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宋知返沒吃幾口就走了，沒讓秦淮送。

秦淮：“你喜歡許一？”

馮溪暴怒：“滾犢子。我喜歡的人沒在我面前啊？”

秦淮：“那你在宋知返面前使勁兒推他有意思麽？”

馮溪：“也不是我多喜歡許一，就是覺得這麽多年只有許一適合她，她都這個年紀了，上哪找像許一這麽真心對她的人啊。江出岫是個沒影子的人，不能再順著宋宋的心意遷就她了。我不給許一加把火，宋知返這輩子都得單著了。”

“也不一定。”秦淮低聲笑，“如果愛情真的來了，擋都擋不住。”

火鍋店離宋知返家裏不遠，她走著回去的。拐彎準備進單元門的時候，意外撞見剛出來的江出岫。當時天已經很黑了，兩人迎面交錯，腦神經先她一步行動，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拉上了江出岫的衣角。

江出岫頓住，轉過身，幾秒後認出是宋知返，嚴肅的神色放松不少，“宋小姐。”

他打招呼間，宋知返已經松開了緊攥的手。

江出岫正跟公司那邊溝通公關的事，見她似乎有話說，對著手機那邊說“等等”。

宋知返懷揣著的情緒已經攢到了一個點上，不說話，只是看了很久，久到要用眼神一筆一劃畫下他的眉骨與容貌。最後她問，“你……原來是喜歡陸詩嗎？”

後來，江出岫想，那晚的宋知返眼神中帶著的決絕太過強烈了。

“嗯？”江出岫沒聽清。

聞言，宋知返低下頭，不再看他，小聲呢喃，“……她也挺好的。”

手機裏傳來經紀人的催促聲，打斷了江出岫的話，事態著急，他跟宋知返打了個招呼，“抱歉，宋小姐，我這邊有些事情比較急，等我處理完手裏的事再找你聊，可以嗎？”

宋知返極難看地笑了下，暮色籠罩下並不明顯，“沒事，你忙。”

江出岫沒有走，只是背過身走了兩步，接起電話。

宋知返瞧著這個背影，這個她曾經無數次追著的人，就算在沒有鎂光燈的追捧，在這樣一個夜裏也依舊閃亮發光。

眼前人，是心上人，也是不可以肆意擁抱的人。

她想起兩個月前，紅海邊上的那一晚也是這樣。

他明明離她那麽近，近到幾步之遙，可他們心上的距離，卻遠到天涯海角。

那天晚上，沒等江出岫轉身，宋知返亂著步子回了家。

第二天是陰雨天，宋知返起得很早，給馮溪發完微信，拉上窗簾，在暗黑的屋子裏只留了一盞小黃燈，照在她的電腦桌前。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寫《倘若》的大結局，中間一天都沒出去過，餓了點外賣，不餓就趴在書房。

在這枯燥煎熬的數十天裏，她也註意到了，隔壁屋子一直很安靜。

沒人回家。

如同那人從未出現在她眼前一樣。

那天晚上，宋知返夢到多年以前。

江出岫正值事業低谷期，沒有掌聲，沒有聚光燈，沒有粉絲追隨，沒有劇本可接，他一個月瘦了十斤，憔悴得不成樣子。與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再不相關，開朗熱情的男人從此沈默寡言。後面很多年，她都沒再見他笑過。

她又夢到。

那天采訪視頻裏問，如何看待當時的低谷期，他笑著，並未觸達心底，“我爭取了，只是沒爭取到。”

她在夢裏哭得撕心裂肺，換不回曾經開朗愛笑的天真少年。

她砸了10年青春進去，她從不後悔。

以後也不會後悔。

《倘若》大結局的前一晚，宋知返把馮溪叫出來，在一家清吧喝的酒。

宋知返一直不喜歡喝酒，嘗不出酒的好，只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借酒澆愁，圖著醉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寫完這部，我想休息兩個月。”

