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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09.陳福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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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定咬牙切齒地罵道:“亂臣賊子,要我秦定腆顏事仇,下跪乞降,那是萬萬不能!”越軍將士也不禁高聲響應“亂臣賊子,死也不降”之話。

玉暝不為所動,待他們罵完,才神色依舊鎮定地大聲道:“朝無正臣,內有奸惡,致使烽煙四起,民不聊生!本王是按太祖遺命肅清君側,以正王道!”

“我呸!”秦定啐了一口,又罵,“收起你的假仁假義,沒的叫人惡心!”

洛軍人人瞠目而怒,玉暝身後幾員將領更出言怒喝“住口”、“大膽”,但並不能叫秦定和越軍收聲。玉暝也不再廢話下去,下令道:“沒自刎的就都綁了帶回去。”

茫茫黑夜,無邊曠野,天際的盡頭毫無光明。他恐怕要一輩子背上亂臣賊子的罪名吧?玉暝仰望著夜空,心緒難平。

其實,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小時候不懂事,他不想讓父王傷心,所以努力地戰勝病魔,長大後他明白了,父王為了讓他能活下去,付出了太多,犧牲了太多,所以他不能死。而後,生活又給了他更多必須活下去的理由——陳福、袁軼、盧志高、謝義和、江靈兒,還有她腹中的孩子……

他不能猶豫,哪怕萬人唾罵,青史昭昭,他也不能手軟,哪怕屍枕荒野,十室九空。

他就像一根被繃緊的弦,迎接他的只有兩種命運,要麽反抗,射出利箭,要麽屈服,等著被外力繃斷。如果還有第三個選擇,他寧願扔掉皇族那頂沈重無情的帽子,去當一個普通快樂的百姓!

幾縷夜風,帶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玉暝停了馬,帶著疑問望向身後的盧統領。盧志高與一名下屬耳語幾句,便打馬來回,越軍有上百人不願被俘,已經自盡。

“秦定呢?”

盧志高不屑地道:“這小子就是說得好聽,終究還是怕死的,這會兒已經綁上了!”

玉暝略略放下心來。他不會留手,可並不代表他樂於對秦家人痛下殺手。不但是秦家人,還有那些越軍,戰場上雖不能有婦人之仁,可這些人又與他有什麽仇怨呢?他和皇上之間的恩怨,為什麽又要他們來流血?

玉暝疲憊地撫額,他的傷勢才剛痊愈,三天不眠不休,又疾馳一夜,不免露出了底子較弱的馬腳。

一直跟在身旁的陳福關切地道:“王爺沒事吧?”

玉暝強打精神擡眸道:“沒事,吩咐回營吧。”

陳福將軍令傳給盧志高和謝義和,打馬跟上玉暝,小心翼翼地說道:“王爺叫查的那件事,已經有些眉目了。前幾天因王爺一直與兩位統領靜謀戰略,怕誤了軍情,所以老奴壓下了沒提。”

“說吧!”

陳福道:“側妃娘娘見過的那個相士綽號瞎子神相,一直在北地一帶兜來轉去地做生意,過去並沒什麽出奇之處。大半年前到了青州,掛單在城隍廟,卻忽然名聲大躁,據說卦相奇準,只怕背後另有高人。眼下此人遍尋不著,老奴以為,側妃娘娘是被人利用了,否則以側妃娘娘柔順的性子,斷不會……”

玉暝擡手阻止他再說下去。

陳福於是閉了嘴,打眼偷瞧自家主子,卻見他板著個臉,毫無表情。唉,江靈兒那個臭丫頭不在的時候,王爺的喜怒真的很難猜啊!

回到營地,陳福替玉暝卸了甲,洗漱更衣,又替他活動手臂。玉暝的傷雖然好了,可胳膊轉動的幅度還沒完全恢覆,需要經常活動。陳福趁著這個機會又道:“聽說側妃娘娘的藥裏被人下了衰心草。”

玉暝聞言,面色驀地一沈,擡眸朝陳福看,目中射出兩道寒光,陳福驚得連忙垂首道:“老奴沒有別的意思,王爺息怒。”

還沒有別的意思!玉暝心情本就惡劣,聽了這句口是心非的話,猛然一腳把床邊的小桌板踹飛了出去。陳福心裏暗嘆,知道自己又失言了,連忙跪下來請罪。

玉暝發洩了怒氣,便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不管如何,是他要陳福註意王府內的情形,有要事便通報的,眼下他通報了,自己卻這樣聽不得逆耳之言,這怎麽行?

