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雨菲？"

"林杉？"

林杉和溫迪來到院子時，居然碰到了溫雨菲。她穿著一件紅色風衣，化了淡妝，整個人氣色很好。林杉以前雖然知道溫雨菲漂亮，可只是整體籠統的一種感覺，她從沒有仔細觀察過溫雨菲的長相。

這次觀察的結論是，溫雨菲的確挺漂亮的，皮膚尤為好，白嫩光潔，沒有一點瑕疵。

林杉自問比從前會打扮，比從前漂亮，也比以前自信了，可面對溫雨菲這種大美女，她才明白自己依然還是原來那個外表不起眼的女生。

溫迪也看到溫雨菲了，可他卻絲毫沒有一般男生面對大美女時的殷勤和局促，而是淡定沈默地站在一邊。

"這是你男朋友啊？"溫雨菲問。

"不是，是同學啦，你來外婆家啊？"林杉問。

"嗯，我表弟今天結婚，我來送禮。我聽說雨夢也是今天結婚，就來看看她，我小時候和她常一起玩呢。"溫雨菲道。

半晌沒話。

"我聽說你去清華讀博啦，真厲害，不愧是我們班的驕傲。"溫雨菲又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有你的微博啊！我一直很關註你呢。我們這麽多年老同學，也算是朋友嘛。"

林杉的微博本來是當日記寫的，沒有熟人，自從告訴溫雨菲這個賬號後，她的微博內容克制了不少。

"你男朋友應該很優秀吧，你在微博上有提到他。"溫雨菲試探著問。

"他是個很好的男生。"林杉簡短地回答。

林杉覺得，溫雨菲對自己的態度很有意思，有對有似錦前途的自己的討好，也有對自己是否真正擁有幸福生活的懷疑。

不過她既不需要溫雨菲的討好，也不會為她的懷疑而生氣。

"你呢？應該工作了吧？"林杉問。

"我在考教師資格證，打算去我們待過的完小當語文老師。"溫雨菲道。

"你打算留在我們鎮？"

林杉有些驚訝。她一直認為，只要上過大學，見過外面世界，沒有人會願意回到這個貧窮落後的小地方。

"我又不像你，我沒有能力留在大城市。當老師挺好的，有編制，穩定，現在鄉村教師還有補助，工資並不低，在咱們小縣城裏生活足夠了。"溫雨菲耐心地陳述自己留下來的原因，此前也有不少人問過她。

不過她沒有說另一個原因，當老師好嫁人。她打算找一個二本畢業的，在縣城有穩定工作的男朋友，公務員、老師，或者醫生，都成。他們是雙職工家庭，在縣城裏生活條件不會差。她覺得自己的要求不過分，她有168，還那麽漂亮，可她只要求男生身高有175，長相過得去就行。她也不要求男生家境好，只求他人品好，上進努力。她自己雖然成績不好，可她喜歡成績好的男生。而能考上二本的男生，學習能力應該都不錯吧，以後還能給孩子輔導功課呢。

"你呢，有沒有交男朋友啊？追你的人應該很多吧。"林杉問。

"我一直單身啊，追我的雖多，可靠譜的沒幾個，大專裏男生質量太差了。"溫雨菲道。

她向來早熟，所以一直想找的，是能共度一生的人，可追她的男生，大多是看上了她的皮相，不願花心思去真正了解她。也不是沒有家裏有錢的人追她，可他們要麽自身條件不行，要麽也做不了自己的主。自己學歷不行，有錢人一般也看不上自己，她心知肚明。而她也不是想靠美貌去攀高枝的人，她爸媽雖沒錢，可感情很好，她有一個幸福的家，所以她希望自己以後也能有一個幸福的家。

所以她一直單到了現在。

其實一路走來，她嫉妒過林杉，討厭過林杉，到最後卻不得不承認，林杉不但比自己聰明，還比自己善良，她走得那麽遠，比自己小時候夢想過的未來還遠。而她，卻不得不在成長的過程中，漸漸接受自己的平庸。

她也不是沒有比林杉強的地方，她比林杉漂亮呢，追她的男生比林杉多。可越漂亮的女生面對的誘惑越多，學習很枯燥，戀愛看上去卻很有趣，可她一直管得住自己。高中後，她在普通中學的普通班，班裏學風非常差，她也還是努力過一陣的，可高一期中考試後，她開始接受了自己連三本也考不上的事實。之後，她不再那麽努力，可也沒有混日子，更沒有去早戀——班上很多人通過戀愛來逃避學習的挫敗感。她從小就懂事，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上課，雖然有越來越多的內容聽不懂。

