的白衣刺客,另一個則穿插在兩人之間,被重點對付的那個終於支撐不住,乘兩人不註意跳到了蔣遙邊上,楚天越有點投鼠忌器,招數就緩了下來。

姜天終於趕到,也加入陣營,他對付單獨對付一個白衣人,只是兩人的對打遠遠沒有三人組精彩,連對武藝不甚了解的蔣遙都能看出來,白衣人似乎……沒有用盡全力。

另一個白衣人的眼睛越來越焦急,他以胳膊挨了莫凡一劍的代價,兩個白衣人換了對手,受傷的對姜天,原先的那個對楚天越和莫凡二人。

姜天一直護在蔣遙不遠處,楚天越和莫凡則專心對付一個,這兩個刺客的身手也是極佳,莫凡本就是出色的暗衛,也不能在他們身上占到什麽便宜。

主要是他們太靈活了,這種柔韌度像是女子才有的。

蔣遙則手腳並用地往遠處爬啊爬,保命要緊,過程中不忘回頭兩眼,白衣人的體形她看得出來,分明是女子!

可惜她力氣小,只有一只手能用,另一只痛的要升天,加上寒冰刺骨的雪,蔣遙只覺手腳都麻木了,滿是森森涼意。

姜天的武功顯然不如那個白衣人,那人一邊和姜天對打,還可以游刃有餘地觀察楚天越三人的動態,發現隊友也力不從心後,她眸光一閃,以極快、不要命的速度刺向了姜天!

蔣遙整個人就楞在了那裏,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一瞬間,雪地上綻開了一朵紅色,並以極快的速度渲染開來,紅得刺眼,天邊很神奇地出現了淺淺霞光,兩者相互交映。

姜天站在那裏,以一種不可思議地神情,看向倒在血泊裏的人兒,她的蒙面巾帕已被掀開,鮮血不斷地從口腔中噴湧而出,眼神渙散卻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望著他,似乎要把自己永遠留在他的眼睛裏。

倒在血泊裏的人,分明是小文啊!

她為姜天擋下了那一劍,青竹不可置信地瞪著她,雙目赤紅,就在這頃刻之間,她被楚天越和莫凡合力刺了個對穿。

小文想說什麽,鮮血卻止不住地吐出,是濃濃的黑色,她看向姜天的那種眷戀的眼神,蔣遙一輩子都忘不了,每當想起心就疼得厲害。

姜天的震撼也不小,也許是他沒有想到,他一直防備著的人,卻為他而死。

小文終究是沒了,刺客的屍體一般會被扔到亂葬崗,被野獸啃食,蔣遙不忍心,一把火燒了,將她的骨灰撒到流江,隨江水的方向而去,那裏可以經過她的故鄉……

一年後,還是雪天。

浣秋院,朱玉閣。屋內沒有燃炭火,蔣遙裝扮素淡,套著披風,坐在椅子上,手腳冰涼。她也許是有後遺癥了,下雪的時候總會想起那一片血一樣的顏色,還有小文雖不是絕美卻辨識度極高的臉,今天恰恰是她的忌日。

楚天越輕門熟路地進來,接過她的手,觸感冰冷,他陰沈著臉,努力把蔣遙的手捂熱,他就知道這丫頭不會太愛惜自己。

他嘆了口氣,就沖小文對大哥的癡情和犧牲,他們都應該每年前來悼念,他安慰道:“親愛的,小文現在一定重新轉世為人,快樂平安地長大,然後遇到一個彼此相愛的人,就像你我一樣。”

蔣遙顯然還沈浸在悲傷中,她擡起臉冷冷置氣道:“我不愛你。”

楚天越也不生氣:“我愛你就夠了。”

兩人的畫面,漸漸定格,在時光中慢慢變淡。

兜兜轉轉,他們還是成為了彼此生活的一部分,願世上相愛之人,都能如償得願。

------題外話------

雖然有點倉促,可是該說的也都說清楚了,終於松一口氣不用每天晚上那麽痛苦地想情節了,大結局了!會有番外,發布時間不確定,就是這個樣子!

番外必看,文文就此結束!

四月初,沁陽公主早產,誕下一名男嬰。

皇後得知後,賞賜一批批地往國公府送,洗三舉辦的很是隆重。皇上也是龍心大悅,親自為外孫賜名,太子也應景地送了不少珍貴之物。

國公府後繼有人,各位官員的禮單也是不要命地送上門,韓氏忙得四腳朝天,姜天和父親的時間則用在了接待客人上。

晚玉軒,屋內密不透風,沁陽公主躺在榻上,神色還算不錯,體態較之原先豐腴許多,蔣遙前來探視的時候,她正好醒了。

蔣遙見她醒了,連忙湊到床前,笑逐顏開道:“嫂嫂,我去看過小侄子了,特別乖,特別好看,長得特別像大哥!”

沁陽公主被她的三個“特別”給逗樂了,她緩緩坐起,略有惆悵道:“坐月子甚是煩人,我感覺頭皮癢的緊,輕輕一撓就能掉一大塊下來。”

公主在月子期,不能洗澡洗頭,這才過了十來天,蔣遙神色不動,勸道:“忍一忍罷,好在這時候不冷不熱,夏天坐月子那才是折磨,沒兩天就渾身酸臭了!”

