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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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覺得大學的第一個寒假又短又長。妹妹高二了,課業繁重,縣城高中教學質量雖一般,可卻很愛補課,因此直到舊歷十二月二十,妹妹才放假,她便只能每天利用中午的時間,幫妹妹補半小時的英語。其實弟弟林森英語也不好,可他整體上成績還過得去,應該考得上一中,林杉和爸媽便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同學聚會、閑聊閑逛,林杉的假期過得很是悠閑,假期便也顯得格外長。可時間消磨著消磨著,一晃就快過年了、快開學了,假期又似乎很短。等到弟弟妹妹都放假了,爸爸也回來了,一家人便像往年一樣收拾細軟,回家過年。

林杉讀高三時,二姑姑和二姑父從江城回來,在縣城開了一家飯館,媽媽便從北京的鞋廠離職回來,在飯館裏當服務員,順便照料林杉姐弟三人的生活,而弟弟也從鄉鎮中學轉學到了實驗中學。其實在農村,大部分父母都還是比較重視孩子的成績的,只要孩子成績好,都會供孩子上大學。只是農村裏父母大多沒有多少文化,不能指導孩子,不能從小培養孩子良好的學習習慣,因此從家庭上農村的孩子便輸在了家庭氛圍和學習習慣上。而學校方面,鄉鎮中學的老師大多是中專畢業,學生又大多是留守兒童,難管教,農村孩子便又輸在了師資和學習環境上,這也怪不得名校中農村生源占比越來越少。

閑言少敘,只說林杉一家正大包小包地坐著大巴車返鄉。大巴車裏人很多,林杉並沒有位置。站著雖難受,但她有自己的精神勝利法---在腦海裏想象自己已經到目的地了。這精神勝利法百試百靈,不管路途多難受,她最終總歸是到了目的地,而這樣想象著,過程便也不那麽難挨了。下車後,一家人走在那條再熟悉不過的路上,那條路一邊靠山,一邊靠田,山清水秀,視野開闊,風景很美。來往車輛不多,因此水泥地也很幹凈。一家人一起往前走,不一會就走到了村落附近,在路上碰到了方大叔,便停下來寒暄,說著說著方大叔便誇林杉成績好,考上了名牌大學。林杉本最厭煩這種奉承話,她想起了方敏,可對著村裏的長輩她還是禮禮貌貌的。上大學後她愈發覺得村子裏的人見識淺薄,只要有人考上了一中,他們便齊心協力地把那個學生捧到天上去。可實際上新豐一中的一本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本率也只有百分之四十五。而林杉考上了名校,村子裏的人更是言語間頗有奉承之意,他們大概以為她以後會當大官發大財吧,可事實上林杉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登高必跌重,林杉覺得自己實在承擔不起這樣的期望。

不一會他們便到家了,家裏許久不住人,難免灰塵仆仆的。媽媽便指揮家人一起打掃衛生。家裏其實是新樓房,可裝修得並不好,僅有的一套家具還是爸媽結婚時的舊家具。不過在農村,裝修得好的人家也寥寥。大多數人家也和林杉家差不多,舍不得鋪地磚,家裏邊便都是水泥地。樓房外圍上只正方向鋪了白色瓷磚,側面倒的是水泥。家裏沒裝自來水,因此家家戶戶都打了水井。除了電視,家裏幾乎沒有其他電器。

