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章 回京(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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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郎是什麽都沒有想到,那小廝不過是在路邊隨意找人問個話而已,居然會遇到宋夫人!

回想起剛剛幾人之間說的話,他不禁覺得冷汗淋漓,頓時往日靈活的嘴都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了。

我在旁邊自然也發現了楊三郎的奇怪之處,小聲問元夕:“這人剛剛找你說什麽?”

元夕還記得此人是誰,於是和我簡單說了說前幾天送來的請帖,我一聽此人居然是來找大人的,立刻放下了手裏面的碗,想著不要耽誤正事,於是說道:“那咱們先回去好了。”

元夕一聽,這好啊,大人把他派過來不就是正有此意嗎?立刻答應了。

六百二十七

那小廝看見的幾間破茅屋就是他們口中宋大人的山莊,聽說這房子是之前在這裏守陵的下人住的。

宋大人之所以把住的地方選擇在這裏,也是因著墳地比較著人忌諱,可以阻擋住其他人過來探望,二是此處確實是山清水秀,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地方。

他大人剛剛跟我說要把家搬到這裏的時候,我其實心裏面也是不大開心的,誰願意住在粉底上啊?

可到了這裏之後我才發現,所謂的宋家祖墳其實就是一座非常大的山,宋家墳場在山後頭,而我們住的地方是山前一個非常平緩的小角落,二者離地有十萬八千裏遠,連看都看不到。

這塊田是上一個住在這裏的人修的,面積不大,勝在土壤肥沃,我和大人商量之後種上一些時令鮮蔬,也省的山下的下人們為了我們二人飲食而來回顛簸了。

六百二十八

吳爺這時候也還沒看得大明白呢,想著這幾人究竟是怎麽回事,說著說著忽然就要帶家裏面去,那楊三郎也是有意思,叫一個村婦為夫人,也不想她禁不禁得起。

直到他們進了那後面的茅草屋之後,走出來一個面目素凈的文雅男子,楊三郎二話不說,當時雙膝便跪在了地上,行了個大禮:“大人!”

吳爺:“……”

六百二十九

大人看了一眼楊三郎,又看了一眼我,無奈的瞥了我一眼。

我心知他定是誤會了,但也沒有開口反駁,而是笑著晃了晃自己腰上挎著的籃子,對他道:“家裏面既然今天來了客人,那我先回去膳房做幾個拿手好菜來。”

楊三郎聞言連忙擡頭,搖手道:“小的哪裏擔當得起,我這就讓人下山去買!”

“沒事兒,”我不理會他,直接朝著膳房裏走去,“反正這段日子以來,天天都是我下廚的,做一個兩個人也是做,不過是加雙筷子的事兒。”

這種小人我兩輩子遇到的太多了,和他們之間交往最重要的是要沈得住氣,讓他們覺得你深不可測,他們又越會戰戰兢兢。

反正大人又不會突然之間長腿飛了,我什麽時候告狀都一樣。

六百三十

我前腳到了廚房,後腳瑪瑙就走過來給我幫忙,他她邊擼著袖子邊對我說:“夫人,您剛剛真是沒瞧見,可笑死我了。

他們在咱們面前那麽的趾高氣昂,到了咱們老爺面前就跟個傻子一樣,什麽話都不敢說了,哈哈。”

“那是心虛,”我慢慢地將水澆在了菜葉子上,洗去臟汙,道:“這些人來見咱們家老爺都是有求於他,結果還惹到了咱們,他們能不害怕嘛?生怕我什麽時候給他們穿小鞋呢,你且等著吧,這些人走之前定然是要和我賠罪的。”

瑪瑙撅了撅嘴,不屑的說道:“誰要他們來道歉了?剛剛居然說夫人您是村婦,真是眼睛長在鼻孔上面了!”