沁陽公主頓時想到如果是產期沒有提前,也差不多是夏天坐月子,她的心裏瞬時安慰不少,無奈道:“還要在屋子裏躺這麽久,時間過得真慢。”

蔣遙就笑:“有小侄子在,不會無聊的,我也會時常來陪嫂嫂。”

屋外,碧絡小心翼翼地將門開了一小道縫兒,進來後迅速闔上,稟報道:“公主,小姐,太子、璃王殿下也送了禮品,皇後娘娘送了兩大箱子內務府精心趕制的尿布來,各府都送了不少東西。”

皇後已是第三回了,蔣遙感嘆道:“母親準備的東西,多少都不嫌多,皇後娘娘對嫂嫂真好。

沁陽公主恐她觸景生情,連忙打斷話題:“太子和璃王殿下送了什麽,大致說說。”

“是一些珍稀補品,還有藥材,對補血有奇效的紫火蓮,最適合公主產後恢覆了,還有——”碧絡欲言又止。

“還有什麽,快說!”蔣遙催促她。

“端王府送了一個禮盒來,說是給公主和小世子的禮物。”說著就小心地捧出一個盒子來。

盒子的材料和做工都是上乘,想來裏面的物事也極為名貴。蔣遙心中不屑,因為盒子比女子一只手掌大不了多少,就送了這麽一小盒東西,真是小氣!

雖然如此想,她還是接過碧絡遞來的盒子,頗為慎重地打開,只見盒子的最中央有一抹翠色,當下花了她的眼睛。

她這個外行人都知道,這東西一定價值連城!

沁陽公主眼神一亮,精神好了不少:“這莫非就是名動天下的——”

蔣遙的眼睛也一亮:“和氏璧?”

另外兩人都疑惑地看過來,蔣遙尷尬地咳嗽:“那個,我亂猜的。”

沁陽公主淡淡一笑,拿起盒中的白玉,圓環中心還套著一個小的,一大一小,正好適合母子二人。她解釋道:“你說的和氏璧應該是一種玉璧,我手中的品種為玉中聖品,和田玉中最好的品種,羊脂白玉。玉能養人,此玉觸感溫潤,對孕婦和孩子的身體調理很有幫助。”

蔣遙沈默,這廝手中的好玉不少,早知道以前那塊就不還他了,好後悔……

沁陽公主想到了什麽,若有所指:“此物只有北牧千裏之外的的一個小國才有,價值不菲,又是這麽完整的一塊,天越哥哥有心了。”

……

禦書房,案上擺的是從北牧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折子,賢帝放下手中的狼毫,布公公趁機遞上參茶,他品上一口,愜意道:“溫度和口感正好,還是你貼心。”言語中說不出的舒坦。

萬歲爺這會心情好著,布公公哪裏不明白,他瞇著眼笑道:“皇上聖明,太子殿下在您的精心教導下,今非昔比,老奴怎麽看,都覺得太子殿下和當年的皇上,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賢帝知道他在說好話,卻還算受用,他慢慢飲下參茶,爾後悠悠道:“澤兒倒也不負朕望,拉攏了離國以及北牧,為日後一統三國奠定了基礎。可惜,這情形朕等不到了。”

布公公眼皮子一緊,趕忙道:“太子殿下處事雷厲風行,想來也不會太久,皇上要好生調理身子才是。”

萬歲爺的身體是怎麽個情形,布公公很清楚,他也不矯情地直說。皇上就是太操勞了,脖子、肩膀和腰部都多多少少有些問題,現下又不是年輕的時候,更經不起折騰。

賢帝眉眼間是濃濃的疲憊,他放下空了的茶杯,呼出一口氣道:“朕確實應該好好休息一番才是,行宮那邊有些日子沒去了。”

布公公笑瞇瞇道:“奴才這就吩咐下去,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記得上一次去行宮,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

賢帝沈默了一會,似乎在回憶以前的事,良久他回過神來,輕咳兩聲:“時辰還早,擺駕永福宮。”

布公公面不改色:“奴才這就使人跑一趟。”

“不用通傳了,步輦也不用準備,又不遠,正好散散步。”

布公公取了一旁的明黃色披風給皇上披上,隨即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養心殿。一個在前面走,另一個不緊不慢地跟著,望著前面那個明黃色、腳步微沈的身影,布公公心中感慨,有什麽重大事件,皇上第一個想與之分享的,還是永福宮那位淡雅如蓮的女子。

不久早朝,聖旨頒下,皇上要去行宮度假,衛貴妃陪同,由皇後留在宮中主持大局,太子監國,端王從旁協助,舉朝嘩然。

這個意思是,日後太子登基,端王爺就作為攝政王輔佐朝政,加上皇後一脈,頗有三局鼎立、相互牽制之勢。

東宮內,宮人都退了出去,只餘太子楚昱澤和姜天二人,此時的太子變化極大,即使沒有著太子的冕服,一身便裝的他還是難掩尊貴之氣,舉手投足間上位者的氣派盡顯。

此時,他笑意吟吟地坐著與姜天對弈,似乎他們的相處之道永遠在棋盤上。

姜天心裏略發毛,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楚昱澤變得喜怒不形於色起來,不論是什麽情形,他總是面帶笑容,無懈可擊,像帶了一副面具。

