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玉暝特意叫了孫兗、徐媽媽、曾媽媽到跟前好好叮囑了一番，又讓陳福叫來了陸公公，進行了一番威嚇。到了第二日，玉暝才帶著滿懷的不放心匆匆登車南下。

玉暝離開不久，梧桐院便傳出秦月娥病重的消息。她為什麽會病重，滿府上下都明白，她從王妃降成側妃，如今對頭又懷上了，這麽大的打擊，碰上誰都會意志消沈，食難下咽。

對這件事，府裏的人倒有一大半站在秦側妃那邊。因為在眾人眼裏，秦側妃是先帝賜婚，明媒正娶，又是大家閨秀，配得上王爺的身份。而江靈兒呢，丫頭出身，進身太快，一定是使了狐媚子手段勾引了王爺，德行上必有虧缺。而王爺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幾次三番耽誤戎機，身陷險境，可見是個禍害！如今她又懷上了，怎不叫人嫉恨得牙根發癢？

江靈兒在正院裏，被徐媽媽和曾媽媽當個寶貝似的護得死死的，自然不知道底下的人怎麽想。可是她猜也大致能猜到，秦月娥如今沒了王妃的頭銜，失去了管家的權利，如今再加病重，必然讓人同情。而自己呢，有王爺獨寵，有孩子，有管家的權利，必然讓人記恨。

眼下府裏所有人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想看看自己怎麽處理秦側妃重病這件事吧？

江靈兒並沒有傻到跑去梧桐院探病。她料想，若是去了，人便會說她故意挺著肚子去氣死秦側妃；若是不去，則會有人說她恨不得秦側妃雙腿一蹬，撒手人寰，她就能獨霸王府了。她去或不去，其實都一樣。

所以江靈兒只是請孫兗按規矩調治，別的什麽也不說不做，安心養自己的胎。

私心裏，她也想過，若是秦月娥這般一病死了，也未嘗不是好事。王爺雖會心痛一段日子，可是等孩子落生的時候，孩子的笑聲一定能撫平他心裏的遺憾。

江靈兒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一面想，一面撫著已經五個月大的肚皮道：“乖寶，娘是不是很壞？”

正嘀咕著，忽見徐媽媽行色匆匆地進了秋芳齋院門，一徑朝自己快步走來，像是有事。江靈兒扶著曾媽媽站起來，徐媽媽上前回道：“主子，秦夫人來了。”

秦夫人？

江靈兒怔住了，王爺前線正和秦氏父子激戰，怎麽秦夫人跑到敵區來了？

“人呢？”江靈兒問。

徐媽媽道：“已經去了梧桐院。”

江靈兒一時出神，曾媽媽道：“主子要不要派個丫頭過去看看，瞧瞧秦夫人有什麽需要，也好安排？”

江靈兒點頭道：“是這話，徐媽媽，你派個可靠的人過去伺候著，秦夫人要什麽都應著，別短了她的。”

徐媽媽應聲“夫人放心”，便下去辦了。曾媽媽扶著江靈兒在院裏散起了小步。孫兗說過，江靈兒這是第一胎，孩子不能太大，所以不能吃多，每日上午和下午還要走動一個時辰助產。一面散，曾媽媽一面道：“秦夫人不比別人，而秦側妃也還是側妃，主子名義上還須敬著他們，萬一秦夫人召主子過去說話可怎麽辦？”

江靈兒剛想說話，卻見徐媽媽又返回來了，後頭還跟著秦夫人和墨鄰。

江靈兒站住身，吃驚地瞪著秦夫人，這來得也太快了！曾媽媽則如臨大敵，秦夫人身份特殊，萬一這老貨豁出去了，推一下碰一下，傷了江靈兒的胎，王爺怕也不能把她怎樣。

江靈兒也有些緊張，秦夫人來意不明，但肯定不是好事。她雖不怕，可懷著王爺的孩子，她也未免疑神疑鬼。

哪知秦夫人走到近前，“卟通”一聲，竟給江靈兒跪了下來。

好大的殺氣！

江靈兒嚇了一跳，於情於理，她都是不能受這一禮的，只得與秦夫人對跪，並命人趕緊把秦夫人攙起來。等秦夫人起來了，江靈兒才能起來。

秦夫人卻堅決不肯動彈，道：“小女先前竟做出那等事來，老身也有管教不嚴之過，老身代小女向夫人請罪。”

聽秦夫人口口聲聲稱她夫人，江靈兒更覺得這老婆子殺氣騰騰，眼神簡直恨不能活吞了自己。江靈兒只得冠冕堂皇地搪塞道：“秦夫人說哪裏話，此事都是下人不好，王爺都已經責罰過了。”一面給徐媽媽和曾媽媽打眼色，要她們把秦夫人架也給架起來！

