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知返只是抽了兩下鼻子，然後視線在人群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買了一提衛生紙的中年婦女身上。

她小跑過去，從兜裏拿出一百塊，遞到女人面前，“您好，我可以用一百塊買您一袋紙嗎？我先生被人砸了一身，我想給他擦擦。”

中年婦女很和藹，沒要她的錢，從袋子裏拿出那提紙，“不要錢，你先生怪可憐的，快去給他弄一下吧。”

宋知返沒空寒暄，連忙道了聲感謝，抱著紙就小跑著返回了，“紙來了，我給你擦擦。”

江出岫沒有拒絕，因為她人已經拿出一卷紙，跑到他身後擦了起來，“隨便弄兩下就好了。”

宋知返擦著擦著，鼻子就又酸了。可又不想在他面前再哭，於是強迫自己轉移話題，她問，“唐絮到這裏要多久啊？”

江出岫答，“半小時。”

宋知返回，“還是有點久。”

江出岫“嗯”了一聲，“不著急。”

宋知返又問，“這些人是沖我來的吧。”

江出岫緩了一會，回道，“是粉絲。”

隨後兩人沒吭聲。

大概是公布戀情刺激到他們了。

宋知返挑了一下嘴角，自嘲道，“我還是挺不受歡迎的。”

“要受歡迎做什麽？”江出岫說，“我喜歡就夠了。”

宋知返楞了一下，隨後發自內心地笑了，“哎呀，江老師太會了。”

江出岫沒聽懂，“太會了？”

宋知返解釋給他聽，“‘太會了’，是個流行語，意思就是你這個人在這一方面太厲害啦。我剛剛的意思翻譯一下就是：你太會說情話啦。”

江出岫煞有其事地“哦”了一聲，“我老了。”

宋知返擦拭的動作一頓，澄清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背對著她的江出岫沒說話。

宋知返連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不要誤會嘛，早知道我就不用那個詞了，你才三十歲，哪裏老——”她的話沒說完，就見在她腦海裏本該生悶氣的男人，此時正眉眼帶笑看著她，漂亮的眼睛裏還露著打趣。

“你逗我！”說完這句她轉身要走，被江出岫伸手拉進懷裏，猝不及防被親了一口。

極輕。

江出岫笑著說，“心情好點了嗎？”

宋知返這才會了意，幹巴巴地站好，點了頭。

江出岫見她手上空空，彎下腰，從塑料袋裏又拿出一卷紙，遞給她，“後面還多嗎？”

宋知返接過，搖搖頭，“不多了。”

見他們兩人從哭到笑，又到正常的擦東西，沒什麽看頭，周圍聚集的路人這才漸漸散開。

宋知返把扔在地上臟了的紙聚成堆，和江出岫一起，把這些扔到遠處的垃圾桶裏。這樣來來回回好幾次，才把這塊地弄幹凈。宋知返拍拍手，笑著說，“剛剛的粉絲看起來有不少人吧。”

她的手上其實並沒有什麽灰塵，有的只是已經沾了很多的雞蛋液，但隨著她拿紙擦拭的過程中，手上的液漬漸漸幹涸，混著小碎紙一起凝固在她的手心和手背上。

她拍手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地，因為她的手沒有像今天這麽臟過，可能宋知返在一趟一趟地把地上的臟紙一遍一遍往垃圾桶裏送的時候，也曾想過，她在喜歡的人面前不該這樣汙濁，但這裏的環境不允許她多想，不允許她更幹凈。

江出岫就這麽看著她，她在說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

她總是這樣。

滿心歡喜為他，滿懷憂慮為他，一腔熱血為他，赴湯蹈火為他。

功成名就是他的，黯淡無光是她的。

光鮮亮麗是他的，無邊黑暗是她的。

只要他好，她犧牲什麽都值得。

她早就是個大人了，卻還學不會怎樣照顧好自己。

江出岫沈默地拿出隨身的濕巾，給她遍布汙漬的雙手擦幹凈。

宋知返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推脫，眼睛往他身上瞅，“不要浪費了，你脖子這裏還有雞蛋液呢，先把你這——”

江出岫摘下一側口罩，彎腰吻住她的嘴唇。

這個女孩太傻了。

溫熱的帶著男性氣息的唇覆住她的，在她唇瓣上輾轉、吸吮、纏綿，濕熱的水漬在兩人嘴唇上流連，宋知返被親的暈頭轉向。

江出岫放開她很久，直到唐絮來了，宋知返的意識才清醒。

“哥！”唐絮從遠處跑來，不明事由卻在看到他身後一片濕後瞪大眼睛，“這是誰弄的？太過分了！”說著就要從包裏拿出紙巾。

這時的江出岫早已帶上口罩，沈悶的聲音透過綿密的織物傳出，“是我的粉絲。”

唐絮仿佛聽了個笑話，“怎麽可能，你的粉絲那麽——”

