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趕上吉日，江小雀要提前三天就隨迎嫁隊伍出發，江雲送嫁。蓮花鎮屆時會筵開三日，而青州這邊，江家並非望族，昔年又遭了災禍，族人早已四散東西難以找齊，所以沒有宴請的對象了，只是家人一塊兒吃個飯便罷。

江小雀坐到江靈兒身旁，拉著她的手道：“要是表姐能同我一起去蓮花鎮，給我壯個膽就好了。”

江靈兒自然不能隨隨便便跑到青州去，當然只能笑嘆可惜，並道：“有二哥陪你去，你怕什麽？”

江小雀拿手攬住江靈兒道：“我還是和表姐最親，二哥整日讀書，一點兒沒趣兒。”

江靈兒點著她的俏鼻梁道：“你呀，嫁到人家家裏以後，可要規規矩矩的。”

江小雀笑道：“我知道，要孝順公婆，和睦妯娌，相夫教子。這些我都知道。表姐，你知不知道孫二公子今年秋試中舉了？”

江靈兒也才剛聽說了此事，但她不介意假裝初聞，驚喜地道：“是嗎？那可要恭喜小妹要做舉人夫人了。”

江小雀得意地眉彎眼笑：“表姐，以後你要和表姐夫一起來陳州看我。”

江靈兒點頭道：“一定，等你表姐夫忙完，我們就來看你。”

江小雀正高興，忽又黯然道：“只是現在陳州也是洛王爺的地盤了，就不知道朝廷的科舉到了洛王爺這兒還算不算。”

這涉及朝政大事，江靈兒也不知道玉暝有沒有別的打算，所以不便置喙，只道：“只要有真才實學，哪怕重考呢，小妹不用太擔心了。”

“這倒也是！”江小雀遂又笑逐顏開了。

江靈兒又問了幾句婚事細節，嫁衣趕制進度等事，在江府裏用了午膳方才回王府。沒想到如花很是緊張暢兒，江靈兒等人剛回正院，如花便拉著自已主子來請安看暢兒。

莫羽玲和江靈兒在外間輕聲說話，如花則與江靈兒示意了一下，得到許可後進了臥室。暢兒在江府折騰了大半日，現下吃了奶，正趴在雲鄉身上昏昏欲睡。如花到床前和雲鄉交換了一下眼神，轉目去看暢兒，不禁越看越是喜歡。

為什麽小公子長得這般像全公公？若不是全公公是個內侍，如花真要懷疑這孩子是全公公的了。“周姑姑，讓我抱抱小公子可好？”如花饞了半晌，見屋裏無人，終於忍不住一臉期盼地說道。

雲鄉一怔，小公子千金之軀，可不是喜歡抱就可以抱著玩的。平時在院裏玩鬧，下人們也都不許隨便亂碰，只有奶娘們、徐媽媽可以經手。現在如花提出這般要求，可是非份了。

雲鄉暗自皺眉，口上客氣地道：“如花妹妹，你也知道規矩。”

如花堅持道：“我只抱一抱，不會弄醒小公子的。”

若是糊塗的丫頭怕就真給她抱了，可雲鄉深知不妥，斬釘截鐵地拒絕道：“萬萬使不得。”

如花聽她口氣柔和，但態度堅決，心裏大為失望，卻也只得作罷。雲鄉哄了一會兒，等暢兒睡得熟了，便將他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向如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指外頭，表示小公子睡了，讓她出去。如花強撐著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出了房門，笑著對外間的江靈兒和莫羽玲道：“小公子睡著了。”

莫羽玲道：“妹妹想也累了，那我也先回去了。”

大家都住正院，江靈兒起身就當相送，目送二人揭簾而出，然後才進了臥室。雲鄉小聲將方才之事稟明，江靈兒笑道：“不是什麽大事。”也沒放在心上。

因為王爺不在，這幾年王府過年，都只是以給府客加菜、在街頭施粥放米的形式慶祝，今年江靈兒還準備這樣辦，徐媽媽卻道：“王爺雖在前線，但眼下府裏有了小公子，小公子滿月、百日和周歲都沒有排宴，應該趁此機會操辦一下。”

江靈兒意興闌珊地道：“王爺不在，我也沒心思辦這些。”再說她只是個侍妾，風評又不好，和青州的官夫人和貴婦們沒什麽話可說，她發帖子，她們能來嘛！

徐媽媽提點道：“這不是為了夫人自己，也不是為了熱鬧，小公子一天天大起來，夫人該替小公子的將來打算打算，早些公開。”

江靈兒仍有些遲疑，結果玉暝的信下午就到了，意思竟和徐媽媽的不謀而合，讓江靈兒宴請青州五品以上官員的夫人，並帶暢兒出來見見眾人。看來這個形式還是有必要走一走的，江靈兒這才吩咐徐媽媽去做安排。

