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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56.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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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暝淡淡一笑,嘆了口氣,道:“這事事出突然,幸虧袁軼機敏,否則真要前功盡棄了。只是形勢所迫,我做不成皇上了,以後只能做個散閑有錢的王爺,陪你游山玩水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玉暝道:“其實事情也很簡單。我所中之毒十分兇險,本是萬無幸理的,只是我和袁軼商量過,萬事都有意外,所以提前做了準備。袁軼配了一種救命的藥粉,可在危急時護住心脈,平時我就放在戒指的夾層裏。那天我中毒之後,心知危險,便把戒指咬破,服下了藥粉,壓制住毒藥。袁軼來看過後,立知不妥,匆匆找了對我絕無二心的穆笙,讓他帶兵前來,將皇宮封鎖,並把你暫時轉移到安全之處,對外說是軟禁起來。”

原來袁軼用心良苦,並不是真的懷疑她對玉暝下藥。可他為何要保護自己呢?

玉暝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道:“自從你越生越多之後,腦筋越發不好了,我同袁軼說過,我一旦出事,你一定是頭一個受人懷疑並遭殃的人,我讓袁軼一定要保住你的性命。”

江靈兒鼻子一酸,緊摟住玉暝。

玉暝道:“當時袁軼之所以相信你,還有一個原因。因為藥包之中的毒物非常厲害,就算不吸,長時間的皮膚接觸也會中毒,而你當時緊抓著藥袋子不放,可見並不知道此藥的厲害,因此一定不是下毒之人。而此藥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焚燒時會散出毒霧,此霧吸入立斃。你當時不知發了什麽瘋,竟把藥包往火盆裏丟,當時在場的人中,只有香兒一個人大驚失色,連忙掩住口鼻,所以袁軼馬上便知香兒有問題。袁軼將香兒也暗中關押起來,稍事逼供,香兒生性軟弱,受不住刑,立即全盤招供了出來。袁軼知道此事與董柔有關後,馬上又派人將董柔軟禁,以免她與景王暗通款曲。此時董柔正試圖派人出宮,只是穆笙封鎖了皇宮,所以才未得逞,從而爭取到了一天的時間。”

什麽叫不知發了什麽瘋啊!江靈兒哀怨地看了玉暝一眼,當時她是因為他中毒,心神大亂好不好!

玉暝輕笑兩聲,道:“這一天對袁軼來說非常重要。袁軼的族人經過十年的尋訪,終於已經全部找到。景王為了控制袁軼,將他的族人隱姓埋名,藏在十多個地方,當日夜裏,正是事先約定好的一同動手的日子。袁軼一面為我解毒,一面等待閻羅的消息,知道族人全部救出後,才放手令趙安動手。沒想到景王也十分機靈,察覺到皇宮只有人進,沒有人出,便知事情有變,從王府密道潛逃,藏到了守備衙門。袁軼得到趙安的消息後,連忙改變策略,假裝仍然忠心於景王,把香兒化妝成你的樣子,送入守備禦門天牢,並與卓楠密議包圍京城,封鎖城門,軟禁吳相國和一幹重臣等細節。”

“如花就是在這個時候把香兒錯當成我殺了的?”

玉暝點點頭。如花身為守備禦門統領的夫人,自然可以隨意出入守備禦門的天牢。當時的香兒被袁軼下了藥,人事不知。袁軼給她臉上帶了人皮面具,如花在牢門外借著火把光看,自是毫無破綻,就將她當作你當場害死了。”如花的手段極盡惡毒殘忍,這些玉暝並不打算告訴江靈兒,免得她心神不安。

江靈兒嘆了一口氣,香兒可憐,卻也可恨。可是站在香兒的立場,卻也能夠理解。對香兒來說,被攆出王府,也是她不能忍受的。而江靈兒即使原諒香兒,也絕不會再放她呆在府中。

要怪也只能怪香兒心術不正,誤聽人言了。

“後來呢?”

“袁軼穩住卓楠之後,心知只有把景王引出來誅滅,才能化解這一危機,否則京城形勢將十萬火急。雖然皇宮內有穆笙的禁軍,外有趙安的人馬,可兵力終究比守備禦門差一些。而一旦兩邊交兵,首先倒黴的就是京城的百姓和官員,其中也包括你的家人。這種情況也是之前我與袁軼商量過的最壞情形,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條緩兵之計才能平息禍端,那就是讓我駕崩。我一駕崩,則皇位空懸,朝臣必定各擁其主,而景王必會迫不及待地站出來,號令群臣。”

