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娥急喘了幾口氣，似乎鼓起勇氣要說話，這時一只手掌忽然從後頭伸過來，搭在了她的肩上，適時地阻止了她開口辯解。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墨鄰。

王妃必竟是她的主子，她不能看著主子犯傻而不管。而雪溪則是自作自受，這樣的蠢東西，還是早早死了幹凈。

墨鄰奇怪的是，王爺怎麽會知道雪溪與此事有關的呢？小祥子是被當場捉住，但雪溪並沒出過面，只有特意留心的人才能發現雪溪也出過主意。墨鄰越想，心裏越涼，除了自己，只有小喜子那天留了意。自己沒有告密，那告密者一定是小喜子！

沒想到小喜子平日嘻嘻哈哈，為了排除異己，手段竟可以如此陰狠果絕。

秦月娥被墨鄰一阻，便沒說話。玉暝叫打，雪溪挨到四十多板，撐不下去，嘶聲力竭地喊道：“王爺饒命，此事是王妃娘娘聽信相士之言，由小祥子獻計辦的，和奴婢無關！”

相士？眾人心裏齊齊一驚。

秦月娥則身子一顫，眼前一黑便即暈倒。

陳福朝玉暝看，未見他有住手的指示，便沒喊停，只兩盞茶，就把雪溪也打死了。

玉暝一揮手，陳福便叫太監們把四條屍體擡下去。眾人瞧見屍體被擡起時，那身子中間的骨肉已經完全打得稀爛，上下幾乎斷裂脫離，又各自心驚肉跳。

等屍體運走，玉暝冷冷道：“王妃昏昧乏識，聽信讒言，深負吾望，即日起降為側妃！府中一應大小事由江夫人領管，若有違逆不服者，暗自勾結者，私心藏奸者，底下這些人便是前車之鑒！”他聲音不大，卻震得人心神大駭。他們已然見證，玉暝心狠起來，什麽暴戾之事都幹得出來！

眾人忙在血地上跪下來領命。

玉暝又道：“福伯，將梧桐院伺候的人撤換些好的來伺候。另外，秦側妃從今日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梧桐院一步！”

秦月娥此時已被墨鄰救醒，聽到這話，失聲痛哭。她明白，王爺雖然只是貶她為側妃，可是實際上已經把她打進了無形的冷宮，不準備再見她了。秦月娥哭得肝腸寸斷，在場者無不動容，但玉暝卻冷著臉毫無回心轉意的意思。墨鄰忽然“卟通”一聲跪下哀求道：“王爺，奴婢自小伺候娘娘，還求王爺開恩，奴婢死也要和娘娘在一處。”

玉暝聲音稍緩，道：“你是秦側妃的隨嫁丫頭，就留在她身邊吧，多勸勸你主子！”

墨鄰急忙磕頭謝恩。

陳福揮退眾人，攙起玉暝往外走，秦月娥抓住他的衣袖哭道：“王爺，月娥錯了，求王爺開恩，饒了我這次吧……”

聽她哭得淒慘，玉暝頓住腳步，目視前方沈痛地說道：“我已經饒過你許多次了！”

秦月娥淒聲道：“我這麽做，都是為了王爺！她如果留在王爺身邊，遲早會把王爺害死！”

玉暝霍然回身，掐住秦月娥的下巴往上擡，讓她面向自己，面容猙獰地道：“這就是那相士說的？你好歹也是自小念了書，識了理的，這種話你也信！”

秦月娥道：“可那相士什麽都說中了，還說王爺會因她而有血光之災，若不是王爺真的受傷，我也不至於信到如此！”

玉暝微微一呆，頓時知道那相士必是一顆棋子，震怒異常，罵道：“愚蠢！”甩開了她的下巴就要走。

秦月娥撲上來死抱住他：“王爺別走，求求你，別丟下月娥！”她感覺到王爺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聽她哭得可憐，玉暝眼圈也紅了，可怒氣卻有增無減：“這還不是你幾次三番自找的！我早就警告過你，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罷休！”

“我……我……”秦月娥哽咽得說不成話。

玉暝使勁甩開她，走出了院子。院內傳來一陣哭聲悲天慟地，玉暝身子一晃，便倒了下來，追在後頭的陳福大驚失色，趕緊扶住他就地坐下。江靈兒趕至他面前，卻見玉暝面色極差，原來先前的冷酷都是強作出來的，不禁一陣心痛。玉暝微微開眼，痛苦地說道：“靈兒，我好累……”