徐媽媽心道，江夫人生了孩子，再加沒了秦側妃生活安逸，心機城府可是大不如前了。王爺若真有一天能登上大寶，就算自己不想納妃，可朝臣們可不會允許王爺獨寵一個，王爺身邊肯定還會塞進來別的女人。江夫人應該趁現在讓小公子坐實世子的位子，將來才可名正言順地晉為太子，現在不爭，更待何時？

看江靈兒一副心滿意足的幸福樣兒，徐媽媽想著還是要等事情完了，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談談，提點提點她。

正月初一，王府裏大宴賓客，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趙天龍尚未娶親，親自帶著禮物上門，外男不能入後宅，江靈兒只得請小齊子去招待。小齊子如今高升頂了常公公的位子，而江靈兒手下的小胡子也升作了賬房管事，陸公公的職務則叫王爺身邊另一個小太監小袁子暫頂了。

江靈兒知道小齊子素來能言善道會做人，不怕伺候不了趙天龍，所以放心交給了他，自己則抖出全副精神來應付青州的權貴夫人們。幸而其中有幾個是她的老相識，可以幫著她圓圓場面。江靈兒特地抱著暢兒見了馬販子鄭貴的二房阮氏，請她轉達對鄭老板的謝意，因為鄭老板於月前給洛軍送去了數千匹精壯戰馬，令洛軍如虎添翼。

二人言談正歡，小齊子遣了個小太監來回，說讓江靈兒務必要去一趟。江靈兒只能找個托辭暫離，到前面私下見了趙天龍，問是什麽事非要見自己。

趙天龍搔著頭道：“本官還想瞧瞧小公子呢，夫人怎沒把他抱來。”

江靈兒正色道：“究竟什麽事？”

趙天龍笑著打開了自己的禮盒，拿出一根奇形怪狀的歪脖棒子交給江靈兒。那棒子長約四尺，黑沈沈的，江靈兒不知何物，便沒接，只道：“這是什麽？”

趙天龍解釋道：“這叫火槍，是西洋玩意兒，孟青在北邊看到個胡商在兜售，威力巨大，便命人給我寄來一桿，看王爺需不需要。”

江靈兒將信將疑，這東西打人，能比刀劍好使？可只要是對王爺有助的，江靈兒自然不會放過，問道：“你試過沒有，覺得如何？”

趙天龍馬上說出了火槍的幾大優點，射程遠速度快，無法閃避，且威力巨大可力透甲胄，只要中槍者不管是否喪命，都必定喪失戰鬥力。趙天龍道：“洛軍長處在於突擊，主要依賴騎兵作戰，步兵戰鬥力明顯低下，如果設立火槍營，就可大大提高步兵的戰鬥力，殺越軍一個措手不及。”

聽得此物可彌補洛軍的不足，江靈兒喜道：“那還等什麽，快給王爺送去。”

趙天龍苦笑道：“可這玩意兒貴得很，光這一桿就要白銀百兩，再加上彈藥，如果給王爺配足兩千人的火槍營，需要這個數。”

趙天龍伸出一只手，江靈兒砸舌道：“五十萬兩？”

趙天龍點頭。“否則孟青早就做主買下來了。眼下能做這個決定的只有夫人你。”

江靈兒斜看他道：“你沒去找小全子商量？”

趙天龍嗤笑道：“全公公的生意向來周轉不靈，哪來這麽大筆現成銀子。”

江靈兒尋思，這火槍價格這般貴，主要是貴在兩方面。一來是越國沒有，物以稀為貴，二來是運費可觀，成本驚人。如今機不可失，就算損失些銀子，也一定要讓王爺拿到這批貨。江靈兒道：“銀子我會想辦法籌措，後日就能辦妥。你親自跑一趟，驗明貨品質量，盡快送給王爺。”青州市面太平，暫無大事，趙天龍跑開半月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趙天龍笑道：“我就知道夫人是女中豪傑，必然應準的。好，那我這就去準備。”

江靈兒又叫住他道：“務必查明貨源，再探一探可有別的貨，不管多少銀子，都要買下來。”這東西絕不能留一桿給朝廷。

趙天龍道：“嘿，夫人有心，不過夫人於商場之事無經驗，其實並不須吞貨，只要略用些小手段即可。我已囑咐了孟青，若有朝廷的密使出現，就讓她不計代價把人收買。只要看貨的密使說貨不妥當，朝廷就不會花這個冤枉錢，而收買個把人不需動輒數十萬兩，我們可省下一大筆銀子！”

江靈兒斜了他一眼，道：“我不管你如何辦，總之要妥當。”

趙天龍拍著胸脯保證了一番，也沒有吃酒宴便即離去。

江靈兒找來小胡子交賬底，一算之下，商號和府裏統共合起來竟然只能湊出三十多萬兩。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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