“但景王這只老狐貍也十分謹慎,駕崩消息一傳出宮外,他便令卓楠放朝臣入宮,並派人隨行驗證,見宮中舉哀,眾臣行國喪之禮,並開始進行冊立新君的朝議,才相信了三分。他又派人與董柔聯系,董柔軟禁在葳暮宮,自然不清楚金龍殿的情況,只知道毒藥已經給了香兒,景王便又多信了兩分。接著他又派人暗中查看了金龍殿和婉兮宮,婉兮宮已經被封,而金龍殿則全部宮人都穿著麻衣舉哀,正殿中停著靈柩,才完全相信了此事,離開守備禦門,在卓楠的護送下入宮。”

景王不可能把所有守備軍帶進宮裏,這於制不合,最多也就帶個幾十人,所以他一入宮,就是甕中捉鱉了。

玉暝點頭道:“不錯,楚剛的火槍營中有幾個神槍手,一直跟在我身邊做貼身侍衛,穆笙令他們守在宮門處,一見景王入宮,便毫不留情地狙滅,卓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聽兩聲槍響,景王就一命嗚呼了,卓楠知道大勢已去,束手就擒。”

這麽說來,景王是死了,可玉暝又如何成了景王呢?

玉暝道:“景王雖死,可京城內外卻有不少他的暗羽,我來頂上景王的位置,才好暫時穩住那些人,讓袁軼有時間慢慢收拾景王的餘孽。景王的屍體已經裝進了給我準備的棺材,而我則在這裏,扮作了他,他一心想做皇帝,就讓他代替我,葬入帝穴吧。”玉暝的手指摩挲著江靈兒香肩,心中充滿感嘆。

皇帝玉暝已經“死了”,而景王卻還“活著”,人的命運真是奇妙。

景王的家人被留在守備衙門中,卓楠被擒之後,暗羽便帶著他們出城而逃,雲踏沓沓,已然和越國的大勢沒有關系了。而董柔以為玉暝已死,大仇已報,生無可戀,於葳暮宮中上吊,追先夫而去。

江靈兒聽了,也不禁沈默起來,隔了好半晌,才道:“那卓楠和如花後來如何了?”

玉暝道:“卓楠是犯官之後,情形與袁軼有些相似,也有族人被景王扣作人質。景王想是安排了一些事,若是自己出事,沒有定期聯絡,下面的人就會誅殺掉這些人質。卓楠收到族人被清剿的信件後,已經自盡了。而如花知道你沒死,過不了自己那關,也尋了短見。”

江靈兒張口欲言,話語卻淹沒在不由自主的深深嘆息中。

**

玉暝駕崩之後,便有朝臣來景王府求見,請景王稱帝,玉暝一概稱病不出,並暗中令吳相國、李龍、孫淩、穆笙等眾臣力捧玉麟(即暢兒)。玉麟於十日之後祭天為帝,年僅十六歲。眾臣原來擔心他是個傻子,哪知玉麟神思清明,機敏過人,頗有先父遺風,令眾臣大為嘆服。

之後玉麟馬上下旨選妃,並一次選入了十多名妃子,令朝臣進一步堅定了效忠之心。

而景王則在入宮覲見了一次之後,托病求旨,希望能到玉山行宮暫住養病。玉麟準秦之後,玉暝於順安十三年九月離開京城,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回京。

光陰似箭,一晃就過去了二十年。

玉暝駕崩時才只有三歲的玉珠如今也已經嫁人生子。這一日,她與駙馬帶著孩子小敏踏春到青州城。青州本是個苦寒之地,可是因為兩代洛王悉心經營,所以人稱北國江南。

此時正是和風輕撫,楊柳依依的時節,安漠公主玉珠抱著小敏下了馬車,在駙馬孫念恩的扶持下,看了一眼眼前氣派的府邸,低低道:“這裏是父皇和娘親住過的地方……”

她的語聲不由哽咽。父皇駕崩時,她只有三歲,而娘親也殉情而去,長兄如父,她是在麟哥哥的呵護下長大的。可她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父皇和母妃,縱然記憶中他們的面目已經模糊,可是爹娘身邊那溫暖的感覺,她卻從未遺忘。

孫念恩知道她又想起了爹娘,勾起了傷感,連忙對她懷裏的小敏道:“看,你娘又在掉金豆子了。”

小敏伸出小胖手指,對著玉珠臉上輕刮,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娘親,羞羞。”

玉珠破涕為笑,嗔怪地瞪了孫念恩一眼,道:“就你會逗孩子,老來欺負我。”

孫念恩摟住她,道:“這裏如今成了景王府,還需通報一聲才好進去。”

玉珠點點頭,露出俏皮之色,道:“不過我事先已經打聽過了,王叔和王嫂很少住在青州,這個季節,他們一定又在四處游山玩水了。”

孫念恩示意婆子上前通報,門丁一聽是公主和駙馬駕到,連忙前來迎接,將眾人迎入府內。

玉珠安頓下來以後,對服侍的一位十分周到的陳姓的媽媽道:“王叔和王嫂在府裏嗎?“

陳媽媽道:“回公主,王爺和王妃不在府裏,上個月王爺和王妃就出發,下南洋去了。”

玉珠羨慕地道:“早就聽說王叔和王嫂是一對神仙著侶,只可惜一直無緣一見。”

陳媽媽道:“王妃事前已經吩咐過,令奴婢好生伺候著。不瞞公主和駙馬爺,其實奴婢的母親姓曾,曾伺候了先帝爺的江貴妃近十年,如今母親那兒還留著好些先帝爺和江貴妃的舊物和畫像,公主殿下可要看看?”