“小丫頭。”

大人與我已經好久沒有碰過葷腥了,其實這幾十年來丁憂已經沒有再忌諱葷腥了,都是前朝人才會守的規矩,但大人可嚴律克己,品德行為上比對的古代人來,所以我幹脆和他一起食素。

反正又不是沒有吃過。

前陣子下了雨,山裏面的蘑菇出來了,我翻了翻布袋子裏面的山珍,忽然想起來,前兩天送的蘑菇似乎還放著呢,掏出來一看,個頂個的肥嫩,正好可以下湯。

將調料與切好的蘑菇放在煲裏面燉著,我見瑪瑙已經把豌豆都清理好了,於是將它們和辣子、蔥姜蒜一起爆炒,最後加鹽。

瑪瑙在旁邊盯著我將菜炒好,我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你喜歡吃這個?”同時手下不停,又端了的盤子,將菜一分為二,“那這個你就拿過去吃吧。”

“呀!奴婢不是……”

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說了什麽瑪瑙突然間臉紅了起來,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家裏那今兒個來了客人,不能像平時那樣跟我們一起吃了,一會兒菜炒出來之後,你和元夕那份兒單獨分出來,別餓肚子。”

瑪瑙用非常小的聲音輕輕的嗯了聲,“奴婢不愛吃這個,是元夕特別喜歡……”

六百三十一

也不知道大人到底是怎麽跟他們說的,我也沒覺得炒菜用了很長時間呀,等我們走出去之後,卻發現他們一行人已經離開了,只剩大人正坐在書房的桌子上,悠閑地喝著茶。

“怎麽,這些人都走了嗎?”我苦惱的說道,這下可遭了,看來我做的菜有些多了。

“怎麽,難道你還真想讓他們嘗嘗你的手藝?”大人笑著問道,伸手給我倒了杯茶,把旁邊推了推:“倒是辛苦你了,快坐下潤潤嗓子吧。”

我一口幹掉了杯子裏面的茶,這才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是有些渴了,隨後才疑惑道:“為什麽不行呢?”

“嗯……”他笑而不語。

一人一口地將本就不多的茶水分幹凈,我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對他道:“行啦,茶水也喝光了,咱們該去吃飯了。”

“不急,”大人們從袖子裏面掏出一個盒子,“也不知道你和那兩個人剛剛怎麽了,臨走之前他們非要我將這東西轉交給你,算是賠禮道歉。”

“有這東西您怎麽不早點給我呀。”我調侃了他一句,將盒子打開,只見裏面是一份玉牌,那玉翠的就跟湖水一樣,透著一股子水靈溫潤,上手一摸便知是好玉。

可——我再一細看,頓時笑了出來:“他們送禮之前怎麽也不看看,這玉是給男人佩戴用的,送我一個女子作甚?這繞來繞去,還要繞到您的身上。”

六百三十二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日子就在這不緊不慢中,一點點地蕩開了。

偶爾我們這小山裏還會有人過來探望,大多都是些之前受過宋大人恩惠的人,我也不大聽得明白他們到底說些什麽,反正來人了,我便躲回自己的小屋子裏,要麽和瑪瑙一起繡繡東西,要麽去自己的菜園子裏拾掇拾掇。

我還是頭一次發現原來自己這麽有種菜的天賦,那小菜園子平日除了元夕來替我幹幹粗活以外,都是我自己打理的,菜是一日比一日長的好,澆水,施肥,清草,明明和別人也沒有什麽區別,偏偏我種出來的菜特別的大。

有一次大人吃飯的時候,忽然指著一盤子扒青菜對我誇讚:“這菜實在是嫩,那次叫人多去這家買。”

元夕在旁邊兒聽了,突然間噗嗤一聲笑了開來,湊著大人耳邊小聲解釋菜的來歷,而我和瑪瑙也在笑個不停。

六百三十三

所有的事情也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昌明四年的時候,忽然來了一波山下住著的宋家人,說老爺子看起來像是要不好了,叫宋大人去本家一趟。

也不知我到底是心太冷,還是對宋老爺子壓根兒就沒有生出多少感情來,聽聞他死了,我心中一丁點兒的波動都沒有,怪的是宋大人聽了這個消息之後,好半天都沒緩過神來,我在旁邊拍了拍他的後背,無聲的安撫。