此時林杉便在收拾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家,盡管一年沒回來住了,可絲毫沒有陌生感,她覺得自己好像從未離開過一樣。他們家有許多房間,也有好幾張床,可爸媽並沒有分配誰住在哪個房間。夏天時一家人都住一樓的廳裏,因為那裏比較涼爽。冬天時倒是分開住,可林杉向來是和妹妹一起睡的,她的東西也便常放在二樓的一間房間裏,那裏也便勉強算作林杉的房間了。此刻她正在收拾那件房間,她的東西不多,除了幾件舊衣服,其餘無非是上學時的書和試卷罷了。初中時我的字可真有個性啊,林杉翻著翻著便笑起來,又去翻其他試卷,想看看自己那時候都考得怎麽樣。她翻著翻著,翻出了幾張明信片,上面的圖案甚是可愛,一張是龍貓,一張是千與千尋。林杉翻到明信片的反面,寄信人是風雅頌。她楞了下,又想起風雅頌是方敏的筆名,這才想起這是方敏初中時寄給她的。林杉看著明信片,看著看著想起了什麽,便又去翻那一大摞試卷,直到翻到了一大卷中考真題和模擬卷,這是方敏初三時送給她的。那時方敏在縣城裏實驗中學讀初中,林杉在鄉鎮中學讀書,方敏說他們學校裏的老師叫她們刷這套卷子,她便幫林杉也買了一份。想起方敏,林杉心裏一動,想到快過年了,方敏也應該回來了吧。她跟媽媽打了招呼,便出門去方敏家。

她家離方敏家很近,從家裏後面的小路走過去,便到了。林杉上小學時經常去方敏家玩,也便經常走這條路。她常和方珊玲方敏一起在這條路上玩捉迷藏,摘野果子吃,記憶中這條路兩邊都種滿了蔬菜,還有一片狹小的竹林,一路生機盎然。可此時這條路卻儼然要被野草給淹沒了,村裏青壯年大多都出去打工,只有些老人留守在家裏,田地便荒蕪了大半。那裏野草橫行,淹沒了小路,林杉只得繞遠路。她七拐八拐地總算到了方敏家所在的那個村落。第一個印入眼簾的是方氏祠堂,林杉還記得那年祠堂上得意洋洋的四個字,雙喜臨門,這番熱鬧仿佛還在昨日。

不一會已到方敏家,林杉遠遠地便看見了方婷姐,她正在院子裏洗衣服。方婷看到林杉,知道她是來找方敏的,便跟她說,方敏今年不回家了。林杉呆立在那裏,想問侯一下方叔叔的病,又覺不好開口,便和方婷閑聊了幾句,方婷倒是自己說起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現在家裏確實困難,還好我大學馬上要畢業了,也可以幫幫家裏了。我知道你和方敏要好,可有些事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家事,我也不便跟你多說什麽,有些事就算你知道也於事無補,與其四處抱怨,還不如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盡人事聽天命吧。”

林杉聽方婷姐這麽說,想到自己也確實幫不上什麽,便自去了,剛到家,媽媽便跟她說。

“剛剛玉梅來找你和小槐玩呢,見你不在,和小槐說了幾句,便走了。”

林杉應了一聲。

“那我去找她吧。”

“你還是別去了吧,方玉梅那叫一個。算了,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林小槐道。

林杉家和方玉梅家離得很近,一會便到她家門口了。方玉梅的奶奶此時正在門口坐著曬太陽,她頭發已全白,皮膚松弛的臉上更是爬滿了皺紋,林杉乍一看見她,竟有些受到驚嚇,她想起電影《泰坦尼克號》裏露絲老了後的樣子。原來人老了整個身體都會變得老態龍鐘的,林杉在心裏默想。方奶奶看到了林杉,知她是來找方玉梅,便喊方玉梅,又拉著林杉說方玉梅很孝順,身上的黑棉襖便是方玉梅買的。林杉這才發現方奶奶的確換了新棉襖,不再是過去那件穿了幾十年的老舊紅棉襖,自打林杉記事起,方奶奶似乎每年冬天都穿那件棉襖。不一會方玉梅出來了,她打扮得,怎麽說呢,特別像外地回來的打工妹。頭發燙卷染黃了,化了很明顯的妝,鮮紅的嘴唇,臉上有些卡粉。簇新紅棉衣,帽沿處有紅色的絨毛領,黑色打底褲,黑色高跟靴。她一出來便熱情地拉著林杉的手,熱情地掏出手機,熱情地要和林杉合影。林杉註意到那是索尼的智能手機,價格應該不低。

