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12.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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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七月,天氣沒那麽酷熱難耐了。走在路上,江靈兒心情舒暢,不停地拉著玉暝看蟲看花看魚看水,玉暝被她纏得沒辦法想心事,只好嗯嗯哼哼地瞎應付。王府裏的一切,江靈兒看著都新鮮。她是老家遭災時被家裏人賣給人牙子,幾經轉手最後賣進王府的小難民,沒什麽大見識,所以看什麽都覺得好。

在王府雖然待了有段日子了,但她沒怎麽在花園裏逛過。一來是每天都有活要幹,二來府裏也有規矩,凡是二等及以下的丫頭是不許隨便在府裏亂走的,尤其是玉暝日常會行走的那些區域,都明確劃分出來,嚴禁閑人入內,免得隨便一個丫頭小廝就沖撞到王爺。

所以這一片花園江靈兒從沒來過,再加上勾銷了賭債,心情輕松,所以就又開始忘乎所以了。她正高興,身邊的玉暝忽然身子一僵,沈聲喝斥:“什麽人!”

江靈兒嚇了一大跳,連忙放開他的衣袖。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太監從一道柱子後跪出來:“王……王爺……”

“小胡子?”江靈兒認出他來。

玉暝雙目一瞇:“你跟著我們幹什麽?”

這叫什麽事兒啊!小胡子語帶哭腔,委屈地說:“奴才是奉了全公公的命令。王爺頭先剛走,全公公光著屁股跑出來叫奴才在後頭悄悄跟著,免得主子出了什麽萬一。”

我這麽大一個人,又是在自己府裏,外面這麽多親兵把守,能有什麽萬一!瞎操心!玉暝揮揮手叫他起來,在前帶路,三個人往書房走。

有人在場,江靈兒也不敢放肆大膽了,規規矩矩地垂著頭跟在玉暝身後,玉暝也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走到書房附近的竹廊,只見陳福在廊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他乍一看到玉暝,就飛跑著上來幹號:“哎呀我的祖宗,您這是去哪兒了,可把奴才的膽子都嚇破了,下次可再不能這樣了!”

唱大戲啊?江靈兒驚詫地瞪著福伯,玉暝則皺眉無奈。

腦袋差點掉了,陳福一肚子的氣不能沖著玉暝發作,便拉著小胡子扇了幾個耳光:“沒眼色的東西,跟著主子瞎胡鬧,萬一出了事,你特麽擔待得起麽?拿你老子娘全家來賠也賠不起!”

小胡子也嚎起來,這特麽關他什麽事啊!

江靈兒則嚇得直往玉暝身邊縮,怎麽出去打個牌,這麽嚴重?這事可是她勾起的,豈不是罪過最大?她偷偷瞧玉暝的臉色。

玉暝表面上強作平靜,心中尷尬,這件事確實有些胡鬧,陳福打小胡子,其實是在借著罰他向自己表態:主子要胡鬧,奴才阻止不了,奴才只和這些小奴才計算。

玉暝雖是王爺,是主子,可是行事也不能太偏頗,看著陳福打小胡子,他有錯在前,也不好阻止,只能任由小胡子受些委屈。等陳福打得差不多了,出氣也出得差不多了,他道:“行了,大庭廣眾的,回去吧。”

陳福揪著小胡子的耳朵讓到一邊,玉暝走了過去,江靈兒跟上前的時候,陳福向她投來一個可以殺人的目光,江靈兒打了個寒噤,福伯不會連她也想打吧?她連忙緊跟著玉暝,萬一陳福有揪住她的動向,她就準備不管三七二十一賴住玉暝。

陳福哪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這事肯定是這小蹄子調唆的,還沒成後宮呢,就攛掇著主子瞎胡鬧!由著她這麽下去,什麽事幹不出來?得找個機會打磨打磨,這也是為了主子好!

回到書房,陳福進屋替玉暝換衣服,江靈兒趁機溜去茶水間吃中飯,等回來時,沒在外面看見小全子,小胡子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二門上換了個生面孔。等她下午辦完了差事從書房回去,才聽說小全子和小胡子全被開罰了,小全子打了六十板子,小胡子打了二十板子,給擡進內侍大院養傷去了。

擡回內侍大院可不是什麽好事。小胡子也就罷了,一直住在大院的,小全子是玉暝的近身內侍,日常跑腿傳話的,所以平時住在正院裏,這一下被擡回去,可就未必送回來了,也就是說,他的位子可能不保。

王爺身邊的位子,那多緊俏啊,幾百只眼睛盯著那幾個缺,一旦有人頂上來,後面的事情就不好說了。小全子雖然是福公公的得意徒弟,可老實說,福公公的徒弟、幹兒子、幹孫子,在府裏一抓能抓出一把來,又不是只有小全子一個。

看來小全子這回真是兇多吉少了。

江靈兒聽茶水間的丫頭這麽議論,心裏萬分過意不去。要不是她輸多了向玉暝求救,也不會連累小全子和小胡子挨打。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啊,她怎麽知道和玉暝出去打個牌,而且又是在王府裏,走路也不過半刻鐘的事,會這麽嚴重?

