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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好兇惡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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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世義被踢斷的骨頭開始隱隱作痛,他微吸一口涼氣,“走……”話剛說完,姜世義就暈倒在地,陳米這才發現他腹部也中了一劍,血不停往外冒。

陳米努力平覆心裏的慌亂,她扛起姜世義,但因為他太高腳都拖在了地上。

馬蹄聲漸近,陳米只能帶著義叔蹲在小樹叢裏。

“他們走不遠,肯定在附近,你們快點搜!”

聽聲音,的確是姜勢帶人來了。

身旁的灌木樹枝斜刺入陳米的手臂,肌膚瞬間凹下一塊。雖然又癢又疼但她紋絲不敢動。

姜勢領著人馬在林子裏四處搜尋,脾氣愈漸暴躁,他一腳踹向身旁的樹幹,樹身抖了抖,葉子飄落下來。

“二少爺,”姜勢的護衛走上來,“大少爺遇難,我們離開姜府太久,怕是會被懷疑。”

姜恒死了,姜世義失蹤,最大的嫌疑可不就是半夜不見其人的姜勢?

雖然心裏明白,但姜勢死活咽不下這口氣,“我好不容易才騙走姜遇的女人,義叔也在這裏,難得的一舉兩得的機會,我怎麽能放過?再給我找!”

“是。”護衛心中默嘆著退下了。

陳米躲在一旁的灌木叢裏聽得一清二楚。

騙?難道說那封信是他們用來引誘我的嗎?如果能成功脫險的話,得給爹娘寫信確認一下。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脫險呢……

陳米低頭看到腳邊不規則的石子,心生一計。

她輕輕放下義叔,開始提著腳步小心而緩慢地移動。

附近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姜勢頓時緊張起來,他凝神細聽,最後看向了一處微微搖晃的灌叢,灌叢之下還有隱隱約約的淺藍色布條。

姜勢彎起嘴角,“找到了~”他擡著下巴,拔起佩劍直沖就刺向灌叢,灌叢被利劍削爛,枝葉四飛卻沒有他想象中的血腥畫面。一轉頭卻見林子裏黑影攢動。

他攥緊了劍,“可惡!來人!在這裏!”

陳米背著義叔穿梭在林子裏。

她剛剛扯了自己的衣服,又以石子觸樹的聲音作掩護。雖說聲東擊西的笨辦法是成功了,但爭取到的時間還是很少啊。

樹林裏只有微弱的月光,陳米一路瞪大了眼睛橫沖直撞,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麽。

說起來,她好像總是被追逐呢。

陳米一走神,腳被地上的纏枝絆倒,兩個人摔倒在地,直接滾下了小坡。

落地後,陳米趕緊撐起自己,手上傳來濕噠噠黏糊糊的感覺,她擡起一看,暗紅色微凝的血沾滿了一手,低頭再一看,身邊除了義叔還多了個一身是血的女人。

陳米嚇得一瞬間失去了呼吸,回過神後趕緊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脈搏。

這個女人已經死了。看她頭上的傷,應該是失足滾落撞到石頭了。

陳米心中微有些嘆惋,默默祝福她下輩子平安喜樂後她背起邊上的義叔,繼續奔亡。

也許上蒼真的太眷顧她了,陳米這次也找到了一個救命的村莊。

村莊隱在山林之中,當下是一片漆黑和寂靜無聲。陳米悄悄地進了村,然後找到一戶破落無人的屋子躲了進去。

用姜遇給的隨身藥給義叔處理好傷口後,陳米給他掃幹凈了個地方休息。然後便搬了張板凳坐在門後面,聽著姜勢他們是否追上來了。

這處農戶久無人煙,處處彌散著塵灰的味道,讓她嗓子有些癢癢的。

冷風吹進袖口,陳米忍不住打了個抖。她脖子有些酸痛,扭了扭之後擡起了頭看天——黑藍色的天際上掛著朦朧的半彎月亮。

風拂面頰,陳米眼睛突然就有些酸澀。

這樣一個人待著還有些怪可怕的呢……

姜遇現在在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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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窗前,姜遇靜坐在林霖床前。

他將林霖頭上散熱的毛巾拿下,又擰了條新的給她鋪上。

吃了藥,為何還會發那麽久的燒……傷口也是在不斷糜爛和恢覆之間反覆。很奇怪。

“嗯……”林霖慢慢睜開了眼,看到姜遇的瞬間瞳孔都收縮了。

“遇、遇……咳咳咳……”林霖一開口就開始猛咳,被褥上濺上了黑紅粘稠的血汙。

姜遇將她扶坐起,順好氣後又給她灸了幾針平穩心脈。

林霖看著他收好針,虛弱地笑了笑,“遇兒如今也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了呢。”

姜遇沈默地用手帕給她擦手,林霖嘴角的笑都凝了幾分,“遇兒,辛苦你了……”

姜遇收好手帕,擡起眼眸望向她。

看著那雙黑深的眼眸,林霖感覺胸口似乎被狠狠抓了一下。她低下頭,“遇兒,你為我治病的時候,應該發現什麽不同了吧?”

姜遇頷首。

林霖輕輕撫摸著自己左腕間深深淺淺的疤痕,“你不必替娘擔心,最後都會好的。因為藥試多了,娘的體質有了些變化。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但一想到會因此造出好藥,娘就很開心呢。”林霖淺淺一笑。

“嗯,”姜遇點了點頭,“娘為什麽會受傷?”