“你有□□號麽?我加你□□號吧。”方玉梅問。

林杉於是報出了那熟悉的一串數字,方玉梅便拉著她說話。

“廠裏可比上學好玩多了,我呆的那個鎮上比要我們這個鎮熱鬧多了,服裝店、飯館、網吧到處都是。我們廠夥食也好,每天都有雞腿吃,一個月還有兩天假呢。對了,來,我給你看一下我的手機,花1000多塊買的呢。什麽功能都有,你用的什麽手機啊,是智能手機麽。”

林杉於是掏出她那部小小的步步高。

“你的手機也太小了吧,怎麽不買部智能手機啊,非智能手機功能也有限啊。”方玉梅言語間頗有些得意。

“我還沒工作,花的都是家裏的錢,哪能跟你們工作了的人比呢,”林杉耐心的回答,對著方玉梅她總是多了份耐心。怎麽說呢,沒有憐憫同情那麽居高臨下,是憐惜吧,憐惜她從小被奶奶養大,憐惜許多小夥伴都不願和她一起玩,因為她穿得不好,身上又臟兮兮的,成績也不好。

“對了,你有沒有交男朋友啊。”方玉梅的聲音打斷了林杉的思緒。

“沒有,你呢?”

林杉只不過是習慣性地問了問方玉梅。

方玉梅卻很是得意洋洋。

“我暫時還沒有男朋友,可追我的人可多了。他們請我看電影,請我去網吧玩,請我吃東西。不過我還沒有決定跟誰在一起。都說太容易追到男生就不珍惜了,我一定要讓他們追長點。”

林杉看著方玉梅,微胖,小眼睛,臉上有雀斑,再普通不過的長相,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相信她的話。

看出林杉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方玉梅又補充道。

“你問問我們一個廠裏的人就知道了,我在廠裏可受歡迎了。”

兩人一起站在門口,雖是從小一起玩的小夥伴,可此時卻並沒有什麽話可說。她們倆的人生道路從林杉上高中便開始分叉了。一個大學生,一個打工妹,又能有什麽共同語言呢。倆人寒暄了幾句,林杉終於呆不住了,起身回家。林小槐正待在門口曬太陽,見她回來,便對她說。

“方玉梅是不是特別煩人啊,不就買了部手機,見人就拿出來現。都說打工辛苦,她倒好,成天炫耀她們廠有多好。她一個月才多少工資,就有錢買得起智能手機了。”

“別說了,方玉梅從小爸媽就把她丟在家裏,沒怎麽管她,只帶著她弟弟在溫州打工。她從小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出去掙錢了,又買了部好手機,拿出來炫一炫也是情有可原的。”林杉勸林小槐。

“我看你就是聖母心,你忘了小時候方玉梅怎麽欺負你的了。姑姑結婚那年,你六歲,方玉梅五歲,她搶了你的糖就跑,你也是真沒用,也不知道搶回來,就知道在原地不動地哭。要換做是我,我就是和她打架也要把糖搶回來。我可不管她可不可憐,別人既然欺負我,我就要欺負回去。”林小槐振振有詞。

“玉梅確實是有些可憐的,從小跟奶奶一起長大,她奶奶年紀又大了,平時幾乎算得上沒人管過她,小槐你就少說幾句吧。”媽媽剛好從廚房出來,便插了幾句。

“你有這個閑工夫說別人,還不如多背幾個單詞。你看看你的英語成績。你要是攤上方家那樣的爸媽,你也早就出去打工了。”媽媽總是幾句話就能說到小槐的成績上。

幾個人正說這話,這時方思玲走進來-村子裏家家戶戶白天都是不閉戶的。她提著一籃子青菜,說家裏青菜種得多,她媽媽知道林杉家沒有種菜,便叫她把蔬菜送過來。媽媽收下了菜,又順便問了問她姐姐方玲的婚事,林杉則問了問方珊玲在不在家,很快便得知她在家。林杉倒也不急著去找方珊玲,反正她回家了,早晚都見得著。

