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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28.王爺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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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花園水榭,黑漆鑼鈿的烏木圓桌上,絳色細瓷的餐具已經備妥,數十個仆婦丫頭進出忙碌了小半刻鐘,方才收拾停當,到門口跪迎。王爺規矩大,這些仆婦丫頭都是專門練了好幾天規矩,只等王爺上門的。鄭貴與玉暝踏著七月十五的初秋月色並肩而來,後頭是內侍陳福和兩個年輕的親隨。

李龍和穆笙身份已經今非昔比,玉暝的親隨現在換了人,是李龍親自從原來的老護軍營裏挑上來的兩個幸存之士,名為金悅和王鐵。此二人曾於沔水之畔的一戰中拼死護主,忠心不二,足可信任。

“王爺,請!”到了水榭前,鄭貴又客氣了一句。

玉暝踏階而上,進入精心布置過的水榭,擡頭一看,正門一塊照壁是烏木鏤雕的雲海,鑲嵌著八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滿室生輝。餐桌就布在照壁之後,清朗的月色臨水可見,端的是良辰美景。而室內其他陳設則一概只是鏤雕木器,沒有珠翠金銀器皿來喧兵奪主。

玉暝打眼一掃,便讚了一句好心思,陳福卻又在腹誹,那八顆夜明珠比王爺正院裏的還氣派,鄭大財主是想用嫁妝勾|引王爺嗎?估計鄭大財主以為王爺現在是既缺馬,又缺錢!

陳福倒是不介意王爺添一賢內助,可是這鄭貴長得跟球一樣,他女兒能好看到哪兒去!

鄭貴請玉暝在主位坐下,然後自己在下首陪坐,外頭的仆婦丫環排著隊進來伺候洗漱。陳福不讓那個人直接服侍,什麽都過一遍手,特別是對於玉暝要入口的東西,更是一一用銀針試過。

對此,鄭貴也不生氣,表現得從容自若,一眾仆婦丫頭也早就被教育過了,知道皇族規矩就是這樣,因而不會大驚小怪。

待清了面,漱了口,浸過手,提著食盒的下人才上來布菜。吃了幾口菜,水面上忽然飄來一艘精致的繡船,停在水榭前十餘丈外,船頭坐著一名紅衣女子,遠遠看去,此女身材窈窕動人,發色如墨,直垂腰際,眉目依稀動人。女子的面前有一架綠綺,船方停下,空靈高遠的弦音便從水面上悠然飄來,仿如空谷回音,清冷無塵。

玉暝在京中長大,是各種宮宴的常客,一聽便知此女琴藝之佳,勝過青州最好的藝伎,怕是出自名師之手調教過的。

所謂琴音即心音,他還聽得出來,此女心靜如水,並無世俗功利之心。若是藝伎很難如此淡泊,此女怕不會水是鄭貴要保媒的掌上明珠?

鄭貴膝下三子,只有一個女兒,乳名珍珍,視如珍寶,難道就是此女?

先前鄭貴並不言明,他自也不好推辭,沒想鄭貴竟會讓女兒拋頭露面,出來獻藝。

陳福這個人中之精自然也瞧出了女子的底細,不禁大是滿意。此女就算不是天資國色,但氣質也絕差不到哪裏去,而且家底豐厚,幫得上王爺的忙,這確是一門極好的親事啊。

陳福的笑容本是三分真七分假,見了此女,就倒轉為七分真三分假了。

紅衣女子一曲演畢,便即停船駐岸,飄然遠去,玉暝和陳福心裏更無懷疑,此女子一定就是鄭貴的小女兒珍珍,否則若是藝伎一流,必要前來拜見全禮。果然,鄭貴滿臉笑意,擱下酒杯便道:“王爺,剛才獻曲的便是小女紅裳,小女技拙,叫王爺見笑了。”

玉暝含笑不語,陳福以為他害臊,只得挺身出馬圓場,諂笑道:“依老奴看,鄭小姐琴藝風雅,不入俗流。”

陳福雖是個奴才,卻是個高級奴才,論品階算得上是正四品的首領太監,而鄭貴雖然有錢,卻是個布衣百姓,還是人所共厭的商賈,從地位上來說陳福在天上,鄭貴在地下,所以陳福這般說話並無不妥。

鄭貴也以為玉暝作為當事人是害臊了,所以並不介意玉暝的沈默,又喝了一盞酒,揮退下人,對玉暝道:“王爺,草民也不轉彎抹角了,聽聞王府正位空懸,只要王爺點個頭,草民立將戰馬奉上。”

這是赤果果(有衣字旁)的要挾啊!但這筆交易對王爺來說太劃得來了,所以陳福一點也不介意,帶著期盼的目光看著自家主子。有了戰馬,洛軍勝算大增,可減少大量士兵傷亡,王爺為人為己,都該接受這個提議。

玉暝卻道:“鄭老板就不怕本王再次兵敗?”