“這個……”林霖的神情落寞了些,“娘以前有個病人,我沒能救活他,沒想到在回來的途中被他的家屬伏擊了。我沒回來,你一定等了我很久吧?”林霖擡起頭愧疚地看向姜遇。

姜遇頷首。

“對不起……”

姜遇依舊只是點了點頭。長久的沈默之中,他猶豫,“當年為(什麽離開)……”

詢問的字眼剛脫出口,就燃燒了起來,從舌尖到齒貝,再到咽喉都被燒得疼痛不已。

問不出來……

林霖擡起臉看向姜遇,姜遇轉頭看向桌上映著的窗影。

“娘醒了就說明恢覆得不錯,夜深了,孩兒先告退了。”姜遇起身行禮告退。

林霖看著他離開,張了嘴又說不出挽留的話。

他們母子居然淪落到今天這般冷漠的田地……

她滾燙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打在被子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姜遇走到屋外,哭泣聲一下接著一下敲打著他的心。他邁步離開。

一路上迎面的涼風吹得姜遇有些失神,他擡起頭望天上的月亮。

小米現在在做什麽呢?

陳米一個驚醒,險些從凳子上摔下去。

她居然坐著坐著睡著了,太不靠譜了……不過過去了這麽久都沒人來,看來姜勢他們沒找到這裏。

陳米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回屋裏歇息了。

翌日天大白,陳米累得一覺睡到大中午,起床的時候發現義叔早就醒了。

陳米甚感羞愧,“義叔,我太貪睡了,對不起……”

姜世義搖搖頭,“陳姑娘,昨天辛苦你一個晚輩照顧我了。你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陳米溜快地爬起來,“怎麽會,姜遇不在,我應該替他照顧義叔你的,”她拍了拍身上的蜘蛛網和灰塵,“義叔你醒了的話我們就趕緊離開這裏吧,總感覺這裏久留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嗯。”姜世義艱難地起身,陳米伸過手去扶他起來。

兩個人緩慢地移動到門前,剛走近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

陳米望向聲源,是一群村民圍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男孩低垂著臉被綁在木樁上,腳底是一堆幹柴。

村民們雙手合十,似乎在祈禱著什麽。男人們面色堅決,女人們都在默默流淚。

在他們身後看著的陳米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奇怪的儀式嗎?

人群中,一位年邁的長者拄著拐杖走出來。他的另一只手舉著一支幹火把,有人走近將其點燃,紅色的火蛇瞬間竄起,在風中扭動著。

“義叔,我去看一下!”陳米把義叔放在墻邊,疾步奔去。

長者開始默念禱詞,被綁著的男孩只是低頭看著腳旁淩亂的木柴,眼裏沒有半點光。

念完禱詞,長者手輕輕一拋,火把飛向木柴堆,快落入時卻被一腳踢開,火苗突滅,火星砸落了一地,黑色的炭跡隨著滾動的火把畫了一地。

陳米看著依舊幹燥的木柴堆,舒了口氣,她轉頭看向長者,“你們是要燒死這個孩子嗎?!”

長者凝著眉目,“我是這裏的村長,姑娘是外地人?”

陳米鞠了一禮,“村長你好。我是外地人,請問怎麽了?”陳米一時沖動,現在開始有些害怕了。

完了,這麽多人,要是圍打她,她今天怕是就要葬在這裏了。

村長嘆了口氣,“姑娘,這孩子的母親昨日暴斃,我們村對於無人撫養的孩子都是這個處置,還請你不要插手。”

有人遞了根新的火把到村長手中。

陳米回頭看著那個孩子,“沒人養為何一定要處死呢?”

村長肅然,“我們村絕不留不勞而獲的乞丐。也不能讓要孕育其他孩子的婦女多一個累贅。若是我們的村人共同撫養他,說不準誰會有偏心,就無法專心疼愛照料自己的孩子。所以這孩子一定要處死,我們會為他祈求美好的來世的。”

陳米覺得這個理由很是荒唐,她張了口卻沒說出反駁的話。

雖然非常不近人情,但這是他們的傳統,勸說是沒用的。就算勉強留下來,估計以後也不會有好日子……

陳米攥緊了手,胸中大吸了一口氣,“那如果我當他的母親,能放過他嗎?”

村長頗為意外,村民們開始竊竊私語。村長轉過頭和身後的人耳語了幾句,然後轉回頭看她,“小姑娘,一時興起的善良也是一種罪惡。”

陳米嚴肅起來,“村長,雖然看起來輕率,但我真的有深思熟慮,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我以前照顧過親戚的孩子,帶小書應該也沒什麽問題。等我帶著小書一起回杏花村,以後種地還能有個小幫手,未來我開拓的田地也有了繼承者,嗯,很好。

村長看著陳米,最終點了頭,“這樣……那好。我們也不是什麽好殺之徒,如果姑娘願意帶他離開,自然是好事。只是我要提醒姑娘一句,這孩子並非善類。他的母親與村外人私通,被拋棄後跑回村莊生下了他,他自小脾氣怪異,你確定要收養他嗎?”

“我確定!”

突然要當娘了,這心情可真的是難以言喻。

村長沈默了片刻,然後看向柱後的人,“松綁。”

幾個漢子把男童從木樁上解了下來,孩子因為長久的束縛而肌肉無力,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陳米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你還好嗎?”

男孩微微晃了晃,他擡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陳米,一言不發。

他一張小臉黝黑得發亮,五官深邃。他的眉毛濃密得像兩片樹叢,高挺的鼻梁給附近遮下陰影,顯得有些陰暗。總的來說,就是一臉兇相。

陳米眨了眨眼睛。

看起來好兇惡的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放飛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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