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飛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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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剛回到實驗室,林杉便接到了爸爸的電話,爸爸應該也是來問妹妹填志願的事吧,可林杉一句“爸爸“還沒叫出口,便聽到聽筒裏傳來陌生的聲音。

“林杉,怎麽了?”江河察覺到林杉的反常。

“我爸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林杉簡明扼要地說,她都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冷靜。平時遇到麻煩的小事時,她總會炸毛,可一旦遇到大事,她卻又總會有出乎意料的冷靜。

“那我陪你去醫院吧。”江河道。

“好!”林杉沒有拒絕。

兩人快步走到校門口,林杉用高德地圖導航,查找最近的路線,江河卻順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現在我們趕時間,就打車去吧。”

林杉急著去見爸爸,便沒有去計較打車費,要是從前,她是萬萬舍不得打車的。

全程林杉都不說話,面無表情,許久兩人終於到了醫院,見到了爸爸。爸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頭發花白,林杉第一次發現爸爸老了。

是啊,爸爸已經47歲了,快50歲,的確是老了。

其實林杉和爸爸相處的時間並不多,記事起,爸爸就在北京打工,每年只暑假和寒假時回家,每年都會給林杉姐弟三人帶禮物。爸爸不善言辭,在家時也是一天到晚幫奶奶幹農活,並沒有費心陪陪林杉姐弟三人。和許多小孩一樣,林杉小時候很崇拜爸爸,可上高中後,爸爸便再也指導不了自己的學業,在高考志願這些關鍵的人生選擇上也提供不了有用的建議,她漸漸明白爸爸也不過是普通人,不過她並沒有偶像走下神壇的幻滅感,反而是很心疼爸爸。爸爸一直是家裏的頂梁柱,爸爸一直是強大的,可爸爸現在昏迷不醒。

“我高三後,媽媽回家陪讀,爸爸便一直一個人在北京。媽媽在二姑姑家的餐館打工,工資不高。我們全家經濟來源幾乎全靠爸爸,可知他壓力有多大。”林杉垂下眼睛,低著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河沈默著,許久才開口。

“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腦充血,情況不嚴重,應該很快就能醒來的。”

“我爸一直有高血壓,本來該好好休息的。可他哪有時間休息啊,我們姐弟三人都在念書,奶奶年紀也大了,全家就指著他一個人呢。他是木匠,幹的是體力活。他身體早就過度勞累了。”林杉心裏一酸,眼淚就自然而然地流出來了。

江河陪林杉守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爸爸醒了,看到林杉,看到自己在醫院,第一反應是要出院。

“我身體沒事的,高血壓嘛,每天堅持吃降壓藥就可以了,哪用得著住院啊,住院得花多少錢啊。”

“叔叔,我是林杉的同學,醫生說以您的情況,還是在醫院裏多觀察幾天為好。身體比錢重要啊,有健康的身體才能去賺錢嘛。”江河道。

林父還是堅稱自己的身體沒問題,又催著林杉回學校,不要耽誤了課程。江河想再勸勸他,林杉卻知道此時自己好好學習,才是對爸爸最好的安慰。她不再堅持,和江河一起回學校了。

“這是打車費,你數數。”回校後林杉便把錢還給江河了。

“那我收下了啊。”

江河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林杉在錢這方面,一向都固執地堅持自己的原則,不占別人的便宜,也不會讓別人占自己的便宜。騎車出游的那個下午,林杉沒帶錢,江河於是說請她吃飯算了,可女生堅定地拒絕了,第二天就把錢還給他了。

此後,林杉每天給爸爸打一個電話,以確保他身體沒事,一開始她很不安,很擔心爸爸,這樣持續一周後,她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來,高血壓是很常見的小病,只要堅持吃藥,並無大礙。

短學期過後,就是暑期培訓,建模和電賽都有培訓,時間撞到一起了,江河和林杉兩邊跑,還好王樂思和杜凡都不介意。

“你們暑假打算幹嘛呀?出去玩嗎?”王樂思問。

“我打算去廈門啦,不知道鼓浪嶼是不是有網上說的那麽美。”江河道。

“我也想去廈門啦,要不我們組團去,廈門應該挺好用的啦,林杉,你去不去?”王樂思一張娃娃臉面對著林杉。

林杉自然是沒有閑錢去旅游的,她正躊躇著怎麽體面的拒絕王樂思時,沒想到江河就幫她找好了臺階。

“林杉都半年沒回家了,自然是要回家多陪陪家人的。”