徐媽媽和曾媽媽下了死力，才算把秦夫人拖起來，可雙手剛放開，秦夫人又跪了下去，老眼中更流下淚來，道：“還求夫人看在老身年邁，只這一個女兒的份上，不要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江靈兒瞪著她，這老太婆特麽的是來潑臟水的麽？

江靈兒皺眉道：“我不明白秦夫人的意思。”

秦夫人道：“不明白不要緊，只求夫人準許小女的丫頭墨鄰上街抓藥。”

什麽！這是說自己在秦夫人的藥裏加了料！

眼下府裏全由江靈兒管，梧桐院的人又全撤換了新人，這桶臟水潑過來，江靈兒還真百口莫辯。

這老婆子果然厲害，噴點口水就臭了她一身。江靈兒一盤算，眼下說什麽都是白搭，只得道：“秦夫人若有不放心，盡管派人上街抓藥便是。”

秦夫人咄咄逼人地道：“小女先前服的藥，能否也請府外的大夫和府裏的孫大夫會同查一查，可有不妥？”

江靈兒心道，只怕這婆子已經在藥中做了手腳，查了，必有問題，但不查，她使人一宣揚，又成了江靈兒的嫌疑。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真是好厲害的手段！

江靈兒知道自己背不起陷害正妻的罪名，所以沒有急著回答，苦思許久方正色道：“好，徐媽媽，你拿王府的帖子去把青州最有名的大夫全都請來，再把府裏所有管事的人也叫到梧桐院，要查，我們就徹底查個清清楚楚，若有不妥的，也當眾開罰！”

秦夫人面色微變。江靈兒如此興師動眾，難道她有對付此計的法子？藥裏確已做了手腳了，查是肯定會查出不妥的，是江靈兒沒識破這個圈套呢，還是她準備找人背黑鍋？哼，不過不管她怎麽做，都是沒用的！

徐媽媽站著沒動。她不知道江靈兒有沒有私下做什麽手腳，秦夫人的話叫她疑心大起，可她也想到了栽贓的可能性。不管怎麽說，這藥裏必然會查出不妥來的，眼下這事發得太快，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江靈兒見她不動，便道：“徐媽媽去吧，我自有道理！”

徐媽媽只得去了。

江靈兒對發楞的曾媽媽道：“媽媽，地板上涼，快將秦夫人攙起來吧。”

曾媽媽一驚，連忙扶起了秦夫人，這回秦夫人沒有再掙紮。曾媽媽又趕緊來扶起了江靈兒。只這一會兒功夫，江靈兒便覺得膝蓋發疼，她已經許久沒在硬地上跪這麽久了。

江靈兒讓曾媽媽又搬了張凳子來，請秦夫人坐下，自己才坐。香兒捧上茶盤，江靈兒道：“不必了，也不知道這茶裏有沒有做手腳，還是不喝了。”

香兒不知道先前發生的事，聽了這話怔住了，神色十分驚慌，曾媽媽見此，趕緊給她使眼色，讓她端了盤子下去。

江靈兒道：“秦夫人真是目光如炬，剛到王府，便瞧出姐姐的藥不妥。”

秦夫人未答，墨鄰道：“其實是奴婢發現的。奴婢看娘娘病勢日重一日，又見娘娘每次服藥之後便格外虛弱，便起了疑心。”

江靈兒道：“既有疑問，何不早說？”

墨鄰鎮定地道：“奴婢人微言輕，也苦無證據。”

江靈兒道：“你早看出藥有不妥，卻因為人微言輕，苦無證據，仍然給秦姐姐日日服用？”

墨鄰馬上道：“奴婢在半個月前就未再給娘娘服藥了，並馬上寫了家書請太太來。”

半個月啊，江靈兒沈吟道，怕是自己的嫌疑無法完全洗清，而秦夫人誣蔑之實也無法揭穿呢！如果袁師在，把握還可大些，眼下卻只有盡力而為了。

但不管怎麽樣，江靈兒意識到，秦夫人已經扭轉了局面。很快府裏頭就會傳開，秦夫人給江靈兒下跪以及秦側妃的藥裏可能被做了手腳，兩件事的矛頭暗指江靈兒不仁。

這秦夫人出現不到半個時辰，就叫江靈兒窮於應付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相關之人都會齊於梧桐院，公開查驗。墨鄰來出來供查驗的藥汁一共十多份，都裝在竹筒中，顯然是有備而來。從府外請來的大夫一共六名，再加上孫兗，七人一同查驗，一致驗出藥中含有一味名為“衰心草”的成分。

此藥並非毒藥，短期服食會令人心跳變慢，長期服用，則可能令人猝亡，十分陰險。

秦夫人朝江靈兒看，瞧她有何說辭。江靈兒並不驚慌，鎮定地道：“此藥藥性既然如此明顯，從脈象上是否一查便知有無服食？”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秦夫人繼續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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