楚昱澤隨意落下一子,漫不經心道:“父皇即將出巡,如今也算大局已定,你說是也不是?”楚昱澤的心思明顯不在棋局上,卻能讓雙方局面保持旗鼓相當,從另一方面來說,他的棋藝長進不少,心思也更為縝密。

“皇上為操勞半生,太子殿下是文武全才,在處理政事上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在皇上和太子殿下的治理下,我楚國必長治久安。”姜天打起精神,一板一眼道。

楚昱澤楞住,深深看了他一眼,爾後釋然,人是會變的,他都成了如今心思覆雜、殺伐果斷的人,何況姜天?

楚昱澤瞧著姜天神色很是恭謹的模樣,想起曾經的事,心中微動,溫聲道:“你我相識多年,無需拘謹。”

姜天脊背一僵,又迅速舒展開來,認真道:“臣與殿下初始於相府,一見如故,可惜造物弄人,兩年不到,殿下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君臣之禮不可廢。”

聽得此言,楚昱澤公式化的笑容總算透出幾分真心,他懇聲道:“在朝堂上你我為君臣,私底下不過是棋友罷了。”說著他面色有揶揄之意,緩緩搖頭,“你的棋藝還是和從前一般,沒多大長進。”

棋盤上,勝負立見。

姜天不以為意道:“不過是消遣之用,在其他人裏,誰有殿下如斯精湛棋藝?”

楚昱澤的神色完全放松下來,他衣袖一掃,棋盤立刻亂成一團,身後的小太監會意,立刻叫了兩個人將整個棋案擡了下去。

經過多次試探交鋒,雙方都放下心來。

國公府,蔣遙的院子。

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桂花林一片郁郁蔥蔥,夜晚的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後,春風一吹,小草紛紛破土而出,肆無忌憚地生長。

一大片綠色讓這裏不覆寒冬的蕭條冷清,有了勃勃生機,屋子內門窗緊閉,時而飄出淡淡的藥香。

蔣遙披了件外套站在窗臺邊,外面的景色朦朧,但她知道,春天來了。

門外穿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紫兒,她手上提著食盒,額間的頭發沾染了淡淡的濕氣,略顯滑稽。紫兒發現蔣遙站著,瞬時拉下一張小臉:“小姐,你的身子還沒完全好,怎麽能下床,趕緊回去躺著!”

蔣遙臉色蒼白,精神頭還算不錯,整個人瘦了一圈,站在那裏給人的感覺很是虛弱。蔣遙的心情不錯,她扯了扯嘴角,送給紫兒一個大大的笑容,軟軟道:“躺了那麽久人都要發黴了,我人在屋子裏,就站一會。”

紫兒放下手中的東西,走到蔣遙身旁,發現窗戶關的嚴嚴實實,這才放下心來。小姐又病了一場,她們好一陣忙亂,擔心許久,好不容易才慢慢好轉。

冬天受了涼,得休養上好久,尤其她們小姐還受了驚嚇,誰知道小文是刺客呢?

隨後,紅媽媽也走了進來,已是春天,外面的風還是涼的,屋內由於小姐生病的原因,常年擺著一個爐子,紅媽媽在爐子邊散去一身濕氣,這才走近:“我的小姐啊,趕緊躺好,這樣才不會留下病根兒。”

蔣遙聽話地回到榻上歪著,蓋好被子,神情懨懨,她的身體沒有留下病根,心裏卻紮下了,好多個夜晚,皚皚白雪中的大片鮮紅深深地進入她的夢裏,然後是小文那張沒有任何血色、比冰雪還要寒涼的身子。

紅媽媽輕輕嘆了一口氣,再看小姐,已經闔上眸子,睡顏安靜,呼吸平緩,她當下站在那裏不敢動作,生怕吵醒了小姐。

此時,屋門被輕輕地打開,有涼風進入,紅媽媽扭頭想出言訓斥,見到來人又生生憋了回去,是端王世子。

楚天越神色平緩,擺了擺手,紅媽媽會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外帶闔上屋門。她早就瞧出來了,端王世子對小姐還是上心的,這要按照正常的軌跡,小姐就是端王府的世子妃,而楚天越就是她們的姑爺,紅媽媽巴不得世子來和小姐多多交流感情!

楚天越在一邊站了許久才走上前來,蔣遙的睫毛顫了顫,卻沒醒。他松了一口氣,給她扯了扯被子,爾後坐在床邊打量。

這丫頭又瘦了,臉上沒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應有的神采,反而兩頰有些凹陷下去,楚天越的眸子是掩不住的心疼。

旁邊有一個人坐著,蔣遙還是醒了,她睜開眼睛看到楚天越,連一個驚訝的眼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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