不過小全子和小胡子挨打的理由並沒傳開,大家都以為是日常伺候中出了什麽紕漏。江靈兒做賊心虛,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見自己挨打被退回浣衣處養傷,然後位子就給人頂了。江靈兒出了好幾身冷汗,結果天亮就嚇病了。

曾媽媽派了另一個丫頭去書房照應茶水,玉暝見了一呆,朝陳福看,還以為陳福把江靈兒也開罰了,目光很不善。陳福哪敢動王爺的後宮,他想的打磨打磨,也是小施薄懲,怎麽會動真格?連忙問這丫頭靈兒去哪了,好撇清自己的關系。一問才知靈兒病了。

是真病還是裝病?玉暝和陳福同時想。

玉暝叫陳福去看看要不要緊,真病了就給三日假,讓她安心養著。陳福不敢耽擱,忙來了茶水間。曾媽媽趕著出來迎這位奴才祖宗,叫人上最好的茶,伺候陳福吃了,才到江靈兒房裏來探病。

江靈兒因為夜裏連驚帶嚇,又出冷汗受了涼,所以正在床上發熱。一看見曾媽媽引了陳福來,她以為是來提她去打的,裹緊了被子哭。

哎喲~陳福看她眼淚鼻涕的,心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放肆。特說了幾句規矩立威,等嚇唬得差不多了,才解釋不是來打她的,讓她安心養病,書房那兒等著她病好了回去繼續伺候。

江靈兒一聽不會打她了,位子也保住了,才安心睡去。等睡到下午,又有人來探她,這回來的是燕分和花落兩個。關起門,兩個丫頭問她全公公挨打是不是因為當班時間打牌給主子發現了?一聽說是,十分過意不去。

那樣的一個人,怎麽會挨打呢?花落很傷感,打他的人簡直是混蛋!她悄悄拿了五錢銀子托人從外面買了些補品,第三日提著補品去了內侍處的大院。

話說小全子挨了打,頭一日房門都快被探病的人踏破了,主要都是職位不高同住在院子裏的太監,也有四、五個正院裏的丫頭,但第二日人就少了好些,到了第三日,一個上午也沒見一個人影。小全子多精明的一個人,馬上覺出不對,叫了一個素日相好的太監來問原因。

那太監平日和小全子好,也不過是為著小全子能給他些好處,可小全子一直也沒照應過他,他心裏早就不樂了,如今小全子一瘸一拐地去問,他擺著臉子說了一番風涼話。小全子氣得臉也青了,罵道:“你特麽什麽東西?我全福就算一時失了勢,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要擺布你還不容易?”

那太監眼珠一轉,也怕小全子重又得勢,這才面色稍緩,說了兩句軟話,告訴了小全子實情。原來小全子的位子如今讓個叫小齊子的太監給頂了。

小齊子?小全子想起他來,也是陳福的徒弟,整日裏偷雞摸狗地變著法弄銀子孝敬陳福。小全子看不起他,雖然小全子自己其實也沒少上供。

小全子氣得牙癢癢,當下正在屋裏盤算怎麽擺布小齊子,外頭伺候他的小太監,一個才八歲的毛孩子小陸子,進來怯生生地說外頭又來了個姐姐。

小全子想果然還是有脂粉好漢、巨眼英雄識得他的,忙拄了拐到床邊趴下,命小陸子請人進來。

花落把補品交給小陸子,交待了他吃法,便進了屋子,一看全公公竟然住得這麽簡陋(其實也還好),眼圈就紅了。又瞧見全公公趴在炕上,頭朝內側,安靜地睡著,她更無由地心一疼。

啊~為什麽他是個太監。

花落坐到炕旁,輕聲問:“全公公可好些了?”

小全子是什麽人物?曾經是王爺跟前的紅人啊,雖然挨了六十板,可誰敢真打?小胡子受了二十板,傷得還比他重些。可眼下在這丫頭跟前,他不免要裝得厲害些,才像條硬漢,所以哼哼唧唧有氣無力地道:“不礙事,我全福……這點苦還扛得住……”

花落聽他聲音語氣都不對勁,和前些天聽見的不一樣,道是挨了打,所以嗓音一時起了變化,也沒放在心上,就在一旁說起了安慰的話。小全子一聽,什麽打馬吊牌,什麽不當值廝混,就傻了。

這說的哪跟哪啊?

他再一想,才心頭一跳,知道這丫頭怎麽回事了。一定是主子穿了他的衣服的那天招惹的。特麽這小王爺害死他小全子了,和他說是去偷瞧袁大才子,害得他白挨一頓打,連位子也不保了,本來還以為自己是在盡忠,沒成想王爺穿了他的衣服是去和丫頭廝混打牌!小全子一口老血差點當場噴出來,又不好發作。

不能讓主子的事穿幫啊。

他連忙瞎應付了幾句,說自己累,要睡覺,那丫頭才依依不舍地說:“那公公你好生養著,花落改日再來看你。”

小全子喊小陸子把花落送出去,自己趴在炕上咬枕頭。

我小全子不甘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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