江靈兒流著淚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玉暝眼中也滾下淚珠，閉上眼睛，在陳福懷裏昏睡過去。

江靈兒的心好似被撕開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玉暝在她面前流淚，而這滾燙的淚，卻是為秦月娥而流的。江靈兒在一瞬間明白，王爺對秦月娥的感情並不像表面那麽淡。也許王爺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實也是很在意秦月娥的。

秦月娥必竟是王爺的第一個女人，她在王爺心裏的位置，自己大概永遠也取代不了。

江靈兒想，也許她才是不該出現的那個人。她的存在，已經讓王爺承受了太多痛苦！為什麽呢？她只是想和王爺一起快樂生活，從未冒著良心做過什麽壞事，為何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但這個念頭一閃即逝。把別人的為惡反怪到自己身上來，豈非愚蠢？江靈兒不再自尋煩惱，幫著陳福把王爺送回正院。

連日的奔波勞累再加心神動蕩，玉暝一回去便又發起高熱，夜裏，江靈兒睡在玉暝身邊方便照料，忽聽得一陣粗重的喘息，當即驚醒，卻見玉暝蜷成一團，手抓著胸口，神情痛苦。

江靈兒急忙叫人。陳福就睡在外間炕上，聽到喊聲，衣服也來不及披，穿著寢衣就沖進來，點上蠟燭一照，玉暝臉色發青，額上全是冷汗，話也說不出來。

陳福急召袁軼，因玉暝重傷未愈，袁軼也歇在正院，急急趕來一看，皺眉道：“王爺咳疾覆發，喘不過氣，你們讓開些，我要施針。”

王爺不是好久都沒犯過病了嗎？難道又被下藥了？陳福和江靈兒雖有一肚子的疑問，卻不敢在此時提，免得耽誤了救治。袁軼施針，開藥方，陳福下去抓藥煎藥，等玉暝喝了藥平覆下來，又睡過去，已過了兩個時辰。陳福和江靈兒等他睡安穩了，才拉著袁軼到外邊細問究竟。

袁軼一說王爺並未被下藥，陳福馬上揪著他質問：“你不是說王爺的咳疾已經痊愈了？怎麽又會覆發？”

袁軼見陳福一臉怒色，似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不禁暗嘆一聲，道：“這幾年我雖已經盡力，但是王爺一直不能安安靜靜地療養，受傷、中毒再加上聖上那次下重藥，都留下了隱患。光是這些，王爺的病還不會輕易發作，但是王爺最近未重傷未愈，又一路奔波，勞心勞力，再加此番傷心動情，才會勾起舊疾。”

陳福聽了這話，不禁朝江靈兒怒目而視。若不是她，王爺怎麽會受傷？若不是她，王爺哪用得著日夜兼程趕回來？若不是她，王爺怎麽會和王妃（現在是秦側妃）起了沖突？這一切的罪魁，都是這個不知哪冒出來的臭丫頭。

江靈兒知道陳福討厭自己，袁軼的話中也意有所指，她心中雖覺不暢快，可眼下並不是爭執的時候。她道：“既是舊疾，王爺方才為何一聲不咳？”

陳福一呆，視線急忙又轉向袁軼。袁軼道：“王爺這病不會輕易發作，可一旦發作，必定比過去兇險得多。王爺過去咳嗽，是因為胸中不暢，咳嗽可稍加緩解，而如今不咳，是因為癥狀加重，無力咳嗽。這幾日王爺身邊不能沒人，要時時看護著他。在痊愈之前，也不能再奔波了。冀州那邊我會馬上寫信去通知盧統領和謝統領。”

洛軍正是軍心浮動，急需洛王親自坐鎮的時候，王爺留在青州，極不妥當，但眼下也別無他法了，總不能讓王爺冒性命之憂趕路。

這都是因為江靈兒！

陳福惡狠狠地又瞪了江靈兒一眼。

玉暝病勢極重，過了一個月仍不見好轉，江靈兒日夜照料，又要分心打理府內之事，不禁也疲憊異常。這日，前線傳來消息，說冀州失守，洛軍如今退兵至陳州，如果陳州也守不住，越軍就可直逼青州了！陳福、袁軼商量著將此事瞞住了玉暝，免得再給他添病。

曾媽媽偏偏又來回，趙天龍來了。

江靈兒想把他打發走，可又擔心青州萬一又出什麽事，難免給玉暝雪上加霜，自己能幫一點是一點，便叫傳進來。

趙天龍一進來，瞧了她的面色，訝道：“王爺真的病了？”