她也不是沒有陰暗面，在林杉考入名校後，她像惡毒的皇後一樣告訴自己，以她的外表，是找不到條件好的男朋友的，可後來林杉找到了很好的男朋友。

這是她一個人的比較，一個人的輸贏，林杉甚至沒把自己當做過對手。

"那我就祝你早日遇到喜歡的人啦。"林杉道。

溫雨菲上樓去找新娘，倆人就此別過。

第二天，林杉又有酒席要吃，方玉梅奶奶的葬禮。林杉不知道方奶奶多大歲數了，她只知道自她記事起，方奶奶便已經很老很老了，她兒子不怎麽管她，可她卻一直還頑強地活著。現在，她走了，她的兒子們看上去卻都不怎麽傷心，因為林杉前幾天還看到他們興致勃勃地打麻將，用媽媽的話說是，老人到這個歲數了，完全喪失自理能力了，小輩都是盼著她早點走呢。

葬禮卻很熱鬧，孝子賢孫跪了一地。按照規矩，每個人都要哭。一群人哭完之後，該破土了，可方玉梅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她哭得那樣傷心，聲音都已經哭啞了。

她爸爸生氣了，呵斥她站起來，見她不依，便粗暴地過去拉她。

方玉梅的爸爸不是沒打過她，林杉怕她吃虧，拉了拉方敏，和她一起把方玉梅勸走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登山，林杉和方敏自然沒去。

"論輩分，方奶奶還是我大奶奶呢。我奶奶去世的時候，我還小，沒什麽感覺。方玉梅和她奶奶的感情是真好。"方敏感慨道。

村落裏除了林杉家，都姓方，往上數幾輩，幾乎都有親戚關系。

"她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感情當然好。方敏，你有沒有覺得我們農村人有時候真可笑，活著的時候不孝順，死了以後卻擺這麽大的排場。"林杉冷笑道。

"其實城裏人也一樣吧，久病床前無孝子。"方敏道。

又是一年除夕夜。

弟弟和叔叔成了飯桌上的主角，弟弟高三了，全家人對他的期望，是考上一本大學。而叔叔，明年不出去打工了，打算在縣城裏開家快遞店。

其實叔叔結婚後，林杉便覺得關系和他疏遠了不少。以前他們是一家人，可現在叔叔有了嬸嬸，有了小堂妹，有了自己的小家，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一大家子人聚在一塊了。

"杉杉，聽說你交男朋友了，人怎麽樣啊？給叔叔講講，叔叔給你把把關。不夠好的男生，叔叔第一個不同意。"

林杉想起小時候，叔叔帶自己到處玩，走遍了村子裏的每個角落。她小時候挺沒用的，被人欺負了只知道哭，可後來小夥伴都不敢欺負她，因為她有一個雖游手好閑卻很護短的叔叔。小學時，她很喜歡讀書，叔叔每年只要回來，都會給她買書，她的《安徒生童話》，《王爾德童話選》，都是叔叔買的。

而現在，叔叔也還是很關心她的。

"我剛才在家人面前，把你誇成了一朵花。"林杉給江河發微信。

"小爺我本來就是一枝花好嗎？"江河道。

"只有女生才會把自己比作花吧。"林杉道。

"那我是樹，最最挺拔的樹。"江河道。

"你笑得這麽甜，是和男朋友聊天嗎？這小子真有你說得那麽好，我都被你說得，特想見他了。"叔叔道。

"他人的確挺好的。"林杉無比篤定地說。

"你現在多好啊，清華的博士。我跟別人說，別人還不敢信，以為我吹牛呢。不比叔叔，我是個沒用的人。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就為了養家糊口。不過咱家能出你們三個大學生，媽，你也該欣慰了。以後你們小堂妹的學習，就靠你們啦，你們可要好好教她哦。"叔叔道。