鄭貴大笑道:“草民雖與王爺只有數面之緣,但王爺兵敗之後臨危不亂,一手扭轉乾坤,實乃人中之龍,草民堅信,這天下遲早是王爺的。”

嘿,這死胖子說起吉利話來倒是不差,陳福不禁聽得大是歡喜,恨不得代主答應才好。

可玉暝卻搖頭苦笑道:“兵者詭道,就算是百戰百勝的將軍,也難免一朝失利,兵敗垓下,誰又敢說自己是常勝將軍?再說我並非將才,不過於屢敗之中險勝一招,但這局棋還長得很,鄭老板這般看重,倒叫本王汗顏。鄭小姐正當風華正茂之年,本王戎馬在外,沒的耽誤了她的青春,連累了她的將來。本王只願以銀錢公平交易,若不能夠,戰馬之事,就當本王沒有提過吧。”

說著玉暝就站起身道:“多謝鄭老板款待,他日若還有機會,本王再回今日之禮,告辭!”

一番話說得陳福和鄭貴都呆了,直到他轉身示意,陳福才回過神來,在前引領,到外頭喝了一個小廝帶路出府。陳福一路上見玉暝面色陰沈,便知道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也不容易,王爺的心情怕是相當之惡劣!這也難怪,一邊是江夫人的癡心,一邊是無數將士的性命,以王爺的性子,無論做出什麽樣的取舍,都很艱難。

只是陳福還是十分詫異,玉暝竟會選擇了顧全江靈兒的心,而惘顧了士兵的死活。陳福心裏不停地冒出“昏庸”兩個字來,王爺這個情況,實在不妙啊。

哪知道一進王府,玉暝並沒回正院,而是直入書房。而袁軼已經在書房中等待,兩人眼神一交流,玉暝就露出了苦笑,袁軼則表現得並不意外。陳福一看傻了眼,原來二人早就對今日之行有了算計?

二人坐下,確認周圍並無可疑之耳,袁軼方道:“王爺這般晚才回來,想是被鄭老板留飯了。我還以為王爺和他相談甚歡呢。”

玉暝苦笑著朝陳福看,示意他來回答,陳福心罵了一聲特麽的又叫老太監說這種事兒,口中把鄭貴強塞女兒給王爺的話說了。那位紅裳姑娘既然和王府沒緣,陳福口上自然就不饒人,把她說得仿佛嫁不出去一般。

玉暝哭笑不得,忙止住他再添油加醋,笑罵道:“哪有你說的這般不堪!”轉而對袁軼道,“按原計劃去準備吧,也算是一場小仗,讓親兵們操練操練,松松筋骨。”

袁軼笑道:“我倒覺得可以緩一緩,不用這般快出兵搶馬場。”

“哦?”玉暝驚奇地看著他,“軍師有何高見。”

袁軼道:“鄭貴這些將縱橫南北,把鄭家的生意拓展了幾倍,絕不是省油的燈。王爺出兵強奪,他怕也料得到有此一招,必定會做些防範,萬一他老羞成怒,來個魚死網破,毒斃馬群,以示對皇上的忠誠,那倒不妙了。我看他有心嫁女,確是看好王爺的,就算王爺沒有答應婚事,他也會認真考慮一番,很有可能主動獻馬投誠。”

陳福急著道:“可鄭胖子已經和皇上的密使定了商契!”

袁軼擺手道:“此事絕不是一樁簡單的生意,而是關系到鄭家性命榮辱的朝政立場,雖有商契,但成不成交,憑的是鄭貴的一念之差,而不條款約束。”

陳福道:“可若他選擇站在皇上那邊呢?”鄭貴手中的戰馬是一顆沈重的砝碼,他押在誰那裏,誰就可勝算大增,甚至足以左右戰局的勝負。

袁軼道:“我建議將此事交給趙刺史和趙太守,一發現鄭貴有異動,再調動守備軍予以痛擊。以我判斷,鄭貴會按兵不動一陣子,看明風向再做取舍,所以王爺的首戰很重要,如能拿下陳州,則戰馬八成可以不費一厘便手到擒來。”

陳福無話可說,朝自家主子看。玉暝默然無語,盯著面前的茶碗垂眸沈思,過了約摸兩盞茶時間,才擡眸頷首道:“就依你說的辦。若有異情,就算是將馬群宰殺,也絕不能落入玉昕手裏。”

袁軼點頭道:“王爺放心,趙天龍此人機靈得很,趙安大人對王爺也只能死忠到底,他們必定可以勝任此事的。”

又商量了幾句下午士兵操練的情況,玉暝才與袁軼分手,往正院裏來。

江靈兒已經從秋芳齋搬回正院,本是說好回府用飯的,沒想到被耽誤住了,也不知道小丫頭會不會失望。想起江靈兒,玉暝唇邊不覺掛上一抹笑意,腳步加快。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江家人又要來打醬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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