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李嫂(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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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

都說女兒家越大心事越多,我瞧著,當真是一點兒都不都不假。

翡翠自從養傷歸來後,便一直沈默寡言,雖然說他從前也不是亂說話的性子,但遠沒有此時這般陰郁,我一開始還想著開解開解,讓她活的明白點,然而不知是不是我的善意給了翡翠什麽錯覺,這姑娘看居然開始對我陽奉陰違起來。

能不能進大人的後院並不是我說的算,而是他說的算。我在大人面前已是為翡翠說盡了好話,然而大人不喜,我又有何辦法?

然而翡翠居然敢仗著她對我們夫妻二人有恩,不顧禁令偷偷摸摸的在當差空隙溜去大人的書房,若不是在垂花門的時候被小廝攔下了,大人該如何想我?

翡翠又把我的顏面置於何地!

好言相勸既然沒有辦法,那麽便只能下重藥了。

我的心裏面覺得厭倦,曾經身邊與我同甘共苦的丫鬟婆子們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這讓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我對身邊的人太過仁善,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下場。

一百一十九

我後背的傷口開始發癢起來。

大夫說即將愈合才會這樣,讓我平時不要沾水,不要去觸碰它,可說真的,這比傷口流血還難受。

我趴在床上養傷也有兩個月半了,後院的事兒一直都交給王叔打理。他不愧是跟著大人幾十年的老人了,和元夕元暮一脈相承的面面俱到。

那具女屍因為報了官,衙門裏的人據說都來了三次有餘,然而一次都沒有驚動我,我甚至都是在他們走之後才從丫鬟的口中知道今天家裏來人了。

——由此可見,他做事是怎樣的細心周到。

大人的官位也是一方大員,在梅城這塊地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府衙的後面給他單獨辟了一個院子用來安置家眷,大人給拒了,直說不想占著公家的便宜,在後街那邊買了個五進的宅子,地方可比京都大了不少。

我一問才曉得,梅城這邊地廣人稀,加上連年的災荒動亂,除了賀州還好一些,其它的城裏面早就沒有多少人了,大片大片的空房子,這還是我能見得著的,見不著的城外村莊,大多已十室九空。

我自幼在京都長大,城裏面是絕對不會允許有難民流入的,即使偶爾從家裏面的長輩口中聽說了哪裏又出現了饑荒,也只是嘴上說說、捐些銀錢而已,從未放在心上。

琉璃跟著府裏面出去采辦的人走了幾趟,回來時臉色嚇的煞白,一會兒說米鋪裏面的米貴,一會兒又說等過了這個冬,興許拿多少錢都買不到糧食了,亂七八糟的說了一通,滿屋的人,沒有一個人聽懂她在講什麽。

我覺得這丫頭是嚇到了,於是便讓她下去休息,緩了好幾天,琉璃才斷斷續續的把她打聽到的事情通通如實匯報。

一百二十

有些災難是天災,有些便是人禍了。

這事兒一開始要從涼州的一個小縣衙說起。

在十年前涼州還是一個好地方,這裏臨近江南,從來都是風調雨順,家家戶戶雖然談不上富裕,但總的來說衣食無憂。

直到九年前,涼州城新來了位知縣,此人姓孫,單字一個維,上日的第三天發布了一個名為‘討花禮’的稅,平白無故要多交上一石的糧食。

不是沒有百姓擊鼓鳴冤,可官官相護,哪裏能討出個青天來?

李嫂便是其中之一。

她是六年前從河那邊嫁過來的,迎親的人足足走了十日才到了夫家,真可謂是遠嫁。

因著丈夫姓李,所以街坊四鄰的人便稱呼她為李嫂。這人是個精神利索的,家裏家外的農活全都一把抓,第二年便生了個大胖小子,身邊的人都誇她好運,是個有後福的。

直到這討花禮的從一成變為三成。

李嫂說,那些個沒良心的官爺舉著大刀挨家挨戶的要,不給別把人抓走,關在大牢裏。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好人都活活拔掉一層皮!

李嫂的孩子在年初生了一場大病,家裏面的銀兩都填補這個漏洞去了,甚至連新打的糧食都還沒有捂熱便被她男人拿去賣掉換藥錢。

原本她還想著夫妻兩個緊衣縮食,這一個寒冬便也過去了,等開了春兒,山裏面的野物長了出來,總也該餓不死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這三成的糧食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個稻草。

李嫂和她男人都是爭氣,日子過的再苦再窮都沒有向別人討過一兩文銀,現下卻是不成了。

看著桌子上擺著的他男人低三下四求來的糧食,李嫂一面心疼病重的孩子,一面心疼她的丈夫。

事情看起來迎刃而解,非也。

收討花禮的那一日,來了四個膀大腰圓的官爺。

李嫂至今還記得他們長的是何模樣。

村長敲鑼打鼓,把每一戶的人家都喊了出來,大家排著隊拿著糧食,一一在官爺面前稱重。

李嫂的男人因為輩分大,所以排在了最前邊,那官爺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忽然道:“你的位置放的似乎是不大對呀。”

說完,他身邊的衙役突然間用力踹了一腳筐,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

村裏面的人都十分的純樸,此時還不知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麽,旁邊的村民見狀連忙就像蹲下身幫忙撿。

“哎——”

官爺們阻止,並且紛紛亮刀。

那衙役此時才將筐放在了稱上,聲音拖得老長:“差了半石,帶走。”

……

琉璃說到了這裏,眼淚便流了出來。

我聽的也是分外揪心,連背後的傷口都顧不到了,用胳膊撐著身體,問:“那之後又是如何了?”

“李嫂隔了三日才勉強將糧食湊足,卻無法再將人取出來了。”

“這是為何?”

“說是把人帶去修水壩了,可什麽壩能兩年都不放人,連個信都沒有?李嫂說,可能她男人已經不在了。”

我聽著聽著,眉頭漸漸緊了起來。

同尋常百姓不同,畢竟我也是讀過書的,這討花禮透著古怪,什麽樣的事,能能夠既要錢又要人,況且那孫維不過是一個小小知府。

怎會有如此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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