"你以前是挺喜歡吹牛的啊！"林杉道。

叔叔有張揚跋扈的青春，現在卻也穩定了下來，老婆孩子熱炕頭，林杉曾為他的變化傷感，或者說是為每一個農村青年必然的變化傷感，現在卻覺得應該為他高興。

在縣城做點小生意，挺好的。叔叔和嬸嬸都挺能幹的，生意應該不會太差吧。

大年初四，二姑姑家的飯館便開張了，媽媽要上班了，一家人便回到了縣城。祝芳芳家今年在縣城買了房子，人便也在縣城，她約林杉一起去明月湖公園玩。

明月湖公園圍繞著明月湖而建，湖的西面是老城區，步行街、實驗學校、人民醫院等許多老單位都在這邊。湖的東面是新城區，建了許多新樓，新豐一中、縣人民醫院等許多單位都已搬到新樓去了，祝芳芳家便是在城東新區買的房子。令林杉驚喜的是，縣城終於有了圖書館，這意味著愛讀書的人，再不愁沒書可讀了。

春節期間，天氣晴朗，來湖邊游玩的行人不少。林杉和祝芳芳租了自行車，打算繞湖一圈。初春，花花草草大都還沒開，樹木也大多只有枯樹枝做點綴，可紅梅和臘梅卻開得正好。

家鄉的小公園也像模像樣的，家鄉也有了光谷廣場，就是一樓賣化妝品，二樓賣女裝，三樓賣男裝，四樓是餐廳，五樓看電影的集吃喝玩樂於一體的大商場。雖然，林杉擔心，衣服賣那麽貴，有人買嗎？

"我要是進不了寧安的銀行，可能就回縣城了。我爸他也希望我回來，我們現在在縣城有了自己的房子，我可以直接住家裏。工資雖會低一點，可花銷會少很多。而縣城這幾年發展得也不錯。"祝芳芳道。

林杉從來沒想過要回來，小縣城是人情社會，講關系，在這裏，能力並不是決定你前途的最重要的因素。她喜歡公平，所以她選擇大城市。如果是從前，她一定會勸祝芳芳離開。可她現在想法變了，她能理解祝芳芳，如果更喜歡安穩，在事業上沒有太大追求，留下來也是不錯的選擇。

如果妹妹現在畢業了，她也會勸她留寧安或者回縣城吧。畢竟她只讀了二本，在大城市很難留下來。路，該一步步走。

畢業季倒是忙碌得很，辦理各種離校手續，拍畢業照，準備畢業節目，整理打包行李，不過這些瑣碎繁雜的事倒多少稀釋了林杉離別的傷感。

周文娜和方梅考上研究生了，丁香準備二戰。離別前夕，四個女孩徹夜長談。

"我曾覺得自己的大學生活很失敗，主要的時間都花在不感興趣的專業上了。不過現在我明白，所有的經歷都是有意義的。我用四年的時間明白一個道理，人一定要幹自己喜歡的事，一定要努力追尋自己的夢想，不要畏手畏腳、瞻前顧後、浪費時間。我們處在一個好時代，只要努力，結果不會太差的。我到底還是搞文學了，以後估計沒你們工程師有錢，可我也不至於會窮困潦倒啊。反正我不後悔，現在不後悔，以後也不會後悔。"方梅總結道。

"我倒是從一段失敗的戀愛，明白了女生一定要自立自強，要做自己。不要取悅男生，靠取悅得來的愛情不是真正的愛情。別人不喜歡我，並不是我的錯，也不是我不夠好，這只能說明我們可能不合適，或者是他眼光不好。我們宿舍，我應該是性格最彪悍最man的吧，可我覺得林杉、方梅，你們其實都比我酷。你們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因為男生而改變的，獨立存在的想法。"周文娜道。

"我也成長了不少，學著擺脫對爸媽的依賴，學著自己做決定。我覺得大學裏最幸運的是遇見了你們，其次才是遇見杜凡。"丁香向來感性，這回更是哭成了淚人。

"我從一個對城市生活一無所知的女孩，漸漸變得自信，漸漸融入了城市的生活。練鋼琴，學專業課，搞競賽，寫論文，大學裏我習得了不少技能。可我覺得最重要的收獲是，我更了解自己了，我明白了自己是什麽樣的人。我是個足夠積極足夠樂觀的人，不管遇到什麽困難，我都會迎難而上，我想這才是大學留給我的最寶貴的財富。"林杉道。

"我們以後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徹夜長聊了。"丁香還是很傷感。

"都在北京呢！"周文娜道。

畢業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更完了。

雖然寫得不夠好，可收獲良多。

相信自己第二部 小說會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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