家鄉的風俗,每年過年,家家戶戶都要做糍粑。爸爸揉面,林杉姐弟三人用印子把糍粑做成花樣,媽媽蒸糍粑。家裏用來做糍粑的印子只有幾個花樣。媽媽便從村落裏其他人家借了幾個印子,那些印子上有許多不同的花樣,有鮮花、有金魚。林杉姐弟三人圍著桌子,他們把揉好的面團塞進印子裏,然後把面團敲出來,這樣面團便變成了印子花樣一樣的模樣。盡管姐弟三人忙得腳不沾地,可還是忙不過來。林杉便又找方思玲和方玉梅幫忙。過了許久,第一籠糍粑總算出爐了,林杉他們便開始嘗鮮。糍粑軟而不膩,直接吃好吃,沾糖吃好吃,下面條時作為配食也好吃。媽媽又讓林杉把新出爐的糍粑送給鄰居嘗鮮。

不知道其他人什麽感覺,林杉覺得越大,過年越沒勁。年來得越快,也過得越快。今年叔叔沒有回家過年,一家人便和奶奶一起守歲,一起過年。除夕那天,爸爸一大早便貼上了對聯,媽媽張羅了一桌菜。林杉照例洗頭洗澡,換上今年新買的衣服,其實衣服早已穿過了,可自從高中後林杉每年便不再等到過年才穿新衣服了。家裏幾個孩子都不喝酒,家裏便買了可樂,照例舉杯慶祝,每個人許願,每個人說幾句喜慶的話。林杉的心願是新的一年能攢夠錢買電腦,因為老去機房太不方便了。然後一家人圍著電視看春節聯歡晚會,家裏沒有茶幾,媽媽便搬來條板凳當茶幾,上面放著些瓜子花生和散稱來的餅幹。林杉今年任然沒挨到淩晨倒計時,十一點都沒到,她就撐不住回房間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起床了,她慢條斯理地吃著桂圓紅棗雞蛋湯,心裏默想,舊的一年就這麽走了,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大年初一無非就是出門走走,和鄰裏街坊互相拜拜年,去鄰居家蹭東西吃,同時也有鄰居的小孩來家裏拜年、蹭零食吃。農村就是有這點好,鄰居之間相處得雖不能說都很要好,但總比城裏人更親密些,因為小孩從小一起玩,大人也常在一起幹農活,一起玩牌。平時哪家有什麽事,村裏人也基本上都知道。可同時也有它的弊端,人與人少了互相尊重的距離,嚼舌根的人和多管閑事的人便多了起來。

大年初二,姑姑們來拜年。大人們閑聊,幾個表姐表妹照例只坐著吃東西,不搭腔。溫雨夢卻好像變了個人,見到爸媽甜甜地拜年,見到林杉也不裝不認識了,反而大大方方地找她說話。大姑父非常疼愛這個女兒,先是照例誇了林杉會讀書,考上了好學校,又是說溫雨夢成績不好,還好技校畢業,也工作了。溫遠在林杉家向來是坐不住的,沒過多久就拉著溫雨夢打牌去了。

幾個表弟表妹不自在,林杉也不自在,她也在家裏坐不住了,便出門去找方珊玲玩。她一到方珊玲家的院子,便看見有兩桌人在打麻將,方大叔也在其中。方珊玲正在其中一桌看牌,林杉也便起了興致,她想弄清楚麻將到底有什麽魔力,能叫人冒起輸掉血汗錢的危險並且樂在其中。只見他們玩得正興起,幾個人專心致志地揭牌出牌,完全沒有註意到身邊多了個旁觀者,幾輪下來,氣氛竟有些緊張,林杉看著方大叔的牌,他剛好進了張牌,七對定胡了,即便如此,方大叔卻不動聲色,只淡定地打了張八萬出去,林杉正暗自佩服他的不以物喜,誰知峰回路轉,他的對門驚喜地推倒牌,大叫“匠一色”,方大叔也推倒牌,道“我七對定胡了”,另外兩人一邊看兩人的牌,一邊拿錢,方大叔也一邊拿錢,一邊還在念叨著他那沒胡出的牌,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他們推倒牌重來,又開始下一輪。