“我沒事兒。”他好半晌才給了我回答,揮手備轎,連吩咐一聲叫我準備些藥材一同拿過去都不曾,似是忘了。

我們花費了小半天的時間才到了宋家,家裏面亂的很,從進門到後院兒就能看到一路上都是忙忙碌碌著的人,我們出轎子好一會,轎夫都不知道轎子應該放在哪裏,就連我們兩個也是等了一會兒之後發現並沒有人來領路,直接去了宋老爺子的正院子。

院子裏面只有宋二爺和幾個看起來眼生的年輕女人,歲數都不是很大的樣子,應該是他的妻妾。

“老二。”宋大人進屋之後喊他。

二爺擡起了頭,見是大人來了,抹了把臉,“哥,你來了。”

宋大人蹙眉,看了眼周圍,問道:“怎麽只有你在這兒?老三他們呢?”

“……”二爺沒吱聲,而是轉過頭,將身後的簾子拉開,裏面黑黢黢的,一股子死氣,隱約中,我似乎是看到了裏面隆起的被子。

大人回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離開。

我擔憂地看著他,察覺出他此時心情不佳,並不想走。

【去吧。】他無聲的對我做了個口型。

嘆了口氣,我只好出去了。

六百三十四

當天晚上我並沒有看到大人,第二天一早,便有人將我送了出去。

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回了家。

直到七日後,我從下面兒人的口中聽到宋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又過了幾天才再次看到他。

六百三十五

他回來時手裏面拎著大包小裹都是盒子,我將其一一打開,見都是些女子用的小玩意兒,胭脂布料之類,一看就是街邊隨便買過來的。

我道:“您怎麽忽然間買了這些個沒用的東西回來?如果缺什麽了,和采辦的一聲,讓他們送來不就好了?”

“正好看見了,這些年來,我還從來都沒有送你什麽,所以我想著你可能會喜歡……”大人似乎聽出來我話語裏面的埋怨,在一旁默默閉上了嘴。

一聽他這麽說,我立刻改變了語氣,他畢竟是男子,不知道丁憂的時候,女子是不允許擦脂抹粉的,“原來是這樣啊,倒是我錯怪您了。呀,這粉看起來真不錯,您是在哪家買的?”

“我也不大清楚,回頭讓元夕告訴你吧。”大人笑笑。

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我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灰心喪氣,明明看大人和宋老爺子之間的感情並沒有這麽親厚,看來他心裏面到底是怎麽想的,我還是不大清楚。

“您若是累了,就去睡一會兒吧。”

“……好。”大人點點頭,正打算還沒站起來,忽然間改變了主意,招手讓我走過去,隨後,他默默地抱住了我,將頭埋在我的胸口上。

我察覺出胸口一片濕潤。

……

就這樣,老夫人旁邊多了一座墳。

六百三十六

這幾年來在山上跑來跑去的,除了送食物的采辦,就是信差了。

元寶前兩年的時候還在身上和我們一起住,但漸漸的,大人覺得他的文章寫的已經差不多了,該去外面歷練歷練,於是在秀城找了自己當年讀書時的同窗好友,將他送了去。

因為我當年對於宋煙成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縱容,稱得上是要什麽給什麽,所以輪到元寶時,大人不允許我插手一丁點兒。

縫好了鞋子的最後一針,我正算著什麽時候元寶能夠再次上山,就見瑪瑙推門走了進來,臉色特別的古怪:“夫人,家裏來人了。”

“什麽人來了?”

“……這,奴婢也說不清,您不如自己去看看吧。”

“著急嗎?要是不著急,我就先把鞋子給大人拿過去。”

“大人已經在正屋裏了。”

直到看見了人,我才知道為什麽瑪瑙面色那麽的古怪。

來的不僅僅是熟人,還是我曾經的兒子:宋煙成。

六百三十七

再次看見故人,我心裏面早已沒有了波瀾。

第一個念頭並非是感慨物是人非,而是詫異於這人居然還活著。

宋煙成看起來早已不覆了當年的英俊少年模樣,如今的他已經是青年了,我們之間也將近十年未見,看得出來這十年來她過的並不是很好,雖然身上穿的衣裳特意漿洗過,還是隱約能看得出料子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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