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的事，果然是景王在背後暗助。而於自安送了玉暝一百萬兩，袁軼也略知一二。玉暝為此還封了於自安和鄭貴做了康寧侯和安遠侯。至於守門軍，當時得勝心切，卻未曾細想。難道……袁軼驚訝地看著景王：“卓楠也是王爺的人？”

景王冷哼道：“不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卓楠深明其理，枉你號稱才子，卻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榮華富貴當前，就忘了根本。老洛王是怎麽死的，你心裏最清楚，你說若是讓玉暝知道了前因後果，他可還會這般信任你？可會慈悲為懷，放過隱居的傅氏一門？如果本王是你，就會乖乖聽話，絕不會有二心。”

袁軼身子一顫，他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可傅氏一族數百條人命，他不得不投鼠忌器。

“這次的事算是小懲大戒，下一次若還有遲疑之念，就輪到你娘，再接著是你弟弟，你侄兒，你自己掂量吧。”景王冷笑道。

“你想怎麽樣？”袁軼虛弱地道。

景王望著袁軼頹敗的面容笑道：“我那未謀面的侄兒已到啟蒙年紀了吧，不出所料，玉暝應該會讓你做他的太傅。”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錦盒，推到袁軼面前，示意他打開。

錦盒裏面是一個小藥瓶。袁軼揭開瓶蓋一嗅，臉上現出狐疑之色，接著忽而面色大變，雙手顫抖。雖然配方不一定完全一樣，但此藥類似胡心散，吃久了讓人輕則癡呆，重則發瘋。

景王很是滿意他的反應，並道：“你是此道行家，就不須我多說了。你伺機把此藥逐量下在那孩子的飲食中。你娘是死是活，就看你如何表現了。”

袁軼臉色慘白，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內心的痛苦和無奈全寫在了臉上。

景王站起身來，正要走出去，似乎又想起什麽，回首道：“你的孩子因玉暝而死，你殺了他兒子也是天經地義，本王的要求公平得很，你說呢？”說著，景王大笑著昂首闊步走了出去。袁軼在屋裏坐了許久，就連窗紙發白，天光大亮，都全然沒有註意到。

太陽已經升起來，但晨霧彌漫，夜晚的寒意仍未散去。距離莫羽玲小產已過去三日，江靈兒懷著沈重的心情，一大清早便來到袁府。莫羽玲一見到江靈兒，眼淚就止不住。雖然她明知自己淋雨滑胎是個意外，可是她無法做到對江靈兒毫不介懷。

徐媽媽在一幫著說話：“袁夫人還年輕，最要緊是趕快養好身子，孩子總還會有的。”

莫羽玲靠在床頭，含怨點頭。

“都是我不好。”江靈兒沒有別的話可說，只是一味道歉，而莫羽玲則閃避著江靈兒的目光，免得自己控制不住發脾氣。

如花在一旁哽咽道：“與江夫人無幹，都怪奴婢不好，如果奴婢沒生病，奴婢就能送江夫人出門，主子就不會淋雨，主子若不淋雨，孩子現在就還是好好的，都怪奴婢……”

如果沒淋那場雨，孩子這會兒還在她腹中平安無事，這個念頭令莫羽玲心頭一陣絞痛。莫羽玲胸口起伏，咬著唇強迫自己不向江靈兒怒目而視。江靈兒還想說什麽，徐媽媽卻已瞧出莫羽玲正強抑怒氣，再坐下去，恐怕不好。

江靈兒在皇上的呵護下未經大風浪，怎麽能明白一個女人失去孩子的痛苦？而如花更是不知所謂，言辭不當，盡說些刺心之語。徐媽媽悠悠一嘆，拉了江靈兒和如花一塊兒出來。

玉暝正在外間等著，瞧見江靈兒神色不好，便知她道歉並不順利。江靈兒的身子也才剛見好，玉暝拉著她坐下，寬慰道：“別著急，給袁夫人一點時間。”

如花看著玉暝體貼關切的樣子，默默垂下眼眸，掩飾住內心的波瀾。

玉暝朝袁軼看：“袁夫人的身子如何了？”

袁軼精神亦是不佳，聞言道：“無大礙。”只是心情平覆尚需時間。

“若有需要，我可讓孫大夫……”

“多謝王公子關心，拙荊只是意外滑胎，真的沒有大礙。”袁軼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

玉暝認真地看了袁軼一眼，而袁軼則坦然回視，看起來並無不妥。但玉暝卻馬上察覺到袁軼確實有事相瞞。既然他已打定了主意，多坐亦是無益，玉暝遂托付徐媽媽好生幫忙看顧，自己拉著江靈兒起身作辭。

如花將他們送出去，一路之上，她瞧江靈兒像只受驚的小雀，賴著玉暝不放，不禁心頭火起。為了吸引玉暝的註意，她故意柔聲道：“夫人不必自咎，連大人也說了，此事純屬意外，真的和夫人無關。”

江靈兒勉強笑了一下，道：“如花，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此事都因我莽撞而起。我要是當時肯聽一句勸，等婆子取了傘再走，就不會……”江靈兒哽咽難言。