馮溪看出來了，宋知返挺喪的。沒敢往死裏說她，上次飯都沒吃兩口宋知返就走了，後來一連十來天沒聯系上人，今天才見著一個大活人。聽說她要喝酒，馮溪扔掉請假出來陪她逛街的秦淮，打個車就來了。

宋知返的聲音沈沈的、弱弱的，像垂死的人毫不掙紮，“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話音剛落，清吧就切了一首歌。

從坐進來，表面一直平靜的宋知返突然就哭了。眼眶通紅，熬夜造就的黑都擋不住一大圈的紅。

馮溪就聽著音樂一直唱那幾句——“多麽可笑的心事，只剩我還在堅持”——沒有一點辦法。她前半生的尖牙利嘴，在此刻都變得束手無策。

其實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出，但宋知返真的就這麽哭在她眼前的時候，她還是心疼得厲害。明明罪魁禍首都清楚，可她卻沒辦法像處理平常事一樣去找江出岫問責。

宋知返都不想，她又怎麽敢。

“我們本來就沒有這個緣分，老天爺早就告訴了我答案。可我就是不相信。”

“當年路過靈隱寺，我鬼迷心竅，去求自己和江出岫的姻緣。為了表達真心，我在每一個佛祖菩薩面前，都跪下磕三次頭、念一遍心願。出來的時候，膝蓋都紅了。但我想著，總算是個誠意啊。”

“肯定是佛祖嫌棄我太俗氣了，我這麽急功近利，它連最後那點粘連的情分都不想給我了。我等了一個月，等來的是我和江出岫之間唯一的聯系都斷了……他微博的熱評我再也搶不到，他辦活動我永遠有事被阻去不成現場，就連他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們也還是比陌生人還陌生的關系……就像突然被分割成兩個世界，江出岫是全銀河系唯一的月亮，而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小星星。我拼命追趕，卻永遠都碰不到……”

“後來我明白了，這就是佛祖告訴我的道理：我和江出岫，沒有可能。”

馮溪不說話。

“可是我不信啊，我努力變得漂亮，努力提升自己，努力與他齊肩……我為他做了那麽多事，我會和他有共同語言，總有一天我們會相遇、相知，總有一天我能得到他的青睞和喜歡的啊……”

“總有一天……我總會有機會的……” 宋知返哭得好大聲，“但是我錯了……我錯了……”

星星和月亮，怎麽會在一起呢。

聽得馮溪眼睛都紅了。

淚水跟不要錢似的，宋知返就一直哭。

直到宋知返醉了，馮溪才把秦淮叫來，兩人開車把宋知返送回家，扶上床，讓她舒舒服服地躺下。

馮溪以為宋知返醉了，就會睡了，但其實她沒有。

她聽到馮溪問，“都十年了，圖什麽呢……”

一直沒吭聲的秦淮輕輕說，“因為愛。”

兩人許久沒說話，最後馮溪探尋無果，嘆了口氣，給她掖了被角，帶著秦淮就走了。

在大門關閉的十分鐘後，宋知返起身去了窗邊，她看著外面皎潔無暇的月亮，眼睛卻又紅了。

如果月亮也能聽到她的心事就好了。

她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宋知返坐在窗前看了一個晚上的月亮，直到天亮把月亮的光影抹去，提醒她這是第二天清晨，她才帶著黑眼圈坐回書桌前，看著一直亮著的屏幕，輕輕摁下網頁上的提交鍵。

她看著滿墻的江出岫，最終一言不發走向臥室。

那是宋知返喜歡江出岫第十年的最後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

Talking to the Moon 對著月亮說話

Try to get to You 想借此來貼近你

It holds you on 多希望你

the other side 在另一頭

Talking to me too 也在和我說話

Oh Am I A fool 或許其實我是個傻瓜

who sits alone 一個獨自坐著

Talking to the moon 和月亮說話的傻瓜

”

《Talking to the Moon》

謝謝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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