江河的話反而給了林杉勇氣,眼前的兩個人對她都很好,從沒有因為她的貧窮而看輕她,自己又何必非要一天到晚戴著遮羞布呢,有什麽好裝的。

“我不回家啦,我要做兩份家教,跟兩家人都約好了。”林杉盡量平淡地說,她希望,在江河和王樂思眼裏,自己是能很坦然面對貧窮的人。

“那你不回家啦?”王樂思有些驚訝,而後又意識到自己好像隨口說錯了話,卻並沒有出口補救,因為她相信林杉不會曲解自己的意思。

“其實做家教很有成就感的啦,我教的學生,趙朝朝,數學進步很大。我和他們一家人關系也處得很好,中午經常在他們家吃飯,朝朝把我當姐姐,有什麽煩惱都願意跟我說。暑假的另一份家教,就是朝朝給我介紹的呢,學生是他的同學。”林杉聊起趙朝朝,一時收不住話題。

“我覺得你們北京的小孩,中考壓力好大啊。我本來只是周六給他補習四個小時的數學,到初三後,變成每天晚上輔導他寫作業到十一二點,周六的補習不變。初三一年我都是在他們家睡的,每天早上六點鐘再坐公交車回學校。我初中的時候,江河你知道的吧,就是我在小鎮記的專欄裏寫的那樣,大家都傻乎乎地天天玩,完全沒有意識到中考的殘酷。北京的中學,和我們鄉鎮中學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林杉本來還覺得自己聊起家教後話太多了,可她見江河和王樂思倒聽得津津有味的。

“教育資源的不平衡確實是我國目前存在的一大問題,優秀的老師不願意去鄉鎮,所以政府才一直鼓勵大學生支教。”江河一開口就是偉光正的央視記者。

“其實不只是師資啦,生源也有問題。現在農村裏有條件或重視教育的家長,都把孩子往縣城裏送,我待過的那所鄉鎮中學,中考成績是一屆不如一屆。”林杉道。

“我可是我們鄉鎮中學的驕傲啊,幾年才出的一位名校生。”林杉拿自己開起了玩笑。

“不過我覺得你能走出來確實挺不容易的。”江河卻很認真。

“是啊,而且你在大學也這麽優秀。”王樂思似乎深有觸動。

“可我只是個例,沒走出來的,在工廠打工,在建築工地蓋房子的才是大多數。”林杉想起啟智中學的那些學生,心有戚戚然。

半晌沒話。

“哦,朝朝他考上重點中學了呢,王阿姨還專門獎勵了我一臺智能手機,三星的,是她自己淘汰下來不用的,還挺新的呢。”林杉拿出自己的新手機,給正沈思著的兩個人看。

“我們既然占用了優秀的學習資源,就更應該好好利用這些資源,回饋社會,為教育的公平獻一份力。”江河還是沒從剛才的話題緩過來。

江河總是有著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林杉和王樂思見怪不怪。

而假期江河和王樂思真的結伴去了廈門,林杉在王樂思的空間裏看到廈門湛藍秀麗的海時,心裏不是不歆羨的,她還從沒有見過海呢,不過她暗自告訴自己,世界這麽大,她這麽年輕,以後她一定有機會見大海,見廣闊斑斕的世界。

假期結束後,三人在實驗室裏重逢,短短的20天,每個人都有些變化,林杉剪短了頭發,王樂思穿了一件新的灰白色休閑連衣裙,江河曬黑了不少,可三人的心卻和以前一樣近,有說不完的話。培訓的日子平淡而充實,每做完一個項目,林杉都覺得自己又有了長進,她沈浸在每天都攢新技能的欣喜之中,而電賽也終於到來了。

林杉他們組一開始很順利,第二天上午就實現了所有功能,三人便一起測試,一起寫報告。可沒想到第三天早上,板子出了問題,江河和杜凡只好重新焊板子,林杉繼續寫報告。晚上他們終於把數據測完了,報告也寫完了,可沒想到,到第四天早上,板子居然又壞了,這下子連一向淡定的江河也不免心灰意冷。

“我們還是重新焊板子吧,還來得及的。報告反正已寫完了,頂多是要改改數據,很快的。”林杉其實也很著急,可她看兩個男生焦灼的樣子,便迅速說服自己冷靜了下來,畢竟,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會放棄。

最後他們終於又重新焊好了板子,測完了數據,熬了四天三夜,三人都回宿舍補覺去了,而再過幾天是建模,江河和林杉還得熬四天三夜。

而最後的結果很好,電賽拿了全國一等獎,建模拿了全國二等獎,林杉唯一遺憾的是,她大二學年依然只是第二名,應該無緣國獎了,不過校特應該還是很有希望的,不過她不再和去年一樣篤定了,說不定又會殺出一條黑馬呢。這一學年她很關註錢慕清,他也參加了電賽和建模,都是和古琴、沈夢尋組隊,電賽省一,建模省二,對於大二的學生,也算不錯的成績了。

而古琴和沈夢尋也不負眾望,正式在一起了。林杉實實在在感覺到了古琴對自己態度的變化,她不再老找林杉幫她辦事,也不再話裏話外綿裏藏針,而是像林杉最初認識她一樣禮貌周到,還出乎意料地有些熱心——方敏給她寄的明信片,就是古琴看到後專門拿給她的。

