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玉暝當了皇上以後，江靈兒生活中唯一的憂慮就是暢兒似乎老也讀不進書，都已經四歲半了，可是一篇千字文至今還是背得磕磕絆絆，人也沒有以前活潑了，還時常哭鬧。可每當江靈兒十分擔心的時候，玉暝又地安慰他，孩子還小，別逼得太緊。

江靈兒的一顆心都放在父子倆身上，對外事幾乎不聞不問。可五月間，一則奇怪的消息傳到江靈兒耳中。

江靈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梳妝時，杏兒道：“娘娘，胡公公一早就在外頭候著娘娘起身，好像有什麽事呢。”

江靈兒頓覺奇怪，自己的作息向來如此，小胡子身為她宮裏的首領太監，明知此事，還一早就來，看來真有要緊事了。這杏兒倒是個機靈的，因此馬上報上來了。江靈兒點頭道：“傳他進來回話。”

杏兒出去傳了小胡子進來，小胡子趴在地下請了個安，道：“主子可還記得小毛子？”

小毛子？江靈兒沒好氣地斜了小胡子一眼，這小胡子過去老實，可近年來仗著她的勢力，在外頭怕也收了不少孝敬，如今巴巴地跑來和她提什麽小毛子，莫不是小毛子嫌職位低，想謀個進身吧？可要謀進身，也不該來求她，除非小毛子想混個禦前，或者謀到婉兮宮裏來。

江靈兒心下盤算完畢，罵道：“怎這麽吞吞吐吐，有話就說！”

小胡子爬起身，依近江靈兒，諂笑道：“主子，就是那個小毛子托奴才來求主子，他想見主子一面，當面陳情。奴才已經罵過他不知好歹，貴妃娘娘怎是他一個副監正說見就能見的，可奴才又想，他過去也立過功的，萬一這回真有要事呢？奴才不敢擅專，因此一早就候在外頭，等著和主子說一聲。”

說一聲！私底下怕是狠狠地宰過人家一筆銀子了！

江靈兒瞪了他一眼，但終究也記得當初小毛子曾引見了趙安的側室張氏，所以沒有打回去。“小毛子如今在哪兒當差？”

小胡子回道：“在內侍處任宮外的采買。”

那可是個肥缺，怕比禦前太監還好呢，怕不是為了謀職求見。江靈兒心裏有了數，道：“快傳！”

小胡子應了一聲，飛跑出去，才不過兩盞茶功夫，就把小毛子拉來了。看來小毛子早就在外面候著了。江靈兒梳妝完畢，到了外頭，狠狠瞪了小胡子一眼，才轉向小毛子。只見小毛子樣子大變，她都已經快認不出來了。以前小毛子幹幹瘦瘦，像個猴精，可現在他珠圓玉潤，竟已有了水桶腰。

這才幾年的功夫啊！

江靈兒一邊暗自腹緋，一邊冷著臉道：“你不好好當你的差事，何事要來見我？”

小毛子口舌伶俐的本事倒是沒變，立即舌燦蓮花地拍了一通馬屁，然後拿賊光一掃屋內眾人，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江靈兒瞪了他一眼，沖杏兒和小胡子擺擺手，讓他們下去。

待屋裏再無第三個人，小毛子才輕聲道：“娘娘，奴才這次來，還是為了趙安趙大人。”

江靈兒柳眉倒立，斥道：“住口！前朝的事與我什麽相幹，你這死奴才，竟敢這般無法無天，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小毛子連忙磕頭如搗蒜道：“娘娘息怒，好歹聽小毛子把話說完再罰。”

江靈兒喝道：“說！若有非份之想，立即攆出宮去！”

小毛子連忙道：“小毛子知道分寸，絕不是為了趙大人的前程來投奔娘娘。趙大人忠心侍奉皇上，也從沒做過花錢買官兒的事，只是一心想報效朝廷和皇上知遇……”

見他沒完了，江靈兒皺眉打斷他道：“既不是為了官職，那是何事？”

小毛子道：“娘娘可知之前的春闈？”

江靈兒豈會不知，江家出了兩個進士。而且因為舉試，這年的選妃也取消了。江靈兒道：“說下去。”

小毛子道：“有個叫賈敬儒的酸儒，竟敢在殿試時筆出狂言，說歷史帝王皆好愚民，皇上的帝位根本不是天授，言辭不堪，因而被革了功名。”

竟有這樣的事？江靈兒暗怪自己對外頭的事太不上心，對玉暝不夠體貼。她面色轉暖，對小毛子點頭，鼓勵他繼續。

小毛子道：“那賈敬儒大膽，求官不成，也不回鄉，滯留在京城，於酒樓茶館中高談闊論，大發厥詞，煽動書生們對皇上的不滿。趙大人身為京城守備禦門統領，得知此事後，立即捕了賈敬儒入獄，令其反省。哪知道這賈敬儒想不開，竟在牢中上吊了。”