林杉見方大叔給了胡牌者一塊五,便知他們玩得不大,他們只是閑著沒事圖個樂,可另一桌就不是如此了,玩牌的都是村落裏有名的嗜賭之人,聽媽媽說有時候一天能輸幾千塊,有些人辛苦一年打工掙的錢,就在家過年的短短十幾天輸完,可他們還不吸取教訓,反而年年如是,因為他們老想著翻本,也老以為自己能翻本。林杉好奇地站在那一桌觀牌,他們明顯更全神貫註,打牌手法也更嫻熟,可結果卻是一樣,總會有人輸,甚至從長遠來講是久賭必輸,道理人人都懂,可他們卻樂此不疲。不過這倒是和林杉不相幹,爸爸從來不賭錢。

大年初六便是方玲姐結婚的日子,方婷姐的對象是鄰村的,兩人是相親認識的,聽說彩禮就收了十萬。林杉去吃喜酒,碰上了方婷。論起親戚來,方婷是方玲的堂妹,兩個人有共同的太爺爺,她此時正在廚房裏幫忙。兩家人雖是堂親,可由於不在同一個屋落,平時來往並不密切。不過方珊玲和方敏是同學,關系倒是很好,且不再綴筆描述。林杉去廚房找方珊玲,正碰上方珊玲的爸爸方大叔詢問方婷的工作,方婷說自己在一家公司當翻譯。中文系不好找工作,就算找到了工資也不高,方婷英語不錯,家裏又急需用錢,便轉了行。方婷明顯有些尷尬,當年她考上了江城大學,雖然是剛過線,被調劑到了中文系,可依然震驚了整個村子裏的人,現在工作卻一般。方大叔卻沒理會方婷的尷尬,只自顧自地說著方志誠的專業是計算機,雖然是三本,但以後應該好找工作。說曹操到曹操到,林杉一轉頭就看見了方志誠,只見他穿得明顯比周圍的人要體面些,簇新的牛仔褲羽絨服,腳上還穿了雙耐克鞋。他此刻正在打電話,手機從外形看上去,應該是部智能手機。他打完電話,目光朝林杉掃了過來,卻沒有跟林杉打招呼。雖然小學初中都是同學,可林杉和方志誠的關系一直都是敬而遠之,小時候方志誠很調皮,還時常用小刀割斷女生的橡皮筋,林杉們想找他算賬,可方珊玲總是護著弟弟。稍大點,兩人便像平行時空的人,老死不相往來,林杉考自己的第一名,方志誠做自己的萬千寵愛在一身的獨子,可他們對彼此的事卻一直知道。中考時,兩人都考上了縣裏最好的新豐一中,只不過林杉在重點班,方志誠在普通班,雖然如此,可方大叔卻很為兒子驕傲,見人就吹噓自己家的兒子考上了新豐一中,這份驕傲持續到高考,方志誠只考上了三本,他們家並不富裕,到現在住的還是平房,可方大叔還是咬牙供兒子上了學費昂貴的三本,而他的四個姐姐全部都是初中畢業便出去打工了,工作後掙的錢都補貼家用了,她們四個姐姐都很疼愛這個最小的弟弟,林杉曾為方珊玲鳴不平,可方珊玲自己卻沒有什麽怨言,家裏就數弟弟最小,又是唯一的男孩,她們寵著他也是應該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一開始方梅的名字也是方玉梅,我想描寫名字相同的兩個人不同的家庭環境和不同的人生走向。可方梅是北京人,知識分子家庭,叫方玉梅未免有些俗氣,所以我便改做方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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