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期末考

關燈
冬天來了,冬天的朋友也來了---北京下了一場大雪。華北理工一掃原先荒涼的景象,整個校園穿上了銀白色的新裝。枯樹枝上、荒草地上掛滿了雪,林杉覺得它們雖並不像梨花,可景色聖潔不輸梨花。林杉也穿上了新買的紅棉衣,蹦蹦跳跳地在外面玩雪。她心情雀躍,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這一半是因為雪,另一半是由於剛收到的短信。

“親愛的一葦,恭喜你獲得本次文學大賽的一等獎,請於周四晚上(12月3日)之前到志遠樓301領取獎狀和禮品。”

她很激動,這是她第一次投稿成功。上一次投稿還是小學三年級,自從那次稿件石沈大海後,她雖對寫作充滿熱情,可課業繁重,她便再沒投過稿。這次投稿,居然獲了獎,她不免對自己的寫作能力多了份自信。

她高高興興地去指定地點領獎,領了校刊、獎狀、200塊錢的稿費,還有一本書,《未央歌》。她翻開校刊,先找到了自己的文章,認認真真地通讀了一遍,便覺文筆不夠優美流暢,可勝在感情真摯。大概人是很難對自己的文章滿意的吧,大多數人都是審美大於才華,也不知這於己是幸還是不幸,幸在於還有提升空間,不幸在於才華有限,可有哪個作者願意承認自己才華有限呢。她又開始看其他獲獎的文章,有印象的是沈夢尋的文章,文筆華麗,引經據典,他寫的是對高考制度的思考,林杉有印象的是他那句話,“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是懂得權衡利弊,去適應規則,在高考中取得成績的。那些所謂低分高能的高素質人才,其實某種程度上是不識時務,不能去適應現有的人才選拔制度。”

林杉繼續翻校刊,她不覺被江河的《奶奶》吸引。他寫的是奶奶年輕時的事,同時也深刻反思了90後身上存在的問題,沒吃過苦,對歷史的痛點不能有深刻的感受。同時他也肯定這一代人的優點,在愛的氛圍裏長大,有個性,在互聯網時代長大,見識廣。不管他的聲音能否代表90後,林杉覺得他的文字倒挺有個性的。

和大雪一起來的是考試周。班助羅青逸請了院裏的大神師兄夏習森給同學們傳授考試經驗。夏習森是上一屆的專業第一名,雖只比林杉高一級,可已經發了幾篇A類論文,是老師們的得意門生。林杉久聞其名,今日終得以一見。夏習森長得幹幹凈凈的,雖算不上帥氣,但笑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都說恃才傲物,可他一點架子也沒有。

“高數要特別強調一下,去年的試卷還是有些難度的。不過只要吃透了老師課後布置的作業,過應該不是問題,可如果要考到90+還是挺難的。去年的最後一道證明題就很難。覆習的話,推薦先看懂書中例題,再刷老師課後布置的習題,最後刷歷年試卷。試卷的話,學校的打印店裏有。”

連大神師兄也專門強調高數,看來高數確實很難啊。可高數老師吳志清連重點都不劃,還專門強調,改卷子時絕不會手下留情。

“我要說的基本就這麽多,學弟學妹們還有問題嗎?”夏習森道。

“我想問一下,每年的最後一題有多難。”林杉舉手問道。

“跟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大題難度差不多吧,光基礎紮實是不夠的,還需要考場上有靈感。”

“師兄要不你留個電話和□□號吧,我們有問題好問你啊。”周文娜提議。

夏習森在黑板上留了手機號和□□號,林杉又有了新發現,那就是他的字寫得十分俊逸。

林杉加了夏習森的□□號,第一時間是逛他的空間。夏習森的空間內容寥寥,訪客和留言卻不少。日志大多是轉發的,林杉打開其中一一篇,是一篇游香山的游記,文筆很是好,她一時好奇,打開原創者的空間,竟然就是單丹丹的空間。世界真小啊,原來他們認識。林杉在心裏嘆道,又突然想到,他們本來就是一個專業的,有可能還是一個班的呢,相互認識一點都不奇怪。

考試周到來後,林杉宿舍變成了五人行---四個女孩加上杜凡。方梅一改常態,變得十分勤奮。每天從早上八點滿滿當當學到晚上十點。期末到來,圖書館位置爆滿,四個女孩每天輪流早起占座。林杉由於平時用功,高數物理化學等其他人擔心的科目,倒是輕松覆習完了。她最擔心的反而是近現代史綱這種文科性質的科目。她從初中時就怕政治歷史,背得頭疼。其實她從小就對歷史感興趣,可她神煩背誦大事年表,背了忘,忘了背,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意義。可為了拿獎學金,她一門功課都不能落下。她采取一邊讀一邊覆述的方式來背誦,堅決杜絕有口無心的方式,背了幾天後發現歷史事件的意義背景什麽的也挺有意思的,從前竟是誤讀了歷史,她像是突然開悟了,從前那些硬背下來的字眼都突然有了意義。比方說,“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這一句話把意義總結得非常透徹,算得上字字珠璣了。

