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坐在賓館一樓快閑到發慌的唐絮終於等來了宋知返。“這裏。”唐絮一邊伸胳膊晃了晃。

宋知返洗完澡出來的，頭發沒吹，這會半幹半濕的耷拉在背上，整個人懶懶的，她坐過去，“你好。”

唐絮說，“能在這裏遇見你，還挺意外的。”

宋知返點點頭，要了杯酒飲，“這個點，他不應該是跟著陸導進組拍劇嗎？”

唐絮驚訝，“這你都知道？”

宋知返：“……”說不知道還來得及嗎？

唐絮又說，“趙姐跟陸導請了假的，大哥來拍公益宣傳片，還指名道姓要見你那個傅巖。”

‘你那個’，宋知返琢磨著這個字眼。

小村落的酒吧燈光沒有那麽詭譎多變，只是淡淡的一層暖光從上鋪下，打在酒客臉上，顯得異常溫柔。唐絮看著眼前這個素顏出門卻依舊好看得不得了的人，慢慢試探，“我從馮溪小姐那邊打聽到，你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月。”

宋知返：“嗯。”

唐絮想著她倆都見過好幾面了，也不算陌生人，遠在外地，她發個微信邀請，人都約出來了，心裏打好註意，“我坦白說吧，今天找你出來，主要是為了我大哥。”見宋知返沒反應，她補了句，“就是江出岫。”

宋知返摸著酒杯壁的指尖頓了下，不說話，繼續喝酒。

唐絮：“你為什麽喜歡江出岫？”

宋知返：“挺好看的。”

唐絮：“……”太實誠了。於是她又換了個角度，“你一個粉絲，也知道大哥憑現在的流量該有多忙對吧？但是呢，他放著一個一線綜藝不上，非花十天半個月來這拍一個小公益視頻，你知道為什麽嗎？”

宋知返看著唐絮這個殷勤勁兒，心裏隱隱約約有個猜想，她覺得荒謬，不做對證。

唐絮：“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你心裏肯定有他。大哥這一個多月瘦了好大一圈，你應該瞧見了的。”

這是在說宋知返昨晚見到江出岫他們來的時候，沒有打招呼就悄悄地走了的事情。

宋知返覺得喝下去的酒水都不作用，想起夜幕時分遇見的人，嗓子異常幹啞，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

唐絮喊江出岫出來接人的時候，宋知返已經半醉地趴在桌子上了。

江出岫看著醉著的人，皺了下眉，“你灌的？”

唐絮連忙搖頭，“不不不不是我，宋小姐自己喝的。”

江出岫又看了看宋知返，點點頭，唐絮把宋知返扶好坐直，然後拿著包就走了。

這會的宋知返沒有了平時的躲藏和隱忍，大咧咧地看著江出岫，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這會她的眼睛濕漉漉的。

“認識我嗎？”

她原地不動，不吭聲。

“怎麽不說話？”

原地不動。

“喜歡我嗎？”

原地不動。

“不喜歡我？”

原地不動。

江出岫站起準備結賬，剛轉身就被拉住了衣角，他回頭，對上一雙濕潤的眸子。“別走……”

江出岫沒見過這樣的宋知返。

他印象裏的人，是溫柔的，是大方的，是面對著他總會笑著的，是有心事也會隱藏很好的……但這會兒，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燙得他心口疼。

他撤回腳步，坐在她旁邊，拿出手帕，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我幫你擦擦眼淚，好嗎？”

她沒吭聲。

江出岫笑了，“哭什麽？”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舍不得我？”

她點頭。

“那為什麽來西藏？”

這個問題把她難住了，“不可以見到你。”

“為什麽？”

“難過。”

“為什麽難過？”

“江出岫有女朋友了。”說這話間，她眼角又存了淚，作勢要落下。

江出岫捏著手帕的手頓住，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放。他想起了馮溪一個月前說的，他第一次談戀愛時，宋知返也傷心得不得了。但是……“江出岫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

宋知返又哭了，正在他擡起手準備給她擦淚的時候，她身體不穩地倒身進了他懷裏，腦袋磕在他肩上。

細長的手在他懷裏扯著衣角捏緊，隨後瘦削的身體顫抖起來。不多時，江出岫幹凈整潔的上衣就被打濕了。

江出岫的手空落落的，最後像下定決心似的，雙手輕合，摟住她往懷裏帶了一下，“別哭了。”

他的安慰不起作用，已經醉了的宋知返還是小聲哭。

就這麽持續了十分鐘。

直到江出岫察覺她的身子不再抖動，才輕輕說，“江出岫沒有女朋友。”

宋知返聽到這話卻支起身子，眼睛紅紅地盯著他，“他有！”

“那……”江出岫一手虛摟著她，以防她站不穩，一手擡起靠近她淚痕縱橫的臉，將幾縷粘在臉上的頭發放到耳後，隨後輕輕問，“他女朋友叫什麽名字？”

宋知返：“陸詩。”

這會換成江出岫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有點啼笑皆非地看著宋知返，他們的緋聞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澄清了。她怎麽不知道？