玉暝一面抽帕子替江靈兒拭淚，一面仔細看了一眼如花。此女子眉目依稀熟悉，名字也頗有印象，卻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便道：“如花，我記得見過你。”

如花見成功吸引了玉暝的註意，心下暗喜，垂眸恭敬地道：“半月之前奴婢曾隨主子入宮，在禦花園見過王公子一面。”

玉暝道：“不是那次，是更久之前。”

如花心頭一熱，皇上難道還記得近十年前的事？但她尚未回答，江靈兒便說道：“是在青州王府，我們和如花打過一回馬吊牌。”

聽她這般輕描淡寫就把自己最珍貴的往事一筆帶過，如花心裏說不出的憤怒，可也無可奈何。她垂著頭，激動地等待著玉暝的回答。玉暝經江靈兒的提醒，便馬上想起少年時期的胡鬧往事。為了那事，小全子還平白受了牽連，遭了不少罪。現在回憶起來，如在昨日啊。

那時候的江靈兒還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片子，嗜賭成性，無憂無慮。玉暝嘴角含著笑意，瞅了江靈兒一眼，對如花道：“我想起來了。你如今也不小了吧，怎還跟著袁愛卿，沒有出府配人嗎？”

玉暝的話字字如針，紮得如花心碎腸斷，可她並不怪玉暝無情，都是因為江靈兒從中作梗，她與玉暝才緣慳一面。她強忍傷心道：“主子待奴婢親如姐妹，奴婢舍不得主子，所以就跟到京城來了。”

玉暝聞言一嘆，柔聲道：“你們姐妹情深自是好的，可你也不能跟你主子過一輩子，女兒家的幸福終是嫁人生子。你嫁了人，也一樣可以和你主子做姐妹。等過些日子，我囑咐袁愛卿替你留意，京城有的是好人家。”

如花聽了這話，更加心如刀割，幽幽地謝了恩。

玉暝擡眸迅速一掃，周圍並無第四人，才輕聲道：“如花，我問你，你主子出事之後，府裏的人可有調換過？”

如花一呆，回道：“沒有啊，公子為何這麽問？”她心思活泛，馬上感到玉暝話中有異。

沒有換人，才有怪異。莫羽玲滑胎，以袁軼謹慎細密的心性，一定會徹查其中可有不妥，就算查不出來，也會把伺候的人調換。如今沒有換人，就顯得有些欲蓋彌彰了。玉暝不動聲色地道：“沒什麽，我只是擔心此事牽累了旁人。”

江靈兒難受地道：“都怪我……”

唉，這個小傻瓜，一葉障目！玉暝只顧著心疼江靈兒，卻沒註意如花眼中泛起的敏銳光芒。

皇上的意思是說，府裏的下人有問題？主子滑胎，是別有內情的？可老爺為什麽不言明此事，讓夫人記恨江靈兒呢？難道老爺也有不可告人之密？如花如夢方醒，思緒紛紜。不管怎麽看，這個秘密一定很大，才導致了袁軼竟然可以對孩子的死漠不加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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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響的日光照在禁城的雕樓玉欄之上，一隊淡黃鑲領粉綠暗花宮服的女子，在小齊子和另外兩名心腹小太監的帶領下，通過甬道，往婉兮宮方向走。宮服女子們排成兩行，款步而行，隊伍裏鴉雀無聲，如同一條黃帶，靜靜地穿過窄長的宮道，來到了婉兮宮宮門附近。

按皇上的意思，從京城選出來的良家子一共一百四十二人，浣衣局、打掃守夜處的雜役宮女占去七十六人，而剩下的六十六人準備暫時先分到金龍殿、婉兮宮，將來等新主子入宮之後，再行調配。來到婉兮宮前的這些宮娥，都是經過了小齊子的挑選，因而容貌較好、五官端正、體態怡人、聲音清脆，經過了十多天的禮儀速成，勉強可以在貴人們面前行事了。

小齊子示意眾人在甬道裏等著，自己意氣風發地轉入另一條甬道，直奔婉兮宮去了。

隊伍裏大多數宮女都能謹慎守規，僅有兩個冒失的小宮女膽大包天地竊語：“聽說這位江夫人本是皇上的貼身侍婢，出身不好，這可是真的？”

“不錯，這事青州人盡皆知。但這位江夫人可有手段了，不但把正室鬥了下去，還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至今沒納別的妃子。”

小齊子的心腹手下回過頭來，雙眉倒立，厲聲斥了一句，眾宮娥立即不敢吱聲了。但眾人心中皆道，想必這位江夫人必然是姿色驚人，媚功了得的。她們大多惴惴不安，盼望自己千萬不要分在婉兮宮，萬一江夫人妒心甚重，手段毒辣，豈非不得善終？

若是能分在金龍殿就好了，聽說皇上正是春秋鼎盛之時，而且姿容俊美，氣度不凡，就算在他身邊打打雜也是好的。再不濟，分在葳暮宮也好。葳暮宮那位新封的魏國夫人是皇上的已故兄長之妻董氏，特領恩旨住在宮中，聽說靜心理佛，想是個心境平和的寡婦。

眾人都抱了這樣的心思，被小齊子召喚入婉兮宮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一家三口聚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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