這一邊林杉和近代史死磕,那一邊丁香在和高數鬥爭,她經常問林杉題目,林杉非常耐心的講題,她覺得丁香聽是聽懂了,可卻並沒有融會貫通,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才能讓她融會貫通。林杉發現丁香學習上有一個問題,習慣於記憶性學習,而不是理解性學習,所以在高數這種科目上不懂靈活變通,解起題來自然就不順利了。

“走了,去吃飯啦。”周文娜叫另外三個女孩。

林杉和丁香起身,方梅戴著耳機似乎並,沒聽見周文娜的話,筆下還在做著筆記,根本沒註意到另外三個女孩都已站起來,顯然是學習得十分專註,直到周文娜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註意到已到吃飯時間。

四個女孩一起走出圖書館,迎面碰上了劉園園。

“林杉,你票買好了沒?老鄉會的陳楊師兄,說可以幫我們買臥鋪票。他說去年他也是去火車站專門排隊才買到臥鋪票的呢。”

“我就將就下做硬座回。學校不是已經幫我們買了硬座了嗎。”林杉回答道。

“那你還要我教你在網上買票。”周文娜道。

“我幫爸爸買票。”林杉匆匆答道,還好幾個女孩都沒有追問。幾個女孩一起吃飯,回圖書館自習,暫且按下不表。只林杉除覆習之外,還在網上幫爸爸刷票,可最後也只買到了站票,不過爸爸說不打緊,能回家就行。

期末考試波瀾不驚地來了又走了,考近代史前一天,周文娜從學生會師姐那裏弄來了近代史的重點考點,她向來熱心,幫宿舍裏的人都覆印了一份。

林杉自覺考得不錯,除了英語和近現代史,其他科目的題都會,且都留有時間檢查。期末考後,回家前,還有差不多一周的時間。林杉乍一閑下來,倒不知做什麽好。她琢磨著,便想到好久沒去琴房練鋼琴了,就拉著丁香周文娜練琴。其實林杉半道出家,彈得實在不怎麽樣。可她開心啊,當初楊曉晨在元旦晚會上彈電子琴,她可羨慕了,現在她居然也會彈鋼琴了,這對於高中時的林杉已是可望不可及的夢想了。

“林杉,娜娜,你們也來琴房練琴啊。”

林杉回頭,是古琴。古琴跟她們同級,可她鋼琴過了十級,才大一便已是演奏部的副部長了,也是鋼琴協會大一唯一的副部長。

“是啊,我們來練琴。你在正好,我們有什麽問題可以問你。”周文娜道。

“沒問題啊,只是其實我彈得也不算好。”古琴道。

“剛剛那個就是2班的古琴麽,她還挺好看的,氣質真好。”丁香道。

“嗯。古琴人也挺好的,我來琴房經常碰到她,經常問她問題,她也挺耐心教我的。”林杉道。

三人接下來的日子便一起在琴房練琴,且不盡表,只說不知不覺便到了回家的日子。劉園園約了林杉一起回家,兩人便一起拎著行李箱出了校門坐了公交,在車站又碰上了陳楊和單丹丹,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許多湖北的老鄉。春運時的車站果然是人山人海,林杉第一次碰上春運,第一次一個人回家,心裏便有些怯怯的,手裏緊緊抓著行李箱,不時地盯著檢票口,生怕錯過了火車,劉園園倒是心大,只低頭玩著手機。不一會火車到站了,一大群人湧向檢票口,排隊、檢票、進站。林杉小心翼翼地隨著人群走,好容易擠上了火車,對著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卻發現已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林杉和他打了個招呼,那一名中年男子忙站了起來,林杉坐了下去,正準備放行李箱,陳楊剛好也來了,就坐在她的對面,忙幫她把行李箱放在了座位上方的架子上,林杉道了謝,因不見單丹丹,便問丹丹姐坐在那裏,陳楊說他幫單丹丹買到了臥鋪票,她因此不在這個車廂裏。林杉坐下後,便給爸爸發信息,說自己已安全上車,爸爸回信息。

“祝你一路順風。”

“這硬座車廂真的是擠死人了。”劉園園抱怨道。

林杉環視了一下周圍,車廂裏站滿了人,說站或許不準確,因為他們許多都是半蹲著,車廂裏實打實地人擠著人,沒有一點空隙。林杉這輩子從沒有來過這麽擁擠的地方。這些人大多衣著寒酸,身上的棉衣質量堪憂,看打扮大多是農民工,有些還帶著小孩。他們大概大都不會網絡購票,只能一天一天地去火車站排隊買票,因此買不到坐票也正常。只是可憐那些小孩子了,他們大概要在這種不舒服的地方站十幾個小時了。林杉心裏一酸,想起爸爸,爸爸這麽多年大概都是這麽回家的吧。可他們臉上卻並非是苦大仇深的,反而很平和,仿佛這一切都是習以為常的。林杉的旁邊便站了一對父女,小孩子的眼睛一閃一閃著,她好奇地看著車廂裏突然進來的一群年輕人,她爸爸抱著她,讓她讓座,她順從地讓了座,可還是有些不開心,那位男子便用手抓女孩的胳子窩,逗得她哈哈地笑。