其實人都是有弱點的,自己也不例外,在處事上,他也不見得有多沈穩明智。

玉暝伸手扶起陳福,黯然道:“福伯,是我不好。”

陳福瞧他一臉疲憊,竟來給自己道歉,心猛地一沈,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反而暗自著急起來。

主子這樣,可不是什麽好事。所謂心定則氣足,氣足則身壯,主子身子勞乏,他可以理解,可主子精神上疲軟下來,卻犯了行軍的大忌!陳福再一細想,便猜到大約是因為最近洛軍所到之處,總聽到“亂臣賊子”的罵名,甚至還有酸腐書生當眾自盡以示風骨,使王爺的決心動搖了。

雖然他在人前做出一副冷峻的樣子,陳福也承認有時候他看不透玉暝,不知他是喜是怒,可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玉暝的殺氣不重!支撐玉暝的,一直是他的理智,而不是他的血性!

可王爺經營的卻是需要血性和戾氣才能完成的事業!

陳福焦慮地起身繼續伺候玉暝活動手臂,心裏暗憂:王爺,您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眼下情勢雖然穩住了,但洛軍必竟沒有根基,不像越軍,有整個越國做為後盾,戰事拖得越久,便對洛軍越不利。在陳福看來,現在的洛軍更像是一只劍拔弩張的刺猬,而不是一把千磨百煉的寶劍。

陳福心裏頭著急,怎麽做才能激起王爺的暴戾之氣?

玉暝自不知道老太監在想些什麽,他揉著眉心疲憊地問:“月娥的藥是怎麽回事?”

既然開了頭,便不能不說個明白了。陳福暫時放下玉暝的手臂,將府裏頭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稟告了一遍。玉暝俯下身,用手支著頭,他實在太累了,再也無力去想這些事,可這又事關他在世上最關心的幾個人的安危。

陳福趁這個功夫,去把被玉暝踢飛的小桌板和一應雜物拾起來放妥。

正忙碌間,只聽玉暝沈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福伯,你看呢?”

陳福一呆,心裏暗暗叫苦,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呀!

既然毒藥存在,那就必定有人做過手腳,不可能雙方都清白!陳福跟了老洛王一輩子,以前府裏妃妾們的手段,有低劣的也有高明的,陳福各種都見了。這種情況,不是甲方坑了乙方,就是乙方誣了甲方。

以這兩個主子的個性心智來看,秦側妃不如江靈兒城府深、心機多。但以舊例來看,江靈兒倒沒有做過什麽出格之事,反倒是秦側妃多有前科。眼下,秦側妃那邊又多了一個秦夫人做幫手,此老婦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興許此事就是她挑的頭!

從過去的跡象和表現推測,秦月娥誣陷江靈兒的可能性更高些。

可江靈兒懷著孩子!

女人懷孩子是一個很大的變數,可以使惡者忽然有了惻隱之心,也可能使善人忽然動起歪念頭。而江靈兒出身低賤,見識淺薄,連一個“善”字的邊都沾不上,陳福可不認為她做不出這種事來。

所以,這事還真是五五之數。

本來,以陳福的油滑,只要答上一句“不好說”,便可推得一幹二凈。可眼下玉暝的樣子,卻叫老太監懸心不已,他想替玉暝分憂,哪怕只是一丁點。

陳福走到床邊,關切地道:“王爺累了幾天,還是早些安置。此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奴才暗中徹查一下,再來回答王爺的問題。”

玉暝擡起頭看陳福,目中掠過一絲驚訝。他以為這老太監一定會做出偏幫秦月娥的判斷。

陳福嘿嘿笑道:“奴才也有分寸,如今江夫人懷著身孕,奴才絕不會讓她腹中的小主子受半點委屈。”

玉暝呆了一瞬,忽然伸過手來握住陳福的手道:“交給你了,一定要徹底洗清靈兒的嫌疑。”

呃!我只說要查好不好,又沒說一定是秦側妃誣陷!可是感受著玉暝掌心的溫暖,老太監的心不由激動萬分,這好像是王爺第一次這般鄭重地囑托他一件事。陳福雙膝跪地恭敬地道:“王爺放心,只要江夫人真的沒做,奴才必定還她一個清白。”

陳福服侍玉暝睡下,走出中軍賬,在夏夜清爽的涼風中舒展了一下筋骨,心裏暗道:好久沒活動過這根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靈兒早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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