江出岫沒有得到答案。

宋知返酒喝得太多，本來精神就撐不住，又哭了那麽久，跟他“對峙”完“女朋友”就倒他懷裏了。江出岫叫了好幾遍，她都沒有醒來的跡象，最後只好先叫來老板結了賬。

交完錢，把宋知返送回哪裏成了問題。宋知返這會在他懷裏乖乖的，稍微靠近還帶著些酒氣，不熏人，甜甜的。

雖然對著意識不清的人說話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江出岫還是說問了口，“我扶著你回去？”

“不要。”

他好笑地問：“那怎麽回去？”

說著宋知返的手就摟上了他的脖子，溫軟觸感傳來，江出岫下意識地看四周，沒有找到可疑的人，又垂眸看著半躺在他懷裏的人，嘆了口氣。最後他打橫抱起她，回了他的屋子。

手上的重量有點輕，不像165身高該有的樣子。江出岫一度在想，這些年，這幅瘦弱的身軀是怎麽扛過自己、家人、朋友，以及外界的攻擊的。

正準備把宋知返放在床上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但精神並不集中。

江出岫一個走神間，唇上傳來了溫潤的觸感。

沾帶著酒氣的吻。

來自剛哭過醉醺醺的人。

江出岫就這麽看著她。偷襲成功的宋知返這會全沒了平時在他面前的拘謹和遮掩，還有點濕潤的嘴唇彎彎笑開，濕漉漉的眼睛裏都帶著星光。

只是還沒等江出岫從這場“突襲”中出來，懷裏的人就又睡著了。

江出岫被她弄笑了，最後無奈地笑笑，輕輕把她放下，彎腰脫掉她的鞋子，隨後舉止拘謹地把平躺著的人安置好，蓋上薄被，又去給她倒了杯水。等一切安置妥當，最後出了門。

宋知返是在第二天早上十點多的時候醒來的，嗓子幹得不得了，宿醉後的頭痛折磨得她緩了好幾分鐘。直到意識勉強清晰回來，她才掀開被子坐起身。

準備下床的時候，宋知返才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被子上飄著淡淡的大吉嶺茶香，遠處角落裏擺著的兩個黑色行李箱，還有衣帽架上掛著的一排男士衣物，讓宋知返遲緩的大腦突然驚了兩下。她低下頭確認了身上，衣物還在。

昨晚……昨晚見了唐絮，唐絮跟她聊了很多。後來……後來她有點醉了，好像夢見了江出岫，還夢見了自己親了他一口……親？？

宋知返正試圖往前回憶，大門卻‘嘀’一下開了，“哥，一會——宋小姐？！”

來人正是唐絮。

兩個人相看無語，一時都呆楞在那，最後還是唐絮幹巴巴地問，“宋小姐……怎麽……在我哥屋裏？”

哥？宋知返這會腦子不夠用，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江出岫。“這是江出岫的房間？”

唐絮：“是……是啊……”

宋知返：“……”

正當一個震驚一個迷茫的“對峙”時，房間門又開了——

江出岫看著眼前的情境，再看兩人的表情，大致猜到了什麽，“昨晚宋小姐喝醉了，就先讓她住我房間了。”

宋知返聽完，腦海自動出現昨晚的畫面，搞得她又驚又羞又愧。

江出岫瞧見了宋知返的表情，嘴角一勾，不動聲色地多解釋了句，“我在隔壁又開了一間房。”

唐絮聽了個明白，把自己那個八卦心藏起來，“是這樣啊……啊對了，哥，一會要拍片，你收拾一下，咱們樓下見。”說完這話一個麻溜就跑了。

剩下床上的宋知返，和依舊站在門口的江出岫。

江出岫走到她面前，將手裏的純凈水遞給她：“昨晚睡得好嗎？”

宋知返接過，幹巴巴地回，“……挺好的。”說完她喝了兩口水潤嗓，不敢直視江出岫，只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江出岫跟她一樣，還穿著昨晚的白體恤黑長褲，過了一夜的衣服不褶不皺，幹凈齊整。

她下意識地順了下亂糟糟的頭發，下床穿好鞋，像個班主任面前犯錯的小學生，“昨天……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麽呢？是昨晚喝醉了麻煩他，是大半夜占了他的床，還是——

想到這裏，江出岫連日來集結在胸口的郁氣一掃而空，都隨著昨晚那個錯亂的吻而消散，他唇角彎起，眉眼盡是笑意。

宋知返低著頭，江出岫看著她，但兩個人都不說話，安靜的空氣讓她像待在燥熱封閉的盒子裏，躁動緊張，又局促不安。她輕輕說，“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看也不看面前曾經肖想過的人，不等回應轉身就走。

宋知返的手指剛摸到大門把手，還沒來得及開門，身體就被身後突來的大力鉗住，整個人都陷在一股大吉嶺茶的男香裏。

而她不敢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你美好得如此的不真實，我無法將視線從你身上移開。”《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謝謝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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