陳楊從背包裏拿出一袋薯片給女孩,女孩高高興興地接了過去,開開心心地和爸爸說話,仿佛坐火車是多麽好玩的事。

林杉想起了網上關於站票應該半價的討論,有反對者的聲音說,如果這樣,大概會有人只買站票了,那麽坐票便會賣不出去。反對者擔心的並非沒有道理,中國有7億農民,坐高鐵軟臥的人不是大多數,窮到連站票都要買的才是大多數。只可惜,發言權掌握在少數精英的手裏,普通大眾沒有渠道發出自己的聲音。這樣子的網絡環境是容易滋生何不食肉糜的笑話的,譬如林杉,在網上浪久了後,她甚至覺得人們都早已奔中產了。

“不如我們玩牌吧。”林杉正出著神,忽然聽到陳楊的聲音。

學校的票是連著一起買的,因此林杉的座位周圍都是校友加老鄉,幾個年輕人都忙不疊的同意了,陳楊拿出一副牌,四個人便玩起了升級。

林杉坐在靠外的座位上,邊上正好就站著那位中年男人,他摟著那個十來歲的孩子,見林杉她們玩牌,他便在旁邊看著。林杉正準備出一張A,他在旁邊急了眼,忙著叫林杉別出那張牌,林杉聽了他的話,便換了張牌。這局結束,林杉便提議讓那中年男人也來玩會牌,他一開始推脫,後來見林杉說得懇切,就和陳楊他們玩起了牌。林杉讓了座位,又學那中年男人摟著那個小女孩。不知不覺,已到深夜12點,林杉見他們還玩得正起勁,便沒有打擾他們,只靠著位置休息,幾乎坐在了地上,終究還是睡不著。迷迷糊糊中不知是誰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杉一個激靈睜開眼,竟然是單丹丹。

“林杉,我一坐上車就睡了,現在休息夠了,你去臥鋪休息會。”單丹丹道。

“陳楊學長不需要休息嗎?還有,園園也撐不住了。”林杉見劉園園撐不住,在座位上打盹,因此要把臥鋪讓給她。

“我還好,之前騎車去拉薩時,經常熬夜的。”陳楊道。

“學長你去過拉薩呀,我聽說拉薩超級美的。”林杉興致勃勃地問。

“拉薩的確很美,在自然的宏偉面前,我常覺得自己很渺小。我給你看手機的照片吧。話說人真應該趁年輕時多出去走走的,多見見外面的世界,心胸會變得開闊起來。”陳楊回答道。

“你陳楊學長可浪漫了,他是到拉薩後給嫂子打電話表的白。”坐在陳楊旁邊的學長陰陽怪氣地補充。

“從高中追到大學,終於修成正果了。”那位學長又道。

“你又開始八卦了,小心我爆你的猛料啊,我聽說你在追我們部門的小學妹溫爾雅,到底追到手沒?”單丹丹佯裝生氣,轉守為攻。

“行了行了,嫂子饒了我吧。”幾個人嬉笑打鬧著,倒也其樂融融。

單丹丹於是又去叫劉園園,劉園園一開始不同意,又見林杉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堅持,去臥鋪睡了。

到後半夜時,他們一行人玩牌也玩夠了,便都把頭埋著睡覺,陳楊把座位讓給了小女孩,和那中年男子一起站著。時間真是神奇的東西,永遠只往前走,再難的事也都會過去。

不知不覺天又亮了,不知不覺火車到站了。林杉和劉園園一起下車,到了站口,林杉還要找汽車坐車回縣裏,劉園園的爸爸已開了車來接寶貝女兒。見林杉一個人回家,倒是熱情地囑咐了她好幾句話,生怕她一個人有什麽閃失。林杉給爸爸發信息,說自己已下車,便一個人拎著行李箱,在車站口等回縣城的汽車,不時有出租車司機來拉客,又不時有附近的旅館來拉客人,林杉只不理會他們。不一會汽車到了,可小城市的汽車也不正規,擠滿了人,林杉也沒找到了位置,只能站著。從市裏回縣裏大概要一個小時,林杉本就沒睡好,在車裏實在撐不住,想睡,又擔心行李,只能硬撐著。好在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林杉下了車,又坐公交回家。到家不過是六點鐘,媽媽來開門。林杉忙去洗漱,洗完後便躺床上補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有人沒人都要更完,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