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返的心跳突然加快，清涼的空氣此刻變得粘稠起來，越想大口呼吸，越是緊張得不得了。臉上瞬間浮現的潮紅鬧得她緊張，最後她自暴自棄地轉了身，小步走到孩子們面前聊天。

沒過兩分鐘，還是有人忍不住問了句，“宋老師，為什麽呀？江老師這麽好看，我也想讓別的同學看看他。”說這話的是個初二的小姑娘，正緊緊抱著江出岫的胳膊。看得宋知返一陣羨慕，她不動聲色移了視線，“你喜歡江老師嗎？”

“喜歡。”

“喜歡他就要保護他，”宋知返幾乎是下意識地回了話，又補了句，“江老師是大明星，這種照片發出去對他不好，明白嗎？”

江出岫在宋知返的稍遠處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裏閃爍幾下，摻著晦暗的光。

沒被宋知返察覺。

晚上送走了小朋友，宋知返說請謝老師吃飯。

江出岫在一旁站著，看著面前正值大好年華的謝老師，附了聲要一起去吃飯。宋知返做不出拒絕江出岫的事情，在對方含蓄請求而又理所應當的註視下，點頭答應。

遠離大城市的小村落沒什麽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們三人在一家看起來幹凈的飯店落了腳。席間謝老師跟她聊了過去一年孩子們的進步和成長，當然也有一些糟心事，不過沒多到令人煩心的地步。江出岫是半路來的老師，對此並不做過多摻和，只是安靜聽著。

宋知返在和謝老師聊天，眼神卻攔不住地斜過去瞅江出岫的表情和動作。宋知返照顧到了他的口味，辣菜和清粥一起擺上，他不急不慢地吃著，宋知返不知道他在劇組和工作中是不是也這樣，總歸吃的不多，瞧不出是喜歡還是厭惡。

就這樣，宋知返的心懸了一整頓飯。

謝老師的家離餐館很近，飯後雙方道了別，宋知返和江出岫就回了家。

回賓館路上，宋知返和江出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江出岫問她，“這麽多年，累嗎？”

宋知返不知道他問的哪方面，風吹過，也吹散了她的思考能力，她搖搖頭，隨後反問，“那你累嗎？”

“我？”江出岫停下腳步，“還好。”

“早年比較累，”說到這裏，江出岫莫名其妙想起她剪過的一個視頻，是三年前，內容則是透露他早年經歷過的一些困境。視頻當時在他的粉絲裏引起了不小的關註。他在夜色裏笑得溫柔，他的事情她還不了解嗎？“現在習慣了。”

走到門前，宋知返忍了一路的話終於出口，“江老師，西藏你也玩得差不多了，沒別的事就趕快回去吧。事業剛起步，你這一連就請了半個月的假——”

話剛說完，江出岫就笑了。她這才察覺話裏的不對勁兒，臉轟地一下就紅了，“不……不好。”

江出岫還是笑，不是嘲笑，不是揶揄，只是很自然地、像朋友一樣的笑，眼睛裏帶著光。她受不住，想轉身回屋單方面結束這場尷尬。

門卡還沒拿出，她的胳膊就被抓住了。

江出岫看了眼，這次沒有捏紅她。

宋知返表情忘了掩飾地就那麽看著他，“你……”

“我在追你。”

“宋知返，我想追你。”

“馮溪說你沒拿手機，或者你不知道一些消息，所以有些事我得澄清一下。”

“那天晚上你問我，是否喜歡陸詩。”江出岫慢慢松開緊握的手，卻沒就此離開，而是雙雙垂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

“我不喜歡。”

“也沒有在一起過。緋聞是公司和記者在炒作，不過根據你親我的那晚來看，你並不知情。”

“你在我面前消失了近兩個月，每天我都如坐針氈。”

“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你。”那晚的江出岫眼眸發亮，似有星輝閃爍，“還有，宋小姐，親完了人，要負責的。”

宋知返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堵在門口，明明是該高興的事情，嘴巴卻在這時問了不該問的事情：“你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江出岫微微上前一步，屬於男性的清爽氣息夾雜著大吉嶺茶香瞬間圍繞著宋知返，“很早了。”

早到什麽時候已經忘記了，是看著她神采奕奕自告奮勇幫自己整理東西的時候，是當晚費盡心力找出那封陳年舊信再看的時候，是翻了她過去幾年微博的碎碎念後，是那晚夜色擋不住的傷心人問他是不是喜歡陸詩的時候，是夜半時分總是有意無意地想起宋知返的時候……

“不過，一直以為你有男朋友。”江出岫低聲笑著，“沒敢追。”

“我……”

江出岫沒等她回話，慢慢斂起閑散的神色，“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帶著沈穩和正式，向眼前羞了色的人發出邀請——