視線在空中突然撞向宋知返，好像一切都有了明確答案。

江出岫沒再多說，只是安排，“我和宋宋去酒店，你幫我辦兩件事。”

“你說。”

“第一，”江出岫指指超市，“剛剛我買了東西，著急出來，沒有付款，你去交個錢。”

“第二，你去給我和宋宋各自準備一套衣物。一會送到酒店。房間號一會發給你。”

唐絮看著本該帥氣的人變成這樣，悲壯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而江出岫帶著宋知返去了近處的酒店。

他開了兩間房。

先把宋知返送到房間，對她說，“安安心心洗個澡，一會我讓唐絮給你送衣服。”

宋知返點點頭，江出岫親了一下她額頭，就回了自己屋。

江出岫洗澡很快，沒有多久就出來了。稍微擦了擦滴水的頭發，裹好浴袍，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想著什麽。

隔壁宋知返沒過多久也洗好了，剛一出浴室，手機就響了。她走過去，接起電話，“餵？”

“宋宋啊，買個菜這麽久，怎麽還沒回來呢？”

是宋媽。

“啊？”宋知返的借口還沒想好，就聽她媽媽又說，“小江不會是生氣了吧？哎喲這事都怪你爸，非得今天出來摻——”

“媽！”宋知返打斷她的話，“他沒生氣，我們就是……就是在外面遇見了老同學，敘舊呢，一時半會就沒回去。”

“哦，這樣啊，那沒事，你們敘舊吧！什麽時候來都沒事，啊？”

宋知返又跟宋媽聊了兩句，電話就掛了。

宋知返長嘆一口氣。

手機還沒放下，就又來了電，“怎麽了？”

馮溪的語氣聽慌的，“你沒事吧？”

宋知返一頭霧水，“什麽？”

馮溪說，“江出岫剛剛發微博了，說你們在外面遇到事了，粉絲幹的，他很生氣。我看工作室也發了。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了？”

宋知返聽完，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緊挨著他屋子的那面墻，“我們去逛超市，被他的粉絲遇到了，可能不喜歡我，就買了雞蛋想砸我，沒想到關鍵時刻被江老師護住了。我沒事，江老師被弄的挺慘的。”

馮溪吐了一口氣，緊張的情緒慢慢趨於平穩，“你沒事就行。看不出來，江出岫還知道護著你。”

宋知返心想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沒說出口，只是嗯了下。

馮溪掛了電話，好像還不解氣，宋知返看著剛接收到的馮溪的最新微博，仿佛可以想象到遠處的馮溪是如何氣急敗壞，拿起手機就是一頓敲。

@馮溪V：#江出岫生氣#嘴上總說江出岫談戀愛對不起你們，他到底哪對不起你們了？江出岫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喝你家水了？是他出道十年一直花著你們的錢了？是你們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持著他不給他惹事了？攤上你們這群粉絲，江出岫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你家哥哥對宋宋什麽樣，心裏有個數得了。該承認的現實就得認。大家都是人，你們心裏都有最喜歡的人，最想保護的人。江出岫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有想要共度一輩子的人。江出岫想和宋知返在一起是他的事，他愛喜歡誰就喜歡誰，關你們什麽事？

別他媽總覺得宋知返應該感恩戴德叩謝江出岫能和他在一起，你們怎麽不了解一下宋知返過去十年都為你家哥哥做過什麽？你家哥哥金影獎上那頒獎詞是瞎說的嗎？不懂就別瞎摻和。

這次是宋宋攔著，但凡再有下次，我買通律師也要把你們這群鬧事的送去面壁思過。

宋知返看到這裏笑了，從前到現在，馮溪總是一如既往地護她。

積累一天的郁氣開始有所緩解。

這時，江出岫發來一條微信——“宋宋，唐絮馬上到了，一會你給她開下門。”

語音剛結束，“咚咚咚”的敲門聲就傳了過來。“嫂子，給你準備的衣服，”唐絮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外把手裏的裝著衣物鞋子的三袋遞給她，“我哥說先湊合穿，回去再給你買衣服。”

宋知返點頭接過，“辛苦你啦。”

唐絮連忙搖頭，“分內事不辛苦。嫂子，你換衣服吧。我就先走了。”

宋知返和她說了再見，目送她離開後，關上了門。

準備的東西很齊全，從頭到腳，從裏到外，一應俱全。

宋知返看著M.O.最新款手提包，又移過視線看不小心沾上液體的舊包，心裏感嘆。

藝人的助理都太會了。

等兩人都收拾好，江出岫帶著宋知返去了剛剛的超市，根據唐絮的提示，在寄存處拿到買的菜品，這才轉身開了車回家。

兩人出電梯的時候，就聽大門口宋媽在和什麽人說話。

“伯母，既然這樣，你照顧好自己，以後我應該不會經常來看您了。”

“不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您盡管開口，我隨時過來。”

宋知返是先江出岫一步頓住身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我願意》

謝謝你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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