林杉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她和古琴的關系,算是修覆了,在路上碰到,還能不鹹不淡的聊幾句,當然,她們並不是朋友,兩人都心知肚明。

林杉喜歡自己身上的變化,從前她只知道做人要真誠,所以不分對象的掏心掏肺,最後傷到了自己,現在古琴教會了她,對不同的人應該有不一樣的態度,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真誠,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更多的是有光明面也有陰暗面的普通人,光真誠是沒有用的,可也不至於同仇敵愾,而是該學會圓融的處理人際關系。

林杉邊沈思便走在大草坪上,不期然看見了江河。他正和一群人一起讀書。

“林杉!”江河大聲地喊她的名字。

“文學社不是已經換屆了嗎?你都退社了,怎麽還在這裏呀?”林杉疑惑地問。

“我喜歡晨讀啦,以老學長的身份來參加晨讀呢。”江河道。

“林杉學姐,你也來參加我們早讀的活動吧,你不是很喜歡讀書嗎?”趙星萌親熱地挽起林杉的手。

“你,該不會是文學社的新社長吧?”林杉問。

“怎麽,我不像嗎?”趙星萌佯裝惱怒。

“我是副社長啦,月朗才是社長。因為江河學長說,月朗比我成熟穩重。哎,難道我就不成熟不穩重嗎?”

“大一的小朋友都在這裏呢,趙星萌你註意一下學姐形象。”江河插話。

“星萌學姐早就沒有學姐形象啦!”一個胖胖的男生插話。

一行人不再閑聊,而是齊聲朗讀起來。

他們朗讀的是泰戈爾的《飛鳥集》。

“我最後的祝福,是獻給那些知道我並不完美,卻依然愛我的人。”

江河和林杉共看著同一張印刷紙,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林杉能聽見男生的呼吸聲,江河的側臉還挺好看的,鼻子小巧又挺立,下頜線線條優美,林杉分著神,不小心就把詩詞念錯了。

“我們這樣子,倒讓我想起《紅樓夢》裏的寶黛共讀西廂記了。”林杉沒過腦的就說了這句話,說完她就後悔了,寶黛是什麽關系,她這樣倒像是在暗示什麽。

“一起讀書,倒的確是件浪漫的事。”林杉心裏九曲十八彎,江河這個直男卻明顯沒有多想。

“學姐學長,寶黛追求的是精神戀愛,你們都喜歡讀書,都很有自己的見解,平時聊天也很有共同話題,我看你們的靈魂也挺契合的…”趙星萌掛著狗腿的笑容,揶揄這兩位學姐學長。

大一的社員們也都停下了讀書聲,不懷好意地看著林杉江河兩人,眼神裏滿是暧昧,就差高呼“在一起”了。

“你和劉攀進展如何啊?和他還有可能嘛!我看他倒挺喜歡你的。”江河轉守為攻。

今年“世界讀書日”的活動,江河他們宿舍也都去領了免費的書簽,劉攀因此認識了趙星萌,對她一見鐘情,從趙星萌大一追到她大二。

“江河學長,當著這麽多大一小朋友的面,你給我留點隱私留點面子吧!有什麽事,咱們私下裏說啊。”趙星萌不置可否。

江河不再說話,而是拿出手機劈裏嘩啦地打字。

“你和劉攀進展如何?”趙星萌哭笑不得地收到了江河的微信,這位學長果然很懂得保護他人的隱私。

“我大一時認識他,就覺得他挺厲害的,吉他彈得很好,歌唱得那麽好,還是吉他社的副社長,你知道在大一新生眼中,副社長是很厲害的,當然我現在自己也成了副社長,就不再那麽盲目崇拜他了。而且他還會修電腦,專業成績也不差,聽說參加你們專業的比賽還拿了省二等獎。我不討厭他,對他挺有好感的,其實跟他相處時,挺開心的,他特別會聊天。可我卻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他。”趙星萌也劈裏嘩啦地打著字。

“你不介意我把原話告訴劉攀吧?”江河問。

“不介意,不管我倆最後會不會在一起,我和他都是朋友,理應坦誠相待。”趙星萌幹脆地回答。

“現在輪到我了,我覺得你和林杉學姐真的很合適呢,你真的不往那方面發展發展?”趙星萌道。

江河沒有回覆,他和林杉很熟,關系很親密,他覺得林杉是個很好的女生,可他喜歡她嗎?他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趙星萌和林月朗是性格對立的兩個人,一個活潑,一個內斂,一個天真,一個成熟,不過她倆戲份都不多。文學社裏有大一小朋友的戲份,我就創作了這兩個角色,並且希望能賦予她們獨特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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