江靈兒不禁秀眉大皺。他自個兒上了吊，可外人卻會以為他是冤死在獄中，此事可大可小，萬一有風言風語，鬧將起來，對京城的穩定很是不利啊。越國已經統一了許久，江靈兒知道玉暝正打算派兵南征，徹底解決睿王餘孽，此事一出，怕會耽誤了戰事。

江靈兒忙問：“後來怎麽樣？”

小毛子道：“趙大人深知厲害，本將此事強行瞞了了一個多月，誰知獄卒喝醉多嘴，兜了出來，因此鬧得滿城皆知。皇上一怒之下，就把趙大人關進牢中待罪，並令太傅袁大人和守備禦門副統領卓大人協辦此案。”

江靈兒點頭道：“袁太傅忠心可靠，與趙大人也是舊識，想必不會冤枉他。”

小毛子道：“趙夫人原也是這般想的，因此未動聲色，哪知道昨兒得了消息，判了趙大人監督不力之罪，又有欺君之嫌，因此革了官職，還要鯨面流放。趙夫人這才慌了手腳，托了奴才進宮向娘娘訴說冤情，請娘娘作主。趙大人真的是一心為主，才會做了傻事，但絕沒有害過人。”

趙夫人便是原來趙安的側室張氏。因趙安的元配前年病死，張氏現已被扶正了。

此事說小不小，可說大也不大，按個欺君之嫌，似乎有些重了。江靈兒不禁尋思，趙安對玉暝十分忠心，過去也立有大功，因此才被放在京城守備統領的要職上，相當於玉暝的心腹之臣，玉暝應是不會輕易動他的，除非趙安有不忠之舉。

江靈兒是絕對信任袁軼的，袁軼既然這樣判，肯定有他的理由。江靈兒默然片刻，道：“你先回去當差吧，此事我知道了。”

“娘娘……”小毛子還欲說什麽，卻被江靈兒止住了。小毛子知道多說也是無益了，便磕頭告退出去了。

江靈兒暗自琢磨了半日，叫來小胡子，令其派個可靠的小太監領排子出宮，悄悄到江府打探一下，看可有趙家的人送禮。兩個時辰後，小胡子報說有不少人送禮，可唯獨沒有趙大人家。

江靈兒暗自讚許，這張氏還是這般謹慎知機。江家自從和江靈兒扯上關系後，送禮攀交情的人都快把門檻給踏破了，劉氏和江春花也時不時進宮來說項，江靈兒只是不理。這張氏一定暗自留心過，知道江靈兒不喜官員走娘家後門，因此十萬火急了，也寧願找小毛子做門路。

有這樣一位夫人在側，趙安也不傻，怎會做出背叛玉暝之事呢？江靈兒無論如何不相信，除非是趙安被人拿住了把柄。

江靈兒想到這兒，微微一驚。弱點人人都有，可也要有人利用。若真有人拿住了趙安的把柄，那這個幕後之人是什麽企圖呢？難道想要借趙安調動京城守備軍，對玉暝不利？而玉暝洞察先機，因此提前讓袁軼尋個錯處，將趙安遠遠地流放了？

江靈兒越想越驚，京城的水，似乎比她想的要深。

夜裏，到了帳中時，江靈兒問起了此事。玉暝神色很是輕松，只是坐起身，拿枕頭靠著坐舒服了，再把江靈兒摟進懷裏，笑道：“我瞧你有了孩子以後就懶懶散散，腦袋也遲鈍了，就沒告訴你。這事是確有其事。”

江靈兒不禁急道：“難道京城有人想利用趙安對你不利？”

玉暝一呆，原來江靈兒想得比他預料的要深，只是方向錯了。有問題的並不是趙安，而是袁軼和卓楠。趙安是忠心的，所以才會盡力隱瞞賈敬儒之死，但還是被人捅了出來，吃了啞巴虧。

這件事表面上看很簡單，不過是一個口無遮攔的舉子在獄中自盡，其實有許多疑點。

賈敬儒風華正茂，而且家中富庶，就算考不中，也可衣食無憂，他沒理由自殺。下手之人是要讓玉暝背黑鍋，聲名掃地。而趙安比較倒黴，他是盡忠職守，聽到舉報後查實無誤，便抓了賈敬儒入獄，本來只關半月便釋放的，哪想到賈敬儒會遭了暗算。趙安知道事情鬧出來不好收拾，便隱瞞不報，秘密處置，可下手之人豈容此事湮來，等了一段日子，再將此事宣揚出來，立即激起了民怨。

其實幕後黑手玉暝心中有數，正是景王。因此他和袁軼密議，暫且假裝犧牲趙安。袁軼在卓楠的監視之中，判了趙安於半月後鯨面流放，其實玉暝已經暗中差了暗羽閻羅布置一切，讓趙安從明轉暗，培植另一股兵力埋在京城，對付景王的親信卓楠。此人接手守備軍後，必然可以麻木景王一段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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