玉珠一聽,眼圈就紅了,孫念恩道:“有勞媽媽取來給我們看看。”

陳媽媽答應著下去,大約一頓飯功夫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嫗進屋要行禮,玉珠連忙叫起。老嫗自稱曾媽媽,從陳媽媽手裏接過兩個朱漆鏍鈿小匣子,鄭重地放在桌上,用一把精致的鑰匙打開了第一個。玉珠忙不疊地湊上前看。曾媽媽輕笑著,揭開箱蓋,卻見箱中擺滿首飾,從最普通的珠釵,到最華貴的赤金紅寶發飾都有。

“這都是娘親用過的?“

曾媽媽呵呵笑道:“不但是曾經用過的,而且還是輸給先帝爺的。貴妃娘娘最愛和先帝爺賭大小,可從來沒贏過。”

玉珠拿起其中幾支廉價發飾,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曾媽媽道:“貴妃娘娘的娘家本來並不富貴,娘娘是以婢女身份入府的,所以一開始的發飾都很普通。”一面說,她一面又打開另一只匣子,裏面是厚厚的一撂信件,但一封一封整理得非常仔細。

曾媽媽道:“先帝爺當年征戰在外,不能時常陪伴貴妃娘娘,因此便以此匣鴻雁傳書,這些便是他們往來的書信。”

玉珠淚盈滿眶,捧起一撂信件,緊緊貼在胸前,只覺信上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量,好似早逝的爹娘又與她重新見面了一樣。

孫念恩溫柔摟住她的香肩,輕輕摩挲。

玉珠問道:“那畫像呢?”

曾媽媽道:“畫像就在書房。”

眾人跟著曾媽媽來到書房,一路之上,曾媽媽還不停介紹,這裏是秋芳齋,貴妃娘娘曾在此住過兩年,那兒是望月閣,先帝爺喜歡在那兒喝茶小憩。等到了書房,曾媽媽推開朱漆雕花門扇,裏面打掃得一塵不染。內間,靠穿和東墻各擺了一張書桌,北面是一張炕床,炕桌上還擺著一副圍棋。

“娘親會下棋嗎?”

曾媽媽輕笑道:“先帝爺倒是教過,可貴妃娘娘不好此道,怎麽學也學不好。”

“多寶閣上為何空了?”孫念恩望著炕旁的多寶格,不解地問。

曾媽媽道:“聽說是先帝爺有一次在此令貴妃娘娘幫他洗頭,結果不知怎麽的把東西都碰壞了,後來就再也沒放過。”

“怎麽會在書房裏洗頭?”

可此事曾媽媽也說不出所以然來。曾媽媽從跪出找出一個用絲綢袋子裝好的卷軸,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展開。此畫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紙面已經微微泛黃,可是上面一男一女的笑顏卻恍如兩人就在眼前,對著他們無憂無慮地笑著。男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秀美得仿佛女子,笑得如同春臨大地,而女的身形嬌小,臉蛋仿佛少女,依偎在男子的懷中,笑得頗有幾分俏皮。

玉珠慟哭出聲,連忙捂住嘴,飲泣起來。

孫念恩把玉珠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胸口,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曾媽媽則和陳媽媽不動聲色地一起出去了。

過了許久,孫念恩才和抱著卷軸的玉珠一塊兒出了院門。

遠處一株柳樹下,一個看起來四十左右,面容俊美的男子摟著一個身材嬌小,肌膚宛若少女的美婦,靜靜地看著玉珠等人離開視線。

“真的不見?”男子在美婦耳邊輕聲道。

美婦揪著衣角,道:“我怕珠兒怪我,沒告訴她真相。”

男子敲了一下美婦的腦袋,道:“子不念母過,跟我來!”

一陣風過,柳樹下已空無一人。陽光靜靜地照在水面上,鱗鱗的波光,倒映著青翠的柳條,在風中輕輕搖擺。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本文到這裏全部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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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柳氏呆妃傳》開始連載,歡迎大家戳字穿越。用手機的親可能戳不了,但俺只能無恥地說,加俺專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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