“我這樣的，怎麽樣？”

後來的一個月裏，馮溪還是隔三差五地指著宋知返鼻子罵，“你的膽子呢！被告個白都這麽慫！那不是你喜歡的人嗎？”

宋知返確實是慫了，江出岫表白的當晚，宋知返就當起了縮頭烏龜，得到“你考慮一下”的特赦令回屋後，連忙悄悄買了機票飛回帝都。第二天到家時，她的臉上還帶著隔夜未消的紅。

後來她從網上了解到，在她到家的當天，江出岫也順利返航，正式進組，工作室和飯圈一片歡呼雀躍，只有宋知返一個人著急忙慌地不知所措。

江出岫偶爾會給她發微信，但算不上頻繁或者打擾，語音或者文字很少，他的消息常常只有一兩張劇組的圖。

宋知返回覆得也很簡單，常常是“嗯好”、“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語氣詞。她說不上來自己這麽做的原因，只是下意識地不敢接受。最後索性自欺欺人。

“看看看，我人就在你面前你看什麽呢？”馮溪順著宋知返的視線往後看去，什麽人也沒有，有的只是緊閉的鄰居大門，她嘴上說完還不過癮，“嗤”地一聲又給了個白眼。

馮溪進了門，自顧自地坐下，拿出手機充電，又說，“你說說你閑著在家……”說完這句，馮溪都覺得沒勁了，“我天天說，天天說怎麽就說不進你心坎裏呢？這回來都多久了你自己說說，也不回覆讀者，也不寫新大綱，就不閑得慌麽？”

“不啊，”宋知返習慣了馮溪這個樣子的，當耳旁風過去了，踩著拖鞋去廚房拿了聽可樂，“我明天有約。”

“嗯？”

“大學同學會。”

宋知返的回覆出乎意料，馮溪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本正經問，“去那幹嘛？”

她回，“想去看看趙老師。”

趙老師是宋知返在大學期間遇到的為數不多的一位好老師。

重點是，宋知返討厭學習。

高風亮節為國家培養人才的老師們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這群整天上課念PPT下課見不著人的“人民好老師”。

爭做國家棟梁鄙視學渣的同學們看不起她，她更看不起這群整天為了一個績點兩個學分爭得你死我活的的“好同學”。

互相看不上的三方博弈到最後，宋知返更討厭上課了。

一開始是沒人註意她的，學渣上不上課才無所謂。倒是大四突然出現在選修課上的趙老師意外對她上了心。宋知返那個時候，已經到了“誰也瞧不上”的地步了，雜七雜八的課程更是不去上。趙老師那些課也沒能免掉。

但趙老師跟別人不一樣。趙老師是用實實在在的師德，和勤勤懇懇的品質打動了她的。

“趙老師這會也該退休了吧？”

宋知返點頭，“聽趙老師的意思，最近想見一面，之後她就回西安養老了。”

“怪不得。給老師準備好禮物了嗎？”

“準備了。”

馮溪聽到這，也不再過問後面的了，再開口就是一句調侃，“過了這回，她老人家得好久見不著你，估計又得催你結婚找對象。”

宋知返：“……”

馮溪清了清嗓子，仿著趙老師的語氣：“我瞧著那個誰……那個許一挺不錯的——”

宋知返：“……”

馮溪戳了戳宋知返的腦袋，“說起來，許一好久沒跟我聯系了。就你突然消失那會兒，我去找他，沒見著人。”

宋知返被提醒，才想起這事。她拿出手機，翻了翻最近的短信電話，沒見著慣常的許一，後知後覺地皺了眉，“我這也沒有。”

“他平時黏你黏得那麽過分，這會人怎麽說沒音兒就沒音兒了。”

“忙吧。”

晚上宋媽媽來了電話，宋知返順口問了句，許一最近有沒有聯系她。媽媽說，跟之前一樣，一星期來一次。隨後又數落起宋知返，“人家一個沒進門的都知道關愛老人，你這親閨女倒是一跑就跑兩個月，還一點消息都沒有……”宋知返應付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馮溪晚上沒走，兩人正敷著面膜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時，拿著手機的馮溪突然爆粗口，“臥槽！”

宋知返隨口問，“怎麽了？”

馮溪臉上的面膜都沒來得及重新鋪平，看一眼悠閑的宋知返，又看看手機，像在衡量什麽，最後選擇把手機遞到宋知返面前。

宋知返剛看完一個江出岫的踩點視頻，心情被快節奏帶得很興奮，隨手接過馮溪遞來的手機，嘴上說著“什麽啊……”卻在下一秒，楞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對你說的話，身體已替我表達。” 沈以誠《超喜歡你》

感謝捧場。謝謝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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