江靈兒心情正差，聽了這話，頓時毛了，怒瞪著趙天龍就要發作，可馬上又克制住了。她不能把自己的煩心事遷怒於人，更何況趙天龍還是王爺的一大臂助，好多次於危難中起了關鍵作用。說他是王爺的福星也不為過。

因為趙天龍提出想探視一下王爺，江靈兒略一猶豫，便沒有反對，帶著趙天龍進了臥室。

陳福在裏面照應，見江靈兒帶個外人來，已是不快，又見這外人竟是趙天龍，更加不悅！但是玉暝好不容易睡過去，陳福只能強壓罵人的沖動，向江靈兒打手勢，讓她帶趙天龍出去。

趙天龍卻不按規矩來，一進內間，便湊到床前細看，只見玉暝睡夢中仍費力地喘著氣，面色青白，看起來十分辛苦。

江靈兒見他這般無禮，急忙拉了他出來。趙天龍也不理會江靈兒的責怪，摸著下巴道：“王爺這種病，很像我過去在北邊見過的。”

江靈兒一呆，連忙細問。

趙天龍道：“北夷是苦寒之地，又是大漠荒原，地氣幹燥，不少夷人生來就有這毛病。各部落的醫師都會用一種專門的野草碾成末子，制成藥袋，這些人日常都把藥袋掛在身邊，到難受時便捂在嘴上吸兩口便能好些。”

江靈兒惡虎撲食一般揪住趙天龍道：“是什麽野草？”

趙天龍搔搔頭道：“因為這生意賺不到什麽錢，所以我沒留意，我馬上去查，盡快弄一些回來。”

“還不快去！”江靈兒急得跺腳。

趙天龍答應了一聲好，心裏嘀咕，我又不能飛，再快也要十來天功夫。

趙天龍還未將藥拿來，江靈兒卻有些支持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中的春|藥的問題，江靈兒這段日子以來，身子一直有些不爽，胃口奇差，精神又短，只是因為玉暝病重，因此強撐著不提。袁軼要照顧玉暝，江靈兒想自己不過略感不適，便也沒好意思讓他把脈，打算等玉暝身子好轉了，再請孫大夫來看看。

她給王爺惹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想在此節骨眼上再添亂。

這天，江靈兒又是照顧了玉暝一夜未合眼，起早吃了早飯，在塌上略歇了一覺，曾媽媽便來喊她，說是趙天龍來了。

江靈兒急忙穿衣出來，趙天龍也沒有二話，將藥袋子呈上來，同時附上的還有一株制作藥袋子的野草。江靈兒見只有一個藥袋，便問怎麽不多弄些。趙天龍道：“這東西放久了，藥性就散了，一個藥袋子可以用三個月，等時候差不多了，我再弄新的來。”

江靈兒點頭稱謝，拿了藥袋子和野草到玉暝臥房。袁軼剛把過脈，江靈兒便把藥袋子和野草給他，讓他瞧瞧可有什麽不妥的。

袁軼聽說此事，十分驚訝，拿著野草細看了看，又就著藥袋子略嗅了嗅。陳福在一旁譏諷地說道：“別是有毒的吧，王爺千金之體，怎麽可以亂用偏方？”

玉暝未睡，聞言費力地喘息喝止：“福伯……”

陳福怕他急了，急忙閉了嘴。袁軼沈吟道：“天下草藥的名目繁多，這種野草應該是北地獨有，我並沒有見過，中原的醫經也未見記載。”

江靈兒道：“那王爺能不能用？”

袁軼猶豫道：“王爺用藥，還須當謹慎些，萬一有什麽不妥……當然我並不是懷疑趙大人的用心……”

江靈兒連忙道：“我明白。”趙天龍是忠心的，可他必竟不是大夫，這東西對不對癥還很難說，對王爺有沒有害更難說。眼下玉暝病得這樣，萬一這藥有什麽犯沖之處，再激得他病情更惡化就糟了。

袁軼道：“這藥袋子和草株我暫且收著，待我研究一下藥性，才知道能不能給王爺用。”說著便把藥袋子放進自己的藥箱。

研究藥性要花很久，江靈兒心裏頭著急可惜，便拿起藥袋子，捂在自己口上吸了一口氣，想試試是個什麽效果。

袁軼待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卻見江靈兒吸了一氣後，忽然雙眼一翻，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靈兒為何會昏倒呢，且聽下回分解。

PS，上兩回靈兒吃春藥，得到開篇以來最多的回覆~